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彩世界苹果app-凤凰彩世界手机客户端(彩票-首页)

凤凰彩世界苹果app是最容易出英雄的游戏,所以你还不如登录凤凰彩世界手机客户端网上版,凤凰彩世界苹果app提供上千老虎机游戏让你选择下载,欢迎前来。

寒门女商人,短篇随笔

2019-10-17 12:58栏目:凤凰彩世界手机客户端
TAG:

摘要: 八十年代初, 山沟沟里读书识字的人不多,老张叔读过小学二年轻,能认识几个字,在村里也算是个识问解字的人,平常谁家来了书信,总是恭恭敬敬的把老张叔请去,下壶茶水,递上烟卷,老张叔盘腿坐在板凳上,戴上破旧 ...

第一章:为家业巧秀儿学经商

  第一章
  三间土墙瓦盖的堂屋,西边一间是灶屋,没有安装门,墙面熏的幽黑。东头两间一个门,是起居和吃饭的地方。门上一把锈锁锁着。两间东屋是砖瓦房,门也是锁着的。院墙是土墙,基本塌掉了,只剩紧靠地基石头上还能看到点土墙。也没有安装大门,院子里长了很多草。西边靠近南墙脚有棵大杨树,长得很葱茏。北边靠近灶屋门前有棵石榴树,花儿鲜红,径自开着,招来几只野蜜蜂在花朵上飞舞,才显得整个院落不太凄凉。这就是十八爷的家。
  十八爷死了,享年八十五岁,除了眼睛最后这两年得了白内障,几乎失明,平时没有啥大毛病。他身体一直挺好,死在屋里好几天才被发现:死在堂屋门里面一点,是趴在地上的,额头擦破一块皮,没有流血。后来官方证实:死于心肌梗塞。才通知他远在昆山打工的孙子回来将他安葬。
  十八爷的一生,颇为凄凉。十八爷,并非排行十八,他在家排行老大,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他真名叫张顺福,是个天塌下来,只要不砸到他,他就觉得很知足的人。天天下地干活,很多时候干活或处理事情,不称他老婆的心,便会遭到一顿咒骂,他就像没听见一样,没见过他生气或还过嘴,对待邻居也没有一点坏心眼。他家的东西除了老婆孩子,只要亲邻张口要,他都舍得给人,心地特别善良。虽然他在家里有点窝囊,但村里的人都很喜欢他。在村里他辈份也算是很高的,年轻人几乎都得称他爷爷。因为他脾气特好,为人也好,大伙都喜欢跟他开玩笑。有一年逢乡会,他自己买了一件处理的上衣,款式和颜色都不是他这个年龄穿的了,他穿了回来,同辈或晚辈们都戏说他:看你像个十八似的!因此就得了外号:老十八。从那以后,村里的人当他面就喊十八爷,背地里都称他老十八。日子久了,人们似乎都淡忘他的名字了,都喊他老十八或十八爷。
  十八爷生的白净,一米六零左右,不胖不瘦。虽然个子不高,但五官搭配很好,圆脸,虽然谈不上俊朗,但看上去很舒服。就是没有多少胡须,只有嘴角稀疏几根,也不经常修剪。他老婆李凤霞则比他高,一米六五左右,皮肤不白,长脸,五官搭配的也算颇有姿色。身材也比他壮实些,但不知什么原因,结婚后他们没有自己的孩子。不得已抱养了邻村一个女孩(据说这家生了六个闺女),取名:张招弟。
  
