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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神话演义,第九十五章

2019-10-17 03:21栏目:凤凰彩世界苹果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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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正在施工之际,忽然一块大石陡从山下崩去,这亦是寻常之事。但是这块大石崩去之后,大石之下发现一穴,其深似不可测。大众看了非常奇怪。文命知道了亲自来看,又用赤碧二珪照了一回,仍然杳不见底。觉得这个穴有点古怪,决定亲自进去探视。众人听了,齐来劝阻道:“不可轻临险地,不妨叫地将等去看看便了!”文命道:“不要紧,我这次愿意自己进去。你们如不放心,叫鸿濛氏、乌涂氏二人跟我就是了。”二人得令,各绰兵器,跟了文命,向穴中走去。

  文命过来,行礼相见,极道感谢之意。西城王君道:“这洞本是贫道栖止之所。前数年贫道奉上帝之召,听讲圣经,离去此间,所以被他们占据。但是莫非数中注定,不是偶然之事。”繇余道:“现在他们将洞门紧闭,攻打不开,如之奈何?”

  黄魔道:“我想这事只有求夫人去。”狂章道:“我亦如此想。”正说到此,忽觉空中一阵飞扬之声,陡见一条长龙,张牙舞爪直向漳渊中钻进去。众人一看,原来是应龙,不禁大喜,料想它必定是去捉□围的。果然,隔不多时,只见漳渊中波浪连天,水势壁立。隔了一回,应龙已窜出水来,两爪中拿着两根有钩刺的军器向地上一丢,依旧拿空入云逍遥而去。众人看那军器的确是□围所用的。军器既被应龙夺来,那盟围哪里去了?或已给应龙咬死了?

  兼备一点酒肴,聊答厚意,尚祈赏光!”

  文命一看,原来远远地方来了一男一女,便再问道:“那两个人是汝主人吗?”那两人摇摇头,仍是不应。文命也不再问,便与鸿濛氏等向前迎上去。那两个男女看见了文命,便躬身行礼道:“崇伯来了。”又用手向后面指指道:“请到那边去罢!”文命慌忙答礼,问道:“二位尊姓大名?招某何事?”那男子道:“某姓威,名照光玉。”又指那女子道:“她亦姓威,名叫一世。并非某二人相请,请崇伯的人还在那面,崇伯请随着某等去吧!”说着前行。文命等只跟了他走。

  何时占有此山?”王屋山神道:“他们的来历小神不知道。前数十年,有一位真仙,名叫尹寿,住在此处。他们曾来转过一转,因为怕惧尹仙人,就跑了去。后来尹仙人去了,他们才敢来此。不过十多年呢!”文命道:“小有清虚洞天必有仙道管理,何以让他们盘据?”山神道:“这个洞天是西城王君管理的。十数年前,西城王君应大帝之召,不知到何处去了,至今未返,因此给他们占据。”文命道:“原来如此。费神,请转吧!”王屋山神去了。庚辰向文命道:“既然都在洞中,我们就攻进去吧!”文命答应。于是童律、乌木田留守大营,其余五将径向山洞而来。

  正说到此,童律己领了盟围进来。隔了一回,狂章又领一个龙首人身的计蒙进来,庚辰又领了一个方面三足的涉□进来。三个地祗见了右英夫人,一齐稽首。夫人道:“这回之事涉□最无罪,但刚才调停不肯终局,亦是负气之故。□围捆缚地将兜、卢二氏,虽说由于被逼,情有可原。但第二次鸿□氏来问,何以亦不问情由,举械就打?致使章商氏受伤,岂不是尤而效之吗?至于计蒙,不问情由,不计利害,以一时朋友之私情,兼怀宝光罩射之忿,辄尔施逞毒计,害及众人,且惊崇伯,其罪甚大!虽说事后知悔,挽请涉□出来调停,但已迟了。

  于是又往各处视察。沿着汾水,遂到太原,觐见帝尧,将这次治水大略,及冀州已告成功的情形,面奏了一遍。又出来和太尉舜计议西方之事。原来雍州以西,自从共工之臣相柳霸占以后,将那百姓残害得不了,诸侯被他侵灭的亦甚多,告诉无门。共工失败了,亦跑到那边去,凭恃险阻,违抗中央。帝尧及太尉舜以水患未平,道路艰阻,鞭长莫及,亦只得佯为不闻,付之不问。如今壶口、孟门两山既已开凿,所有各处潴水大半宣泄,渐渐要到那边去治理。万一到那时他依旧负阻称雄,不服指挥,那么将如何处置他呢?况且他又是曾经做过朝廷大臣,又是藩国,与寻常当不同,是否可以就用武力解决?这都是文命要来商议的事。

  照光玉道:“某等八人,合成八卦,阴阳奇偶相生。照理说起来,自应以乾坤二卦为首,乾为天,为父;坤为地,为母是也。但是敝主人所定的次序,叫做连山,叫某当先,所以一切事情都叫某做。大约取某是个少阳有朝气的意思。”文命听了,颇以为然。后来文命做了天子,所用的卦,就是连山,以艮为首,想来因此之故。

  文命道:“现在他们在此山中共有几个?”山神道:“只有两个,一个鸿濛,一个章商。其余都在王屋山。”文命道:“那么多谢费心,请转去吧!”析城山神行礼而隐。文命就和七员天将商议,黄魔道:“他们有七个,我们亦有七个,且和他们大战一场,见个输赢,何如?”文命道:“切须小心,恐怕他们施行阴谋诡计呢!”

  文命道:“上帝既命汝管领此山,有这种恶魔前来居住,汝为什么不加以驱逐,或奏知上帝呢?”骄山神道:“小神技术低微,远非他的敌手,讲到驱逐,实无此能力。况且他平日并不作恶,故亦无奏知上帝之必要。”文命道:“他不作恶,为什么拘捕我的部将?”骄山神道:“这个理由小神不知道。

  且说孟门山通之后,那山以内的洪水,就滔滔的直泻向南方而去;同时向东西横溢的水就渐渐停止了。但是孟门山还是个外口,里面还有一重壶口山挡住,如不凿通,那水势仍旧宣泄不畅。所以文命开通了孟门山之后,又指挥众人来开壶口山。

  也不知睡了多少时候,忽然耳中听得有犬吠之声,乌涂氏首先惊醒。但见洞内光明已如白昼,不觉大诧,急忙唤醒了文命和鸿濛氏。仔细一看,才知道前面站着一只怪兽,其状似系,那光亮系从兽的口中放出来的。

  于是禀知文命,再向王屋山而来。哪知静悄悄一无消息。

  过了许久不见回来,大众诧异。鸿濛氏、犁娄氏禀知文命,要去寻觅,文命亦答应,但吩咐小心,不可大意,如有危难,速归通报。二人领命,亦人地而去。

  宴罢之后,冯夷叫过两个鱼精、虾怪来,低首向他们,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话。那精怪答应了,翻身入水而去。

  文命听了道:“极感诸位盛意。但是我觉得日子并不多呢,竟有十日吗?真是仙凡之判了!”又问众人,现在一切工程是否依旧进行,伯益道:“一切仍旧进行。”文命点首。

  文命刚进洞门,只见上面横着一块匾额,题着“小有清虚之天”六个大字。向里面一望,别有天地,种种仙家景物,悦目娱心,不必细说。初到一处,上面镌着“清虚之宫”四个字,想来是洞中的正殿了。宫中西边,另有一座高台,西城王君指向文命道:“这坐台,名叫阳台。世上初得道的人,必须到此台上,来受训诲。”后来曲曲弯弯,又走到一处,只见上面镌着“南浮洞室”四个字。西城王君便邀文命入内,从一个天生石匣之中取出一部书来,递与文命,说道:“从前敝老师西王母在此室中,用此书教授贫道。贫道今日亦以此书转赠崇伯,倘能将此书中所说勤加修炼,超凡入圣,并非难事。”文命接了,稽首拜谢。西城王君又道:“此刻崇伯治水紧急,料想无心研究此书,将来功成之后,不妨看看。如果去世上仙,还请将此书仍旧来安放原处,不胜幸甚!”文命听了,又连声唯唯。

  且说文命率领大众沿云梦北岸而西,要想到梁荆二州交界之处去考察。一日,行到一座山,名叫骄山,就在那里住宿。

  太尉舜道:“孔壬不服,当然用武力解决。我向天子陈请,赐你弓矢,许你得专征伐就是了。本来孔壬不臣之心已经显露,朝廷早拟讨伐,因为种种窒碍,无暇举行。现在你去彻底解决,亦是极好之事。”

  隔了一回,犁娄氏道:“既然如此,某等都在此随侍前行。

  哪知鸿濛氏等正在那里大肆骚扰。真窥、国哀都已受伤;之交、横革保护了文命,到处逃匿。其余官吏人夫,死伤者不计其数。黄魔、乌木田当先大喝一声,直冲过去,恰好遇着乌涂氏、陶臣氏,就厮杀起来。这里庚辰、繇余等亦一齐杀进。

  四处张望,忽然伯益指着山下道:“那是什么?”众人随着他所指一看,只见山南脚下有一道白光,缓缓向水边移去。

  当下经山神一说,大家从它腋下拨起血毛一看,果然有两只眼睛。大家都叹上天生物之奇,那山神又续说道:“这兽性极贪婪,与饕餮相似。”文命听到“饕餮”二字,面色骤变,心中默默如有所思。过了片时,才向山神道:“多谢费心,请转吧!”山神去了,文命就向伯益道:“你将此图多画一份,我将来还有用处呢。”

  文命等乘它昂首之际,向它口中一看,原来衔着一颗比胡桃还要大的大珠。这珠有如此光亮,想来也是夜明珠了。那时怪兽前行,文命等三人随后,觉得那犬吠之声亦渐渐相近,其声愈宏。过了多路,果然见一只大犬浑身青毛,走过来和那怪兽交头接耳,呜呜的鸣了两声,仿佛接洽事情似的。忽而又趋向文命身前,两前足扑地,将首一顿,倏尔掉转,向前方疾驰而去。忽而又跑转来,忽而又跑了去,仿佛是表示欢迎,而原为前导的意思。文命等觉其不恶,都用话去慰藉它。于是那怪兽照着亮,青犬在前、且行且吠。文命等跟着了,无暇停留,但觉得在一个极长的石窟之中。低头猛进而已,既不知道是昼是夜,亦不知道是朝是暮。约略走了十里光景,觉得那夜明珠的光亮渐渐减暗。抬头一看,原来前面渐渐通明,像个是洞口了,不禁大喜。

  庚辰、童律也不追赶,刺斜里截住鸿濛氏。鸿濛氏看得不对,大叫一声:“我们去吧!”陶臣氏、乌涂氏等一齐答应,撇了交战的对手,齐向山头乱跑,悠忽都已不见。童律等还想找寻,庚辰道:“不可,他们有地行之术,我们路途不熟,恐遭暗算,不如归去,再商量吧!并且我们是捉贼,他们是做贼,做贼容易防贼难,万一他们窜到我们后面去,那么怎样?”大众听了,都以为然,急忙腾空回营。

  时当初冬,夜深寒重,大家都瑟缩不堪,好容易捱到天明,寻得火种,又苦于没有干草,原来都被大雨淋湿或大风吹去了。

  文命初意,本想沿流直溯其源,再治支流。后来一想:“帝都所在,治理宜急,所以改变方针。治好壶口之后,便到吕梁山来察看,可是伤心极了。从吕梁山、狐歧山直到太原,这些地方都是他父亲鲧从前辛苦经营的地方。堤防沟洫,一切工程,历历在目。就现在看起来,水已顺轨,这些工程,都是有益的,都是可用的,我父当年如此辛勤艰苦,到后来只落得身败名裂,受到这种惨报!而我今朝倒反坐享其成。”想到这里,不禁心痛如割,泪落如縻。后来又想:“我父当年不能成功,我今朝能够将他的旧绩整理起来,使天下后世之人知道我父亲治水九年,并非一无功绩,不过不能得天神之助,时运不济,不能蒇事而已。那么我父亲在天之灵或者可稍安慰些。”想到这里,心中又略略宽舒。

  文命秉质强健,长途跋涉不畏劳苦,又赋性坚忍不肯退缩,故入穴以后,拼命前进,虽觉饥饿,亦忍住不顾,务期达到目的而后已。如今目的不能达到,而腹中又实在饥饿难当,给乌涂氏一说,不觉站住了,亦有点踌躇起来。鸿濛氏道:“请崇伯在此小憩,乌涂氏伴着,由某急行到外边,先寻些食来果腹,如何?”文命道:“甚好。我们就等候在此,汝快去吧!”

  庚辰不觉迷于所往,适值有一个神人走来,庚辰便拜问他非想非非想处天的所在。那神人道:“此处是空处天,过去是识处天,再过去是无所有处天,再过去才是非想非非想处天,汝既来此,不必前进。你念头既动,你所要见的人,早已知道,跟着你的念头,自会来找你,不必去寻了。”正说时,果然有一个星冠羽衣的老道者走来向庚辰拱手道:“足下是云华夫人遣来的使者吗?”庚辰应道:“是。”那道者道:“我就是西城王君,你的来意我已知道了,我们就去吧。”说着,同了庚辰,径出天门。庚辰要到云华夫人处去缴还符信,西城王君道:“不必,我与你代缴吧。”说着,将符信取来,向空一掷,只见那白玉的符信化为一只白鸟,飞翔向巫山方面而去。庚辰看了,深叹仙家妙用。

  何以开口就大声呼喝,仿佛待奴隶似的,请问有没有这种人格?况且做人之道,恕字为先,我回问你一声‘是人是妖’,你就气到如此,那么你问我‘是人是妖’,我应不应该生气吗?”这几句话,将黄魔驳得哑口无言。

  大家正在猜疑寻觅,忽听得有人大叫道:‘不好了!妖怪来了!

  回头一看,那怪兽和青犬,都已变成人形了,身上都穿着玄色之衣,站在两旁,一言不发。文命诧异之至,便问他们道:“汝等究竟是人是妖,是否有意引导我到此地来?此处是什么地方?”那两人道:“某等奉主人之命,来此迎接祟伯。”文命忙问:“汝主人是谁?”两人不应,但用手向前方指指。

  那些人影似乎吃惊,转身疾走。横革等上前拦住去路,那些人影已不知去向了。这时七员天将在前开路,万不料变生肘腋,祸起仓卒。等到得知赶来,已无法可施。然而因此知道赤碧二珪,非常有用。于是不住的向地下乱照,以防鸿濛氏等再来。不料一路照去,鸿濛氏等未曾照见,却照出一种物件。

  夫人道:“这都是汝等骄傲卤莽惹出来的事。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们处置吧。”庚辰等大喜,慌忙叩谢。夫人吩咐,就到骄山去。又叫庚辰先回去通报。黄魔、大翳随着夫人香车,缓缓下降。

  文命亲自问他,都摇摇手,指指胸,说不出话来。文命叫从人拿些汤水灌救,渐渐回复气力,才慢慢说道:“我们半个月,每日吃些草根树皮,所以如此,抵配死了。如今感谢诸位救命之恩!”

  可是那条路却艰危异常,忽而极高有如陡壁;忽而极低有如陷井;忽而极窄两人不能并肩;忽而穴中有穴,且极低小,必蛇行匍匐而过;忽而又极广,大约数亩之宏。而其中又有湖泊,寒气逼人。文命至此,毫无畏惧退缩之意,走了约数十里之遥,愈行愈暗,困难愈甚。后来连赤碧二珪都失其光耀了。

  “一个引一个,有缘者同来。”七员天将亦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画完符之后,就各持兵器,闯进洞去。

  次日,从骄山乘舟西进。但见无数难民都避在山顶上。前日因晚炊不戒于火,茅屋荡然,露宿可悯,大众才悟到前夜火光原来是此地失火。文命吩咐尽力救济之。

  文命便问:“你们为什么饿到如此?”那人道:“我们本住在那边山上,耕种为业。去年,从西方来了一群凶人,硬要派我们到那边去工作。说道去的有赏,不去的有罚。不论男女,只要精壮肥胖的都好。当时我们贪他的赏,怕他的罚,推选了十几个去。但是一去之后,杳无音信。隔了一月,那些凶人又来了,说道还要选派十几个去。我们有点怀疑,问他以先派去的那十几个人怎样了?何以不见回来?且杳无音信呢?那班凶人道:‘他们正在共工氏府里享福呢,你们去看一看,就知道。’我们问他:‘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叫来派我们的呢?’那班凶人道:‘是奉共工氏之命。他是西方大国之君,从前在朝廷曾做过四五十年的大官,你们还不知道吗?我们听他如此说,于是又推选了十几个人去,另外再派两个人伴送,约定一到之后,就归来报告情形。哪知一去之后,仍无消息。连那送的两个人,都不回来。后来几个月后,那班凶人又来硬派人了。

  起初尚有光亮,后来渐渐幽暗。文命秉着赤碧二珪之光,鸿濛氏、乌涂氏二人是善于地行的,不以为意,依旧向前猛进。

  但见洞门深闭,洞外流水斜崖,幽花古木,景致不俗。黄魔走过去,将双锤向洞门一击,大叫:“妖人,快滚出来受死!”打了半日,寂无声息。于是大翳、狂章等一齐过来,刀剑锏戟,共同攻打,终于打不进。原来这洞门是仙家之物,非常坚固,天将等无法可施,心中都觉焦灼。庚辰道:“我看这事只有请夫人作主了。你等在此守住,我去就来。”繇余等答应,庚辰急纵身上天,御风而行,瞬息已到巫山。那灵官等看见,就问道:“夫人叫你保护大禹治水,你此刻来做什么?”庚辰道:“前途遇着困难了,所以来求救。”灵官道:“夫人在瑶台上呢。”庚辰听了,径到摇台,躬身恭见。夫人道:“汝为王屋山七氏不能收服,所以来吗?”庚辰道:“是。”夫人道:“那么汝到五色界天中的非想非非想处天,去请西城王君来,就可以收服了。”说着,叫侍女将一块白玉做成的符信递与庚辰,说道:“汝拿了这块符信,可以直上天门。”庚辰答应,收了符信,谢了夫人,即纵身上天而来。

  三个地祗皆稽首称服。夫人道:“既然如此,就去吧。”

  它没有眼睛的吗?”钩吾山神道:“它的名字,叫做狍鸮,有两目生在腋下。原来兽死则眼闭,两眼既然生在腋下,又为毛所蔽,血所渍,所以大家都寻不到,以为是没有眼睛的了。”

  文命道:“某不知道!”