  第二章
  因为昨天刚下了一场大雨,地里粘,不能下地干活,吃完早饭,十八爷的老婆李凤霞又去了队长陈贵生家的南院。陈贵生正在喂牛,南院是陈贵生家的老院子,三间土屋,原来是草屋,现在上盖换成水泥瓦了。他爹去年死了,他爹生前会做点小生意,赶集卖干货,家境比较富裕些。母亲和他老婆孩子都住在后院的砖瓦房的院子里。这老院子里搭满了简易棚子,土地承包到户还不到两年,陈贵生家里已有大小牛六头,一头毛驴带崽,两头猪,还有几只山羊,一群鸡。屋里放着粮食和饲料,一张单人床。陈贵生夜里就在这院子住,看护着牲畜,防止小偷偷牲畜。陈贵生身材高大魁梧,皮肤偏黑,庄稼人特有的健壮。而且很勤劳能干,很少见他闲下来玩。
  陈贵生一连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李凤霞和十八爷久婚不育,后来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压力之下,李凤霞想借种传承烟火,和队长陈贵生好上了,但也未能如愿,没有怀上。连陈贵生自己也叹息:他老婆一碰就怀上了,他对李凤霞比对自己的老婆还有激情,就是没种上!怨土地贫瘠吧。李凤霞为此看了不少医生,喝了好多年中药,也试过许多偏方,就是不管用,后来也就放弃了治疗,但和陈贵生的感情却放不下了,一有事情就找陈贵生商量。他们的事,十八爷和陈贵生的老婆都多少知道一些,十八爷不挡事,认了。陈贵生的老婆个子矮小,性情温和,虽然不情愿,但不当家,忍了。
  知道情况安全,他们又插门进屋了。一阵缠绵伴随激烈的床颤之后,李凤霞对陈贵生说起自己对女儿婚事的打算,张招弟十九岁了,最近断断续续有人来说媒了。她对女儿的婚嫁的想法是:让张招弟在家招女婿,传承老王家的香火。陈贵生表示支持和赞同。张招弟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她视如己出,甚至更珍惜。张招弟也很听话孝顺,这点李凤霞非常欣慰。张招弟懂事以后也知道自己是抱养的,但养父母的疼爱让她很幸福,她一点不自卑。
  张招弟长的虽然不算倾国倾城,但也是方圆几个村数一数二的美人: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头,不胖不瘦,皮肤白皙细嫩,眼睛稍微有点肿眼泡,但是双眼皮,那眼睛含水含情,看着赏心悦目的,高鼻梁,嘴唇有点厚,唇形却非常好看,小巧而性感。
  十八爷夫妇虽然感觉到了女儿和邻居周家的儿子周新强彼此有爱慕,但不清楚他们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事实上,张招弟和周新强已经自谈相恋两年多了。
  