  寻了许久,到了一座玉琢成的桥边,陡见犁娄氏手执大犁,在桥的那一面立着。狂章就大喝一声,冲将过去,交起锋来。忽而鸿濛氏、章商氏、兜氏、庐氏、陶臣氏乌涂氏六个一齐出来。

  忽而童律叫道:“山上大营中灯火齐灭了,不知有否受损伤,我们去看吧!”众人被他提醒了,急忙飞上山来。但觉风势更猛,雨势更狂,瞥见一个人身龙首四面有光的怪物,正在空中作怪。庚辰大怒,提起大戟直向妖物刺去。那妖物亦非常灵敏,觉得有人赶来,便向东北而逃。庚辰哪里肯舍,紧紧追随,到得一座山边,妖物将身落下,倏已不知去向。这时风雨已息,然而夜色冥蒙,正不知妖物藏在何处,庚辰暗想:“且待天明了再来寻吧。”于是回到骄山。

  自此之后,宾主觥筹交错,渐渐闲谈起来。文命看见河伯左目已眇,便问他眇的原因。河伯把脸一红,说声惭愧,就将从前如何为羿所射情形,说了一遍,并且说:“某自从经此大创之后,深自悔悟,改行为善,丝毫不敢再蹈前非。那司衡羿,真是个正直君子。教训某的几句话,真是不错。某此刻还佩带在身上,时时观看,以作警戒。”说着,就探怀取出司衡羿的那道檄文来,递与文命,看了一遍,仍交还河伯。又拱手致敬道:

  细看那八人,甚是奇怪,忽然醒悟道:“这就是八卦之神呀!从前在云华夫人处,有八卦之神侍辇随行,名叫八威。这八个人都姓威,而伏羲氏又是手画八卦之人,一定是了,所以有阴阳奇偶之说。但是云华夫人车旁的八威,是否就是这八个人呢?”正在揣度,忽见石洞豁然开朗,乃是一座大石室。石室中央,盘着一条极大的大蛇,足有一丈高,上面却生着一个庄严奇古的人面。蛇身之前,横着一块金板,金板之上,列着一个八卦之图。那时八个姓威的男女已按照方位,四面环绕,站在蛇的前后左右。

  隔了好一会,狂章敌不住鸿濛氏,渐渐有点退却。那边兜氏敌不住童律,卢氏敌不住庚辰,也败阵而逃。

  涉□先出,计蒙一阵风雨亦去了。□围向夫人道:“我们闯祸,应该监禁,那第一个肇祸的人如何办法?”夫人喝道:“汝吊了他们几日夜还不够吗?”□围听了无语,亦退去。夫人亦向文命告辞。文命再三称谢。夫人香车冉冉升空而去。文命亦将天地各将诰戒一番。

  文命愤然道:“某受命讨贼,正要擒获它。如今临阵而退,何以威敌?岂不可耻!死生有命,我怕什么?”庚辰道:“这个不然。它是个人,可以和它拼死。它是个物,岂可以和它拼死?这个死是白白死的!崇伯固然决不会死,便是某等七人与鸿濛氏七人,亦尚不要紧。其余诸位,以及工役人等,恐怕禁不得相柳的长尾一绞呢。何苦来牺牲他们,还是计出万全,谋定后动吧。”文命想了一想,亦以为然。随即传令后退,并吩咐连这几个垂毙的百姓亦扛了去。

  你既然知道我的出身,你可知道我此刻叫你来的意思吗?”

  况且他们七人本领也还不弱,拼命死斗,必有一伤,亦非善策。

  我们给他军器钩住,无论如何总逃不脱,真是奇事了。”

  文命听了,点点头,道:“有劳尊神,请转吧!”山神行礼而退。

  哪知疲乏极了的人,不知不觉,都已沉沉睡去。

  游历转了,回到正殿休息。文命便向西城王君道:“此洞不过岩石中之一穴,何以里面竟有如此之广大?

  我们向崇伯借了赤碧二珪,不必等明朝了。想来两珪是宝物,就使深夜,亦总可照的。”说罢,大翳就上山去借了二珪来,展开向渊中一照,哪知此二珪真是宝物,两道光芒,直从水面穿到水底,又从水底再照到几十丈以下,所有形形式式,无不轩豁呈露,仿佛水中点了几百枝明灯一般。又仿佛水底泥土都变成水晶一般,清楚极了。众人细看那水底,果然有几所极华丽的宫殿,无数小妖水怪,在那里奔走跳跃。一触到神珪的宝光,顿觉惊惶无措,东逃西躲,要想避过这个光,却终究无可躲处,其形状甚为可笑。

  小神受任以来,正苦于无可表现。崇伯治水,周行天下,主名山川,何妨替它取一个名字呢?”

  那羲皇点点头道:“我母华胥,乃九河神女,是生我的。

  且别有天地,是什么原故?”西城王君道:“大地之内,有卅六个洞天,而以这个洞天为第一。周围有万里,适才所游的,不过万分之一二而已。”文命大诧异道:“有如此大吗?”西城王君笑道:“这是仙家妙用。一个壶芦之中,尚且可以辟一个世界,何况山洞呢?将来崇伯功成行满,自会知之,此刻亦不须讨论。”

  那暴雨狂风早已止了,细看那篷帐器具等一概被大风刮去。文命以下至兵土等个个都与落汤鸡相似,可谓淋漓尽致。

  将尸身拖来献与文命。大家看了,都不认识。

  那老媪道:“贱姓亦是威,名杨翟王,号叫女娲。”文命听了“伏羲”、“女娲”四字,慌忙俯伏稽首道:“原来就是羲皇、娲皇,承蒙见召,荣幸之至!文命谨敬拜见。”那老翁、老媪慌忙还礼,口中说道:“不是,不是,羲皇娲皇姓风,是某等的主人,某等姓威,爱敬主人的功德,所以拿他们的徽号来作为号,并非真是羲皇、娲皇呀。现在我主人蒙皇,在内相待,请进去吧!不过我主人吩咐,只见祟伯一个,其余两员地将请在此暂待。”文命听了,只得叫鸿濛、乌涂二氏站在此地,自己跟随八人,进了石洞,曲曲弯弯前行。

  只见里面别有一重天地,仙花异草,玉阙丹房,到处皆是。

  黄魔禁不住喝问道:“你是人,还是妖?”那人向黄魔等个个看了一眼,才答道:“你且不要问我。我先问你,你到底是人,还是妖?”黄魔听了,不禁喝道:“你这怪物,竟当我是妖吗?”那人冷笑的说道:“你既然是人,应该有人的礼性。

  ’那时我正在田间,抬头一看,只见有好几个极大的大头,聚在一起。每个头中,都张着极大的大口,伸出极长的长舌,舌头一卷,许多人已都到他嘴里去了。当时我们几个人都已魂飞魄散,幸亏离得远,就没命的望这里逃来。过了一日,悄悄地回去一看,只见所有房屋大都倾倒,树木亦都摧残,就是有几间不倒的房屋里面已无一人,所有亲邻都不知何往,地下惟余白骨。想见都被妖怪吃掉了。我们防恐妖怪再来,所以逃在此地。可怜家破人亡,前无生计。今朝虽蒙诸位相救,恐怕仍旧不免一死呢。”说罢,一齐痛哭起来。

  文命道:“某据部下昭明的测算,但知大略,不能精细。”羲皇道:“那么还不对。治水之法必须将地势测量精密,方可动工。要将地势测量精密,必先要器具精善,现在我送给你一项器具。”说着,就叫照光玉走过来,照光玉走到面前,伏蒙氏将口一张,吐出一件东西,照光玉接了过来,递与文命。文命再拜稽首,接来一看,原来是一根玉简,上面都有度数刻着。羲皇道:“这简长一尺二寸,数用起来时,要它长就长,要它短就短,上而天文下而地理,无不可以量度,你拿去吧!你到此地,时候已过久。外边此刻都惊得不了,你再不归去,他们要惊动天神了,何苦呢?”说罢,便叫照光玉:“汝送崇伯归去。”文命稽首,辞谢羲皇,怀了玉简,跟着照光玉出得洞来,会合了鸿濛、乌涂二氏,一同前行。

  那鸿濛氏等情知不敌,打一个胡哨,霍地里向地一钻,都不见了。庚辰大怒,向狂章等道:“你们且在此守护,让我去看来。”说着,即纵身来到王屋山头。

  哪知黄魔因受了“井蛙”、“非人”的抢白,阴怒勃勃,得隙而发,哪里拦阻得住?只见那人又冷笑道:“既然如此,我不管了,看你们闹去。”说罢,将身一摇,渺渺茫茫,顿失所在。庚辰便埋怨黄魔,说他不应该如此卤莽。黄魔嚷道:“这个明明是妖魔,而且自己承认是那两个妖魔的党羽。你受了他的骂,还要赔他的礼,我实在气不过。”庚辰道:“不是这样说,我看他神气很纯正,不像妖魔模样。而且词气冷峭,恐怕有别种原因在内。就使他确是妖党,亦应该等他说完了再定主意,不应该将他骂走。”

  走了数日,迎面一座大山阻住去路。文命与众人细细视察,知道是阳纡大泽的西岸了。但是这座山上一无草木,更无行路,又无流水的谷壑。视察它的石质,好像是新生成的。正是不解,要想寻一个土人来问问,是何山名,可是千里荒凉,人烟俱绝,无从寻起。

  文命等看见,正在诧异,猜不出它是妖非妖,为害不为害。

  四将大骇,深恐中伏,亦不再寻。

  但他平日确不作恶,小神可以担保。”文命听了,沉吟一回,就说道:“既然如此,有劳尊驾,请转吧!”骄山神点头为礼,翻身飞去。

  容某等去探一探。”文命道:“亦试得!只是无论如何,不许多事寻衅!”

  到得第五日,他们再出来,说道路不通了。我们已经急得要死!七员天将自恨只能升天,而不能入地,个个都发跳。后来章商氏等再搞了粮食灯火,重复入穴,说这次一定要寻着才回来。可是到今朝已十日了,仍无消息。我们都似乎热锅上蚂蚁,日日对着穴口,望眼欲穿。七员天将说,今朝再没消息,只有去求云华夫人了。”

  归来与庚辰、繇余筹划。文命知道了,即忙焚起符箓,喝声道:“析城山神何在?”转眼间,一个马身人面的怪物立于面前,向文命行礼道:“析城山神谒见。”文命道:“现在某奉命治水,为山上妖人所阻。究竟这种妖物是什么东西?汝可知道吗?”析城山神道:“不是妖物,确是人类。他们一向在各处采药,修炼多年,已成地仙,颇有神通。共有七个:一个叫鸿濛氏,一个叫章商氏,一个叫兜氏,一个叫卢氏,一个叫乌涂氏,一个叫犁娄氏,一个叫陶臣氏。占住此山和西面的王屋山,而尤以王屋山为他们的大巢穴。他们从地下暗去潜来,不知干什么事。近来异想天开,更教导禽兽,出来害人。他们说:‘近来人心不古,浇漓诈伪,但知纵人欲,而不知循天理,本来与禽兽无异!给禽兽吃吃,不过和禽兽吃禽兽一般,有何不可?’这是他们所持的理由。”

  正说时,黄魔、大翳二人进来说道:“夫人请见。”文命慌忙迎出去,说道:“承夫人光降,感激之至!”让进里面,行礼坐下。乌木田等天将都来谒见。文命细看那夫人,年纪亦不过十几岁样子,心中暗暗称奇,便问夫人捉妖之法。夫人道:“这三个都不是妖,是个地祗。”说罢,叫过庚辰来,在他手掌上画一道符,吩咐道:“你到离此地东北二百六十里一座岐山上,将手一招,叫声涉□,那涉□自会跟着你到此来。”庚辰受命去了。夫人又叫过狂章来,亦在他掌中画一符,吩咐道:“你到离此东北一百三十里一座光山上,将手一招,叫声计蒙,那计蒙自会跟你来的。”狂章去了。夫人又叫过童律来,在他掌中亦画一符,命他到睢漳之渊边叫□围同来,童律去了。

  “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尊神能够如此勇于改过,真乃圣德君子,不胜佩服之至!”河伯听了,非常谦谢。

  饬兜氏转去将此情报告大众,以安慰他们的心,因为他们焦急得不了呢。”文命道:“极是极是。”后来又问道:“汝等此次带来粮食有多少?灯火有多少?”章商氏道:“起初但为三个人分配,共有六日之粮。若某等在此随行,以七个人分配,不过两日之粮。至于油烛,所带尤少。因为当时原不过聊备缓急,并非想正当用的。”

  黄魔道:“这七个妖人乘乱窃发,指挥禽兽伤害无辜,复敢抗阻天师,实属罪大恶极。先处死了他们吧!”文命刚要答应,西城王君忙摇手道:“不可,不可。听贫道一言,这七个人虽则有罪,但是他们修炼多年,功夫可惜!况且天运劫数,应得有这一番扰乱,亦并非全出于他们之故。崇伯治水,必须周行天下,远到外邦,人才不嫌其多,缓急庶有所用。请体上天好生之德,看贫道之面,赦他们一死,叫他们立功赎罪吧!”

  于是大众拿了□围的军械,一齐上山,将大略告知文命。

  不但某等可以减少过失,就是亿兆百姓,亦受赐不荆”说罢,亦归座。

  细看那男女六人,服式态度,大都相似,一对一对的排列,向前进行,少者在后,长者在前。照光玉和一世不过弱冠年龄;大曾子和文昌却像有四十岁上下了;小曾子与大夏侯更有六十岁左右了。这三对男女,到底是夫妻呢?还是兄妹呢?还是父子祖孙呢?说他是夫妻,不应该都姓威;说他是兄妹,不应该一对一对的走,像个夫妻模样;说他是父子祖孙,更是不像了。

  文命道:“真君见教,敢不从命!不过他们野心习惯,是否肯真实改过,殊不可知!万一将来反噬起来,变生肘腋,那么如何?”西城王君道:“那个却不必虑。如果将来他们再敢变叛,自有制之之法,管教他们不得善终。”说着,便问七氏:“汝等愿伏诛,还是愿改过,立功自赎?”七氏齐声道:“如蒙恩赦,某等情愿立功赎罪,决不敢稍有怠惰!至于反侧谋变,更无此事。”文命大喜,便赦了他们。西城王君便邀文命等共至洞中游历。

  这时童律等三天将与鸿濛氏四地将亦都赶到,个个面面相觑,懊丧之至。黄魔便问鸿濛氏道:“乌涂氏何以不见?”鸿蒙氏顿足道:“又被他擒捉去了。我们五个人的本领,并非打他不过,但因为我们打他,他总有火光进出,始终不会受伤。

  那壶口山的北面,就是从极之渊,阳纡大泽,一望无际。文命从前来此视察,认为雍冀二州水患根原就是在此。以为必有神灵凭藉,曾经向他祷祀过的。

  女子道:“某亦姓威,名叫文昌,特来恭迎崇伯,请随某等去吧!”说着与照光玉一起依旧前行,文命颇觉疑讶。又过了半里。只见前面又有一男一女在道旁迎候,见了文命,便过来施礼。文命问他姓名,那男子道:“某姓威,名小曾子。”那女子道:“某亦姓威,名大夏侯,奉主人之命,前来恭迎。”文命道:“贵主人是谁?”小曾子道:“敝主人姓风,号庖牺氏,又号伏羲氏。”文命大骇道:“就是那三皇之一,五帝之首的伏羲氏吗?”

  这边黄魔、大翳等不敢怠慢,亦一齐冲过去。两两相持,杀作七对。繇余敌住陶臣氏,一个用剑,一个用槊;黄魔敌住章商氏,一个用锤,一个用鞭;童律敌住兜氏,一个用枪,一个用叉;大翳敌住卢氏,一个用刀,一个用斧;乌木田敌住乌涂氏,一个用锏,一个用铖;庚辰敌住鸿濛氏,一个用戟,一个用矛。

  且说庚辰到了大营,将此事原委细细票知文命。文命便问这位夫人是何处真仙,庚辰道:“她是我们夫人的胞姊,排行第十三,名叫媚兰,号叫申林,受封为云林宫右英夫人。她的治所在沧海山。”

  想起小主人之言,就相度形势,将这座山来开凿。哪知凿了之后,人工费去许多,而水势依然不灭。而且山内完善之地,到反因此而化成泽国,后来所以便不凿了,依旧去筑堤防,这里的工程是未曾完的。”文命听了,登到山顶一望,又将羲皇所赠的玉简一量,不觉失声叹道:“可惜错了!此水的开凿,于地形是不对的。”文命又在山顶一望,只见东北面和西面都有好几处火山,烟焰不绝,暗想:“这真是天地之大变了。”回身下山,又到各处巡行,所看见的奇禽怪兽很多。那种不害人的,大概都由隤敳、朱虎、仲熊等驱除之而已。

  说着,即将所带来的干粮取出,分给文命及鸿濛氏、乌涂氏等。

  原来云华夫人所说的铁矿,此地很多,文命仔细研究,觉得一点不错,于是紧记在心。

  文命一见庚辰,便问妖魔怎样,庚辰将情形说了一遍。文命道:“此刻天已大亮,料想妖魔不敢再来,我等一时吃些苦,尚无大碍。妖物不除,终为人患,汝等且作速擒妖去吧!”庚辰领命,邀黄魔、大翳两个同去。

  文命忽然想得一法,说道:“我且试试看。”于是作起法来。喝道:“这座新山的山神何在?”过了一会,果然山石中走出一个羊身人面的怪物,来向文命行礼道:“新山山神即见。”文命道:“此山叫什么名字?”那山神道:“此山是新长出来的,到现在不过六十多年,尚没有名字。

  正要想觅路下山,那边崖上,早有人看见,哄然的齐声大叫道:“崇伯在此了。”七员天将凌空而起,早到面前,搀扶了文命慢慢下山;其余的人亦蜂拥而至,前呼后拥,欣喜万状,恍如得到了至宝一般,直拥到帐中,方才休息。大家前来问别后的情形,文命便将经过一切大略说了。便问众人:“何以着急到如此?我曾经叫章商氏等五人前来通报的,何以还不放心吗?”仲堪道:“他们何尝不来!不过通报之后,他们便将粮食灯火等搬运入穴,过了半日,又出来说道路经断了,寻不着崇伯,如何是好?我们问他怎样会断,他们说,走到与崇伯上次约会的地方,再进去不多路,灯火灭了,无论如何,再点不着,昏暗崎岖,万难前进,所以说断了,现在他们五人还在穴中寻呢。”

  文命大骇,为什么法术竟不灵了?忽见那析城山神匆匆走来,行礼道:“崇伯刚才召王屋山神,王屋山神是不能来的。”文命道:“为什么?”析城山神道:“某等地祗,与天神不同。天神居于大气之中,是流动的,流动则易于感应,所以无论多么远,可以一召即到。地祗居于大地灾害中,是固定的,固定则难于感应。除出几个名山、大川、大海,阶级崇高,常与天神接近的地祗外,其余的地祗必须到了他所管领的境界以内去召他,他方能感动,应召而来。现在此地非王屋山辖境,他决不能越境而来。小神深恐崇伯未知此项原因,徒劳号召,所以冒昧进见奉告,恕罪恕罪!”

  那山的南面就是云梦。山的东面是漳水。西面是沮水,一名睢水。两水交流,同流到云梦大泽中去。山上桃枝松柏等树很多,因为天气晴明,文命等晚餐后,大家踱出帐外来望望,但见星月皎洁,秋高气爽,满山中但闻黄叶之声。忽见远远西南角上,仿佛一片火光,文命指着问众人道:“那边不知是什么?”众人有猜是居民夜炊的,有猜是妖物的。

  河伯夫妇又起来说道:“辱承崇伯及诸位降临,愚夫妇无以为敬,区区之物,谨具奉献,万乞赏收,勿却是幸!”文命大惊道:“某等既叨盛撰,复承厚赐,万万不敢当,请收转吧!”河伯夫妇哪里肯依,硬要请收。推让再三,文命却不过情面,只能收了河图一个,大龟一个,珊瑚树两件。其余诸人亦各收了些,河伯夫妇方才告辞,登车人水而去了。过了一日,壶口山工程完竣,从此河水滔滔,循了正轨,直向大海,永无横流之患。真所谓美哉禹功,明德远矣!

  文命道:“啊哟,那么怎样好?”便向鸿濛、乌涂二氏道:“你们两个再辛苦一趟,快去寻他们转来吧。”二氏答应,立刻入地而去。

  斗不多时,那七氏都有点招架不住,败阵而逃,要想钻入地中。

  到了香车面前,三人齐向夫人躬身行礼。这时夫人香车已停,夫人便问道:“闻说汝等已到下界去帮忙大禹治水,此刻在这里做什么?”庚辰便将前事说了一遍,并恳求夫人援助。

  又有宜土四时宝花。此外尚有光怪陆离、人间所无不知其名的宝贝,不计其数。

  且说文命到了孟门山,相度形势,指挥工人先在山下向南开凿一条大川。使孟门山上喷下之水直向巨灵大人所擘开的山谷中泻去,以为开凿后之预备。一面叫苍舒、梼戭等督着人夫,动工开凿孟门山。预定那口子阔约一里。一时斤所斧凿,铮铮之声日夜不绝。这个工程比到碣石山及其余诸山困难百倍。文命见苍舒、梼戭二人太辛苦,又添派庞降、仲容等帮忙。其余工人亦分班轮流替换,厚加赏赐,以为奖励。

  文命大喜,西城王君就请文命到洞中去小坐,文命答应。

  大翳忙上前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们见足下有三只脚,所以起了疑心,并非有意侮辱。”那人又冷笑道:“天生人类,万有不齐。你们以为凡是人类,总得两只脚吗?那么你们朝廷上的夔只有一只脚,并没有人叫他妖。我生了三只脚,就以为妖。宁可少,不能多,真是井蛙之见了!”

  一日,行到一处,看到一座山上有斧凿之痕,历历如新,已有半座山开去。正是不解,大章走过来指示道:“这亦是老主人从前所凿的。老主人因为觉得专门筑堤障水,有点不对。

  想到这里,禁不住问照光玉道:“诸位都是一家人吗?还是夫妇?还是兄妹?还是父子?”照光玉笑道:

  七员天将大怒,刀剑锏戟七器并施,霎时间杀得那些猛兽尸横遍野,其余的没命的逃去。忽然一阵沙飞石走,从山林里跳出一个人来,大叫道:“何物狂奴,敢来伤我土卒?”众人一看,只看那人状貌古怪,手执长矛,飞也似赶来。童律见了,就迎上去,问道:“你是人是妖?快说出来!”那人道:“我乃鸿濛氏是也。一向住在此山,你敢来犯我境界,还说我是妖,岂有此理?”说着,就是一刀,向童律砍去。童律急用长枪迎战,战了多合,不分胜负。狂章看了,忍不住擎起黑棒,上前助战。鸿濛氏看见有生力军来,料敌不过,虚晃一矛,回身便走。

  大家正在猜疑,只见水中突然又钻出几个人来,大家还道是□围,忙掣武器预备抵敌。哪知却是兜氏、卢氏、乌涂氏三个,众人大喜,忙问:“你们何以得脱?”又问□围消息。兜氏、卢氏被吊日久,颇觉狼狈。乌涂氏道:“□围被应龙杀败,躲到水底去,不知何往。应龙便将我们捆绑的绳索扯断,所以我们才得出来。”黄魔道:“□围没有死吗?”乌涂氏道:“没有死。”黄魔道:“既然未死,仍必为患。此事未了,如何如何?”童律道:“此时天已向晚,我们且归去,明日再说吧。”

  文命听到这一番长而且惨的报告,禁不住愤怒起来,说道:“什么妖怪敢于如此?什么丧心病狂的人忍为妖怪作走狗,残害自己同胞?”庚辰在旁说道:“不对,不对。这个一定是共工氏的臣子相柳了。某听见云华夫人说,共工氏的臣子相柳,是个蛇身九头的怪物,甚是厉害。如今据这百姓所说,一定是它了。它既然能到此地来,残食百姓,那么此地已经是它的势力范围,难保不就走过来。某看此地甚非乐土,赶快退转,再作计较吧。”

  鸿濛氏正要起身,只见乌涂氏用手指道:“那边不是有火光中吗?”文命与鸿濛氏一看,果然数十丈之外有两三点火光,摇曳不定,似乎渐渐行向前来。鸿濛氏道:“不要是什么妖魅?你保护着崇伯,我去看来。”

  童律、狂章两个紧紧赶着。转过山林,只见又有一个相貌古怪之人,手提双鞭,飞奔而来。但听鸿濛氏大叫道:“章商氏快来!”说着,重复回身,抵住童律,那章商氏亦来抵住狂章,四人交战了许久,又不分胜负。后面黄魔、大翳二将赶到,加入战斗。鸿濛、章商二氏敌不过,往后再逃,四员天将在后紧迫。看看赶上,忽见鸿濛、章商二氏将身一纽,倏然不见。

  天地将听了,都说道:“怕什么?有我等在此,妖怪敢出现,包管他们个个都死。”文命道:“汝等虽有神力,但切不可太骄。古人说,骄者必败。还须小心!”黄魔听了,就要去考察,文命尚未答应。忽然一阵飘风,接着一阵暴雨,吹得来众人几乎立足不住,衣裳个个尽湿。正要急急奔回,陡然之间,风也止了,雨也止了,依旧是星月皎洁,碧空无滓,大家都不免诧异。

  河伯夫妇听了,又站起来说道:“崇伯所说,极有道理,但是太客气了。山川陵谷,时有变迁,哪有永永不坏之理?依愚夫妇看起来,崇伯这种功绩,决不止荫庇千年。就使只有千年,那亦是山川改变所致或者别有原因,决非崇伯此时计虑不周的原故。到那时,愚夫妇如果仰承天眷,仍得尸位在此,力之所及,敢不黾勉!”说罢,亦归座。

  文命道:“你们来时,离我进穴时,约有多少时辰?”卢氏道:“约有一日半夜光景。祟伯进穴是在午前,某等进穴时在寅正,某等地行虽速,然在此昏暗之中,执炬而行,亦颇觉不便。计算起来,走到此地,亦须五个时辰之久。大约祟伯自进穴到此刻总在一日一夜以上了。”

  于是大众离开析城山,径向王屋山而来。行到中途,忽然一阵飞沙走石,从中有无数人影,直扑文命。文命觉得不妙,刚要躲避,那些人影已到身旁,伸手来攫,忽然文命身上发出两道光芒,一赤一白,直射过去。

  庚辰问道:“你们和他打过吗?”鸿濛氏道:“我们未曾去打他,但是他两根无数钩刺的军械已是盖顶而来。我们深恐被他钩住无人报信,所以只好赶即跑来。”文命道:“想来必是一种水怪,让我叫山泽之神来问。”说着,作起法来,喝道:“骄山之神何在?”只见帐外飞进一只人面的鸟儿,向文命点首道:“骄山神进见。”文命道:“汝是骄山之神吗?”骄山神应道是。文命道:“前面水中有何妖怪,汝可知道?”骄山神道:“前面是睢漳之渊,并无妖怪。只有本山神祗,名叫□围的常到那边去游玩。并在水中筑有宫殿,仿佛别墅,并不是妖怪。”

  伯益将它的形状照样画了。但是有两点困难:一点是不知其名,无从标题。一点没有眼睛,不知道它吃人的时候,用什么作视线,无从说明,因此颇为踌躇。后来文命一想,道:“有了。”即忙作起法来,喝道:“钩吾山神谒见。”忽见乱草丛中,蠕蠕而动,渐渐游出一条人面的大蛇。到文命面前,把头一点,说道:“崇伯见召,有何吩咐?”文命见山神是这等形状,殊出意外。但也不去问他,便提着那异兽道:“这兽叫什么名字?

  鸿濛氏急忙绰起长矛,大喝一声,向那怪兽道:“你是妖不是妖,害人不害人?如要害人,请嚐我的;如不害人,就借你的光,请你照着我们进去。”这时那兽忽然昂起头,向文命等一看,连连点首,向前行去。

  诸君且过来,贫道与诸位一些助力吧。”说着,叫各天将张开手心,在每手心中各画一道符,并且说道:

  现在我判决:计蒙、□围二人先向崇伯道歉。计蒙兼向崇伯部下诸人道歉,然后计蒙监禁光山五年,□围监禁漳渊二年,均不许出来。涉□无罪省释。如此判法,汝等服吗?”

  文命再三谦谢,吕公子再三固邀。仲容、庭坚等在旁深恐文命刚从石穴中出来,再到水府中去,又要使大家担心事,遂大声说道:“崇伯是生人,岂能入水?汝等果然诚心请客,何妨搬到岸上来呢?”河伯夫妇听了,连声道歉,说:“是是是是!

  高下随意,比寻常测量仪器何止便利万倍,真正是个宝物!过了多日之后,那最著名的孟门山就豁然凿通。

  于是跟了西城王君,径向王屋山而来。那时各天将等久了,看见西城王君,知道是请来的救兵,个个上前行礼。凑巧文命因各天将去攻王屋洞,长久不归,心中惦念,亦拔队而来。庚辰忙上前报告一切,并介绍西城王君。

  文命诧异道:“汝已是本山之神了,怎样还有一个本山之神?难道一座山上,有两个神祗吗?”骄山神道:“不是如此,某等神祗是受上帝之命而来的。一山只有一个。彼等则系修炼而成,爱居哪一座山,就称为哪座山之神。这个□围住在本山已有久远的历史,所以亦叫骄山之神。”文命道:“他的状貌如何?”骄山神道:“状貌人面、羊角、虎爪,出入有光,极有本领。”

  一日,到了一座钩吾之山。山上出一种兽,其状如羊而人面,虎齿人爪,其声如婴儿,但是脸上却像没有眼睛,好不奇怪。但是又极喜吃人,工役人夫,接连被它吃去了好几个。隤敳等用尽方法不能捉获。天地十四将知道了,大怒。七个上天,七个入地,两路夹攻,料想这异兽如何躲避得过?早被章商氏寻出,一鞭打死。

  走了半里,前面又见一男一女迎上来,向文命施礼。文命问他姓名,那男子道:“某姓威,名大曾子。”

  庚辰道:“某听见说仙家三十六洞天,每洞都有一位真人居住,何以肯容这些妖人在内?必有原故,还得过去问问王屋山神才是!”

  当下文命就向鸿濛氏等说道:“汝等再往睢漳之渊去走一遭,看看兜氏、卢氏现状如何?如看见那个□围,须细细和他讲理。问他为什么这样无礼拿捉我们的人?看他答词如何,我自有道理,切不可和他战斗。”鸿濛氏、章商氏、犁娄氏三人领命,人地而去。

  文命谦谢道:“某初次相见,岂便相扰?”敢问二位,究竟是何种神祗?尚乞示知!”吕公子道:“某乃河伯。某之妻乃河侯也。寒舍就在这渊中,请崇伯登车光降,以辉蓬壁!”

  哪知这条黑蛇一见文命等到来,就蜿蜿蜒蜒向前面游去。鸿濛氏道:“我们跟过去吧,看它究竟是什么东西!”文命亦以为然。于是三人就跟着蛇而行。仔细看那山洞,四壁唅岈岝崿,狭仄得很。曲曲折折约行了二三十里,也不知是昼是夜,觉得那山洞渐渐宽广了。忽然之间,珠光消灭,三个人重复处于黑暗之中,不觉又惶窘起来。这时三个人已走得精疲力尽,坐在地上要想点火,无论如何又点不着。只得暂时休憩,再作计较。

  次日天晓,七员天将一齐再上山来,只见山上禽兽尽数逃匿,静悄悄的,一无声息。童律道:“这妖人何处去了?”乌木田道:“想必到王屋山去求救兵了。”一言未了,只听得一阵兵器之声,猛见七个异人各执兵器,从山石中大步而出。七员天将齐声道:“来了来了!”也不及答话,立刻上前交战,一对一对的杀起来。

  到了那山上各处搜寻,杳无踪迹。黄魔向庚辰道:“莫不是你错认了一座山吗?”庚辰道:“哪里会错认?我明明记得是此地。”正说间,忽见大翳向东指道:“那边有人来了,我们且去问问,此山究竟有无妖物。”庚辰黄魔举首看时,果见前面一个方面的人彳亍独行,三人就一同迎上去仔细一看,原来有二脚指的,所以那个走相非常奇异。

  数巡之后,河伯夫妇忽然起立,执爵而言曰:“洪水之患,已历多年,百姓涂炭极了!幸得崇伯及各位殚心竭力,出来治理。如今孟门、壶口两山最大的工程,不久就要峻事。不但雍、冀、兖、豫各州的百姓从此可以高枕无忧,就以愚夫妇而论,从前局促在一隅地方,而今而后,上之可以到西海望昆仑,下之可以到东洋与海若谈天,这亦是受崇伯及诸位之赐呀。总而言之,孟门、壶口两山凿通,功在千秋,名垂万古!所以愚夫妇今朝洁治菲筵,以酬谢大功,兼可说是庆祝大会。愿崇伯及诸位再多尽一觞,愚夫妇不胜荣幸之至!”说罢归座。

  羲皇道:“你此刻治水已到孟门。孟门地势,离下流有多少高?离海面又有多少高?你可知道详细吗?”

  回到营中,叫过新收服的七员地将来,严切的训戒和劝导一番,然后将天将和他们一正一副的分配:庚辰正将,鸿濛氏副之;黄魔正将,章商氏副之;狂章正将,犁娄氏副之;章律正将,兜氏副之;大翳正将,卢氏副之;繇余正将,陶臣氏副之;乌木田正将,乌涂氏副之。后来他们七对非常投契要好,西城王君所谓有缘者是也。

  过了一回,一齐出来忿忿的向文命说道:“可恶,可恶!”文命一看,只见章商氏满面流血,便问怎样了,鸿濛氏道:“我们到了那里,看见了妖魔,正要和他讲理,哪知他不由分说,劈面就是一械打来,章商氏猝不及防,所以受伤。我们因为崇伯吩咐不许战斗,所以只好退回。但是这妖魔可恶已极,非和他拼命不可!兜、卢二氏现在还高挂着在那里叫喊呢!”

  过了些时,只见无数精怪从水中捧出许多物件,但觉光彩耀目,不可逼视,一一的陈列在岸上。大家仔细一看,原来都是些奇珍异宝。一颗叫作亥既之珠,其大如碗。还有珊瑚树五十株,其高盈丈。又有鲛人所织的绡一百两,其薄如蝉翼。又有透山光玳瑁、五灰、陈兆大龟、延螭、翥凤等类。又有从前伏羲氏所得的河图。

  过了一会竟走出了洞,但觉天清日白,别是一个天地,在黑暗中走了多日的人,到此刻反觉得眩耀难禁。

  文命道:“原来如此。承蒙告我,感激之至!不过现在鸿濛氏等究在何处汝知道吗?”析城山神道:“他们离开此山已有两日,一定都到王屋山去了。”文命道:“刚才天将等去找过,找不到。”析城山神道:“王屋山下有一大洞,是仙家三十六洞天之一,叫作小有清虚之天。周围殆及万里,他们躲在里面,从何处找呢?”文命道:“是了。尊神请转,费心费心!”山神行礼而退。文命与天将等商议道:“似此如之奈何?”

  二人正在争论,只见西南角上一片祥云,许多侍卫簇拥着一轮香车,冉冉的向东南而去。大翳忙道:“这是云林宫的右英夫人呀。劝庚辰等不要争了,现在去求右英夫人,请她和我们帮忙吧。”黄魔等均以为然,于是急急的赶上去。

  那壶口山工程的艰难和孟门山差不多,好在众人已有经验,而文命又得到羲皇的玉简,随时叫昭明测量高低,因此进行尚易。

  大夏侯答应道:“是。”文命益觉惊愕。

  等了片时,果见卢氏、乌涂氏两个从地下探头出来。庚辰大叫一声:“看我的戟。”就是一戟刺去。那二氏出于不意,疾忙擎出武器招架,三人就战在一起。忽然鸿濛氏等一齐从地下钻出,前来助战,将庚辰围祝庚辰一枝大戟,力敌七人,但是却不能取胜。无心恋战,虚晃一戟,纵身跳出圈子,径自归来。繇余忙问:“怎样了?”庚辰道:“他们人多,一人难以取胜,我们多两个去吧。”童律道:“他们再私下来袭,那么怎样?”庚辰道:“黄魔、大翳二人暂留在此,其余都去,想亦够了。”

  但须小心,最好诱他出水,以便天将协助。”鸿濛氏等五人一齐答应,入地面去。庚辰等亦腾起空中,用眼注定漳渊,专等□围出来可以邀击。哪知歇不多时,漳渊之上水波沸腾,仿佛有人要冲出来似的。黄魔举起双锤道:“来了,来了。”急忙想向下击,庚辰止住道:“且慢,且慢。一则恐伤了自己人,二则恐怕惊了他,再缩进水中到不妙了。我看不如等他们诱到离水远一点的地方,我们截住他后路,那么可以擒捉了。”众天将都以为然。

  文命亦执了爵,站起来说道:“今日承蒙河伯、河侯招饮,赐以盛撰,并优加奖饰,某等实且感且愧!不过某看孟门、壶口两山凿通之后,水患虽则可以暂时告平,但是不过暂时而已,至多亦不过千年。千年之后,雍、冀二州有大山夹束,尚可无妨。那兖州、豫州,恐怕仍旧不免水患。因为某视察各州地质,尽是黄土,质松而粘,易于崩裂。又新近蒙羲皇赐以玉简拿来一量,觉得壶口、孟门两山上的地势比下流高得太多。水势奔腾而下,冲刷太厉害。豫州以下,又是平原低洼,冲刷的泥土搬到下流,水势骤缓,堆积起来,年深月久,必定要溢出两岸,或者改道,决向它处,都是不可避免的。某此刻虽则顾虑到此,将下流分为九条,但久而久之,终有淤塞的一日。到那时某等早已死去,骨头都已朽腐了,虽要补救,亦无能为力。只有尊神伉俪专管这条水道,是万年常在的。到那时,还请鼎力救援。

  “这个不必问。你说我们是父子,就是父子。你说我们是兄妹,就是兄妹。

  进到天门,早有守护天门的大神拦住,验过了符信,许放入内庚辰拜问他到五色界天去的路,守护天门的大神指示了,庚辰一路而前。但觉那种富丽华贵的气象,比从前随着云华夫人到王母处还要高到多倍,竟是口所不能形容的。庚辰因为有使命在身,不敢留恋,过了多时,已到了五色界天。依旧有神人到处来往不绝,但是种种富丽华贵的景象,到此地一概都没有了。只见一片茫茫,无边无际,除出神人之外,竟无所见。

  庚辰忙接着说道:“足下不要生气。我们连日因为受了妖魔之累,寻觅到此,见足下生有异相,所以就起了疑女,以为是妖,实在出于误会。请足下原谅!”那人道:“你们所遇着的是怎样一种妖魔?”庚辰便将前两日情形细细说了一遍。那人道:“据此说来,这两个人我都认识,而且都很有交情,但是他们并不是妖怪。”刚说至此,黄魔就插口骂道:“你这个泼妖,原来就是妖魔的党羽。刚才还要混赖,破口骂人,现在竟自己招认了。我只要问着你,那两个妖魔在哪里?快快说!”庚辰听了,忙来拦阻。

  我们抵死不肯,而且窘辱了他们一阵,那些凶人恨恨而去。去的时候,说道:‘你们如此可恶,管教你都死,不要懊悔。’过了几日,我们都在外面工作,只闻得一阵腥气,臭不可当。

  闲话不提。且说文命与照光玉且走且谈。忽见前面石崖壁立无路可通,不禁四面瞻望,陡闻照光玉大喝一声,石崖骤然开裂,中间现出一扇门来。照光玉向文命拱手道:“请从此出去,某不能奉陪了,再见再见!”文命及鸿濛、乌涂二氏出得石门,刚要回身,向照光玉致谢,哪知石门已砰然而合,连门缝都没有。但见岩石嵯峨,摩云插天。自顾此身,已在危崖之下。耳中但听斤斧之声与人语嘈杂之声嚣扰不绝,仔细一看,原来已在孟门山上了。

  一日,到了王屋山。文命先作法叫王屋山神来,哪知来谒见的,亦是个马身人面的神祗。文命误会,以为析城山神又来,便问道:“此地已是王屋山了,何以王屋山神不来,又劳尊神前来?”那神祗道:“小神就是王屋山神。”文命道:“汝是王屋山神吗,何以状貌与析城山神无异?”王屋山神道:“自太行山以来万余里,所有小神等形状大略都是如此的。”文命道:“那么某误会了。请问尊神,现在鸿濛氏等七怪在此山洞中吗?”王屋山神道:“是。”文命道:“这七怪来历如何?

  文命听了,也不觉动怒,便说道:“既如此,汝等去战吧。

  文命带了众人一路往西南而来,发现一奇异的事情,但见各处山林之中颇多房屋,不过都是阒无居人,有几处但有白骨纵横地上。文命看了,诧异之至。后来又到一座山边,只见山洞中躺着几个人,似乎尚有气息,但都是憔悴枯瘠,疲惫不堪。

  那火光亦渐行渐近,仔细一看,火光之中乃是章商氏、犁娄氏两个,执火之人,乃陶臣氏、兜氏、卢氏是也。鸿濛氏大喜,不及细问,疾忙同来见文命。文命见了亦大喜,便问他们道:“汝等如何进来?”章商氏道:“自从崇伯进穴以后,大众在穴外等候至半日之久,天已幕了,不见崇伯出穴,大众已非常忧虑。又过了多时,仍不出来,益发惶惑。那时某等就要进穴来寻找,之交、国哀、真窥、横革这几个素来护卫崇伯的人,亦定要跟进来。某等说:‘我们是善于地行的人,走得很快,你们进去不免吃力,徒多累坠。’后来苍舒、伯益、隤敳、伯奋几个人作主,硬孜孜止住了他们,单叫我们五个进来。大临虑到没有饮食,立刻预备了无数干粮。伯虎虑到没有灯火,也立刻预备了一大批油烛。我们以为崇伯有赤碧二珪,自能发光,地中行走是我们的长技,可以用不着灯火,叔献说道:‘古人有句话,叫做有备无患,何妨带了去呢?如其用不着,不妨抛了。假使要用而偏不带去,懊悔来不及。’某等给他这几句话一说,颇觉不错,所以连灯火都带进来。哪知初进来时,尚属平常。以后不知怎样渐黑,竟一丝看不出,只好点起灯火来。想来此地已是九幽深处了,某等看起来,请崇伯先进些食物,果一果腹赶快转去吧!再走过去,恐怕凶多吉少,而且一无所见。崇伯万金之躯,关系甚大,何必亲自冒此危险呢?”

  西城王君道:“这很容易。”说着,走过去,将洞门一拍,那洞门顿时豁然而开。黄魔、狂章就想趁势冲进去,西城王君止住道:“且慢,里面大得很呢。彼等七人躲在何处,一时何从去寻?他们有地行之术,就使寻到,入地遁去,汝等又将如何?

  白光之中仿佛一个动物,蠕蠕而动。文命道:“这个一定是怪物,刚才的飘风暴雨,或者就是他作的怪亦未可知。”说着,就叫天地将去看,黄魔、繇余应声而去。不料那道白光已潜入水中,二人无处寻觅,只得归来。兜氏、卢氏道:“水中之事,某等能干,请让某等去看来!”文命答应,二人遂人地而去。

  大家看见这种鹘突情形,多很诧异。章商氏、兜氏两人向文命道:“这两个究竟是不是河神,殊属难说!

  文命听了,还是不解,正要再问,只听见前面有人问道:“来了吗?”后面六人齐答应道:“来了。”文命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石洞,洞口又站着一男一女,年纪约有八九十岁。看见文命便拱手道:“久候了,久候了。请里面坐,请里面坐!”文命问他姓名,那老翁道:“贱姓威,名仲尼,号伏羲。”

  说罢,取出些交梨、火枣之类,分赠与文命等。文命等称谢辞出。

  正在说时,只见漳渊里面水势更觉汹涌,许多人窜出水面,原来是陶臣氏等五个。最后一道光芒,跳出一个人面羊角虎爪的妖物,爪中执着两根有钩刺的军器奋勇追赶。鸿濛氏等则且战且走,内中却不见乌涂氏,众天将颇为诧异。过了一回,庚辰道:“可以了,我们下去吧。我与繇余、大翳、狂章四人分向漳渊去,绝他的后路。黄魔、乌木田、童律,从上面打下去。”众天将答应,纷纷从天而下。

  文命一想不错。四面一看,但见山下纯是沙质,想系从前大泽的留遗,就说道:“那么就取名叫长沙山吧。”山神点首,面有喜色。文命又问道:“此山未曾长出以前,地形如何?汝知道吗?”山神道:“小神听说,这座山外名泑泽。从前与阳纡大泽相通,本为一泽。自从此山长出,两边就隔绝了。”文命道:“从此山过去,是什么山?”山神道:“是不周山。再过去是峚山、钟山。”文命向东指道:“这座叫什么山?”山神道:“这座叫白于山。东南面是桥山,一直南面是岍山。”

  这里文命又问众人道:“我在穴中,共有几日?”季貍道:“自进去的那一日算起,到今朝足足十日了。”文命大诧异道:“我那日叫章商氏等来通报,据说不过一日一夜。后来我再进去,到此刻至多不过半日,我腹中尚不觉饿,哪里已八九日呢?”横革道:“的确十日了。第二日的晚间,章商氏等来通报,我们立刻预备了粮食灯火,叫他们再进去。

  次日,文命率领大众向析城山而来。将近山边,腥风聚起,虎豹狼豺,纷纷而前。国哀见了,绰起大刀,迈步上前,当头就斫伤了一只苍狼。之交、横革、真窥等亦各执兵器,一齐杀去,虽然亦斫翻几只貙豺之类,但是禽兽是无规则的,左右前后,东窜西突,防不胜防,早又被他们衔去了许多工人。

  过了片时,气吁吁的从地下上来道:“不了,不了!兜氏、卢氏都被妖怪生擒,此刻高挂在那里呢。”文命忙问道:“是何妖怪?”鸿濛氏道:“其状如人,而羊角,虎爪。正不知是何妖怪?”文命道:“住在水中吗?”犁娄氏道:“住在水中,有宫有殿,甚华严呢!大约是巫支祁之类。”

  到了次日,太慰舜果然奏知帝尧,准文命在不得已时用兵讨伐,文命受命出都。一路沿汾水而到岳阳,就是霍太山。所有汾水支流,如浍水、涑水之类,统统治理成功。于是再到孟门、壶口两山观察形势。一路沿河而上,但见东岸火山之光熊熊不绝,有一处尤其厉害,逼近了河岸。河流至此,亦为这避道,亦可以想见它的力量了。文命看见这个地方。山势陡然狭窄,下面已成为大洞,而上面还是连着,仿佛天生的桥一般,因将玉简来量了一量,觉得水洞还嫌太窄,恐怕洪流宣泄不畅,又要横决,就立刻叫叔豹、伯奋等监督工人,将上面又凿了些开。过了此地,再向北行,只见一片茫茫,尽是沮洳沙泥。小湖点点,不计其数。原来阳纡大泽之水已倾泻无余。现在所有,不过残留者而已。从北面、东面一望,远远的尽是大山横亘。

  鸿濛氏、乌涂氏本来在地中走惯的,至此,两目亦辨不出东西,不觉大诧。鸿濛氏就向文命道:“崇伯,这事可怪!我们不能再走,如何是好!可惜不曾带得火来。”乌涂氏道:“岂但不能再进,就是通转去亦难。

  不知如何,竟钻不进去。七员天将从后面紧赶,黄魔捉住了章商氏,庚辰捉住鸿濛氏,狂章捉住犁娄氏,童律捉住兜氏,繇余捉住陶臣氏,大翳捉住卢氏,乌木田捉住了乌涂氏,一齐出洞而来。

  黄魔两柄大锤早向□围打去。接着童律的枪,乌木田的双锏也都到了。哪知□围浑身上下都有光芒护着,三般军器到了光芒之上,但见万点火星向外迸射,竟不能伤他分毫。童律等诧异之至,但是□围亦大吃一惊,疾忙将身跳开,举起钩刺的军械想来迎敌。瞥见漳渊之上已有四员神将分布站着,料想这个情形与彼不利。便施出一种极神速的手法,出其不意,忽如电光一道,已钻入漳渊之中而去。等到庚辰等四将赶到,已是无影无踪,不免个个愤怒,大骂可恶,狡狯。

  那河伯夫妇又乘车而来,就请崇伯等入席。庞降、仲容、伯虎、仲熊一席,叔达、叔豹、季狸、水平一席,黄魔、乌涂氏、狂章、犁娄氏一席,庚辰、鸿濛氏、童律、兜氏一席,繇余、陶臣氏、大翳、卢氏一席,乌木田、章商氏、竖亥、大章一席,真窥、横革、之交、国哀一席。大司农、昭明、庭坚均在他处,恰恰只有十席。坐定之后,那些鱼精、虾怪、雹妖、鼍魅之类,又纷纷从水中将酒肴献上。大家一嚐,酒既甘旨,肴尤精美,正不知是何名目。河伯夫妇殷勤轮流向各席劝酒。

  说着,绰起长矛径向前去。

  找了半日,不见人影,只得转来。大家商议,昭明道:“想来他们畏惧潜逃了,我们就过去吧。”伯益道:“恐怕没有这样容易,还是慢慢地仔细为是!”水平道:“崇伯何不叫王屋山神来问问呢?”文命一想有理,即忙作起法来,喝声:“王屋山神何在?”哪知等了半日,毫无影响。又作起法来,再喝一声,仍是如此。

  文命道:“明日拿我的赤碧二珪去照,看他躲在何处?”众人答应。横革、真窥等拿了□围的军械细细一看,说道:“这军械形状与山上树木一样,想来是取这树枝炼成的。”大家一想不错。吃过晚饭,大家正在谈论,忽然帐外又是一阵飘风,接着又是一阵暴雨,庚辰等七将不待文命号令,一齐出帐向那风雨所过的地方追去。追到漳渊,绝无踪迹,那风雨也停止了。

  只有西面极目无际,乃用橇车无数,载着众人,沿山边泥淖之地向西而行。

  文命接了过来,一面吃一面说道:“汝等之言甚是。不过我想洪水之患,亘古所无,半由天意,半亦有妖精怪魅在那里作祟。这座孟门之山,是北部水患的一个要害之处。无端发现这个深穴,假使确有妖精怪魅窃据其中,若不犁庭扫穴,根本肃清,则将来外面的工程虽则告成,难保不再生灾厉。所以我深入穷探,务必要得到一个究竟,方才回去。死生有命,听之在天,这是我所不计的。”七员地将见文命如此坚决,不好再说。

  另于一座宫殿里果然有两个大妖坐着。一个羊角虎爪,就是□围;一个人身龙首,那两根龙须,翘得非常之高,受到了神珪宝光,亦似有极不安宁的样子。忽而之间,只见无数小妖都拿了物件,纷纷向南方而跑。大家看得稀奇,将二珪偏向南方跟着这许多小妖照去,要想看他一个究竟。哪知小妖等走到一个地方,像个受不住光芒的样子,一齐都向地面倒了。再将二珪移转来回照原处,那两个大妖已不知所在。众人大惊,将二珪向各处周遍寻找,总找不出踪迹。忽而之间,狂风大起,暴雨如注,众天将还道又是妖怪来了。藏起二珪,绰起兵器,四面探望,觉得这风雨非比寻常。

  某等失于计算,实在荒唐!现在请崇伯及诸位在此稍待,某等就去搬来。”说罢,拱手登车,四条龙将尾一掉,水势回旋,顷刻之间,不知所往。

  文命幼读史书,知道伏羲氏的形状是蛇身人面的。看见了这个模样,知道一定是了,不会再错了,便倒身下拜,行礼谒见。只听得伏羲氏开口问道:“汝来此地,知道我是什么人,什么出身?”文命一想,不好直呼他的大号,只得说道:“某闻古时有帝女华胥氏,受着大星如虹下流华渚之祥,就生了一位圣子,是否即是尊神?”

  夫人就向文命道:“这三个地祗向来安分,不为人害。□围就是此山之地祗,和计蒙两个常在睢漳之渊游玩。此次崇伯大营扎在此山,□围不能归来。计蒙出入必有飘风暴雨,因为他本身是龙的原故。那天计蒙从漳渊归去,因风雨而惊及崇伯的部下,因□围的出入有光,遂疑心他是妖,两员地将不问情由,率尔就打,以致遭擒。天将等亦太卤莽,以致计蒙生出毒计,用风雨荼毒众人,累及崇伯。今日涉□出来想做调人,又被黄魔骂走,这更是卤莽了。”

  一日,文命指挥工人之暇,登到一处山上。北望大泽,觉得那水似乎比以前浅了些。正在估虑:“孟门、壶口两山凿通之后,雍冀二州水患能否尽平?我的理想,是否不谬?”忽见那大泽之中,极远之处,水面上仿佛有两点黑物摇摇而动。不觉凝视,但觉黑物迅如激矢,直向自己所立的地方驶来,愈近愈大,细看乃是两乘车子。每乘上各坐一人,车下各有两龙驾着。到得文命面前,骤然停止,一齐下车登岸,向文命行礼道:“崇伯辱临,光宠之至!”文命慌忙答礼,细看两人,乃是一男一女,装束相同。那男子左目已眇,只有一只右目。文命料他是什么神祗之类,便问道:“尊神贵姓大名?”那男子道:“某姓吕,名公子。此乃某妻冯夷是也。数年前曾蒙崇伯赏以酒食,自惭形秽,不敢相见。今幸崇伯驾又辱临,特来迎接。

  你说我们是夫妻,就是夫妻。我们的关系,不以我们自己的本位为关系,全看对于我们的人。他看我们是什么关系,就算什么关系就是了。”文命听了这话,真是非常不解。一世在旁笑笑说道:“崇伯是大圣人,不知道宇宙之大,只有阴阳奇偶两种吗?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奇中有偶,偶中有奇。阴能生阳,阳能生阴;奇能生偶,偶能生奇。都可以算父子,都可以算兄妹,都可以算夫妻。何必去细算它呢?”

  大家又猜疑起来,说:“这种现象还是□围那妖作怪呢。

  二人领命,即入水而去。过了片时,就回来报道:“他们果然是河神,住的房屋非常华美。大门口一块大匾,上书‘河宗氏’三个大字。里面就是正殿,宏大之至。旁边还有鱼鳞之屋,龙甲之堂,紫贝之阙,明珠之宫,富丽堂皇,不可名状,一定是真正河神了。”正说间,只见无数鱼精、虾怪、鼋妖、鼍魅之属,各执几案、茵席、杯盘、碗箸、刀匕,纷纷从水中钻出,安置在河滩之上,一带连绵,共有十席。列好之后,各纷纷入水而去。

  到得次日,七员地将一齐回来。文命慰劳了他们一番,依旧到工次来指挥一切。哪知前日进去的那个大穴口已不知所在。众人看了不胜叹异。文命叫了昭明过来,把羲皇所赐的玉简,交给他,叫他拿来量度,果然精细异常,而且能长能短。

  但觉归时之路,与来时之路大不相同,颇为奇异,但亦不问。一路走一路与照光玉闲谈。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刚才某来时是足下最先来迎接,后来授玉简,又是足下,这次又派足下相送,这中间有原故吗?”

  这里文命和鸿濛、乌涂二氏略略睡了一会,依旧起身,负火前进。走不多远,火忽昏暗,不甚能辨物。又走了一段,火竟灭了,无论如何,再点不着。正在进退维谷之际,遥见前面忽然非常光亮,文命诧异道:“莫不是我们走错了路,倒走转去,再遇见章商氏等吗?”鸿濛氏道:“不是。那个光亮细看与寻常灯不同。寻常灯火,是摇动的;它这个光亮,多时不见摇动,恐有古怪。容某上前,先去一看。”文命道:“我们三人,不可失队,一同前去吧,怕什么?”于是鸿濛氏持矛在前,文命居中,乌涂氏执钺在后。走了多时,渐渐相近,细看那光亮,仍旧不动。这时文命等愈加小心,行步愈缓,懔懔戒备,以防不测。渐渐行到光亮之地,那光亮仿佛如同皓月一般。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条黑蛇,长约十丈,头上生一支长角,角上缀着一颗圆如龙眼的大珠,那光亮就从这珠上发出来,想来是夜明之珠了。

  因为我腹中饥饿之至,气力不加了。”这句话提动了文命,原来文命自从进穴之后,并没有进过饮食。穴中昏暗不辨昼夜,其实已经过了一日一夜有余。

  文命诧异道:“已经有这许多时候吗?那么我且在此稍稍一睡,鸿濛、乌涂二氏已倦了,仍旧跟我在此少憩。汝等五人作速归去安慰众人,说我无恙,绝无恐怖。一面从速搬运粮食、灯火前来接济。因为前路茫茫,究需几日,始穷其底,此时殊不能料也!好在进穴以来,止有这一条路,汝等再来时,就使我不在此,只须追踪而进罢了。”五人领命,将所有粮食灯烛留下,匆匆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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