  第三章
  回到家里,吃午饭的时候,李凤霞把招弟在家招女婿的事和十八爷了。十八爷非常赞同,其实即使他不赞同,最终的结果也是赞同,他拗不过他老婆。放下碗筷,十八爷拿出了烟袋,走到了大门外的树荫底下,脱下一只布鞋,布鞋是他老婆给做的,纳的底,青帮布鞋,已经很旧了,大脚趾都隐约要露出来了。他把烟袋锅塞进烟包里,用手努力摁紧一锅烟丝,点着,使劲抽了两口,没有了往日那种陶醉感,他老婆的话,让他心情很沉重。没有生出自己的孩子,连自己的胞兄弟都看不起,自己的弟媳妇稍有利益冲突就会骂街,就会揭短。为了挣他娘的那份地,已经找事拐骂几次了,自己的亲二弟居然不出来劝阻他媳妇!想到要闺女在家招女婿,十八爷心里说不出的酸楚,只是他怵于老婆的霸道、泼辣和自己的懦弱,他把所有的酸楚都留给自己了。他默默地抽着烟,一缕青烟袅袅散去,十八爷的酸楚也随之淡去,抽完一袋烟,十八爷感到轻松了许多,站起来到院子里,背起篓子去田里拔草去了。
  张招弟前天去了她小姨家玩,下傍晚才回家来。晚上,等张招弟吃完饭,昏暗的灯光下,李凤霞认真仔细地把一页薄纸叠成大约一寸宽两寸长,撕成一条一条,取一张,把自家种的烟叶(已经碾碎装在一个布袋里)捏出一撮,均匀地洒在小纸条上,然后一手从纸条一头开始斜着卷,几下就熟练地卷成一根烟卷,一头稍大稍粗,一头渐细,细的一端衔在嘴里,划着火柴点上,一缕青烟袅袅飘冉。吸了两口,李凤霞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张招弟说:“丫啊(李凤霞和十八爷对女儿的呢称),你也该订婚了,我和你大(方言:对父亲的称呼)商量过了,让你在家招女婿。娘就你一个孩子,没有儿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连那个二贱货(招弟的二婶子)都骂我!让你在家招女婿呢,也是咱家不得已,娘这辈子可怜,你大又没用,你就当可怜娘吧,行吧,丫?”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张招弟心里清楚:一旦她娘决定的事,是很难改变的。再者说,自己被娘养大,没受一点委屈,张招弟也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是被抱养的,但她挺感激她养父母的。她同意了她娘的安排,可她心里不由担心起周新强来:让他做上门女婿,还要让将来的孩子姓张,他会愿意吗?即使周新强愿意,他的父母会愿意吗?她心里没底,决定还是明天遇到周新强,把爹娘的打算告诉他,看他是什么想法。
  第二天吃过早饭,张招弟去南湖(方言:村庄南面的田地称南湖,北面的称北湖,以此类推。)红薯地拔草,恰巧,周新强和他二姐在给他家玉米喂化肥(施肥)。他家的玉米地和张招弟家的责任田邻边。碍于他二姐在场,他俩一中午也没打招呼。等到周新强和他二姐回家吃中午饭的时候,两人临近时,张招娣给周新强递了给眼色,周新强故意放慢了脚步,和张招弟一起走,他二姐回头看看他们,也没吱声,自己先走了。张招弟就把昨晚她娘的想法告诉了周新强,周新强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了,也不说话。一直到了村里快到招弟家门口的时候(周新强的家在张招娣家西边隔着三户人家),张招娣急了,冲着周新强低吼:“你说话呀!”周新强面朝她,但眼睛不看她的脸盯着地面说:“让我想想吧。”然后就径自回家了。张招弟愣在大门口,心情低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笼上心头。
  
  第四章
  一连两天,张招弟都没有见到周新强,心里特别着急。到了第三天,吃好早饭,张招弟装作借东西,去了周新强家。进了院子,见到周新强的母亲正在用开水烫猪食。周新强的母亲是个个子矮小的女人,由于患有严重的类凤湿性关节炎,她的手指关节已经变形,关节肿大,手指无法伸直。脚踝也肿大变形,走起路来,一崴一崴的。
  张招弟主动打招呼:“婶子,吃饭了吗?”
  周新强的母亲抬头看着招弟,微笑着说“还没呢,你有事吗招弟?”
  张招弟有点底气不足地说:“婶子,我想借根针用下,我家的小针都断了,还没买。”
  周新强的母亲进屋端出针线筐,从线球上取下一根针递给了招弟。张招弟四下看了一下,家里没有别的人,就问:“四姐和叔都干活去了?”
  周新强的母亲说:“你四姐去东湖玉米地拔草去了,你叔在家西边出粪池呢。”
  迟疑了一下,张招弟又问:“新强哥呢?在帮叔出粪池吗?”
  “没有,他去他四姨家了,你叔想让他跟他四姨父学木匠,他四姨父手艺好,活都干不完。”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张招弟问,语气有些着急了,暴露了自己隐藏的目的。
  “明天傍晚多数回来。”周新强的母亲好像看出了张招弟的心思,和蔼地笑着说。
  “噢,那我走了,针用好了我给您送来。”张招弟说着就朝大门口走去。这时周新强的父亲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拿着抓钩,上面还沾着些粪便,一股猪圈的臭气。这是个一米七五左右的男人,皮肤很白,干活热得脖子和脸颊都很红。张招弟连忙和他打个招呼就赶紧回家了。
  一整天,张招弟都没有心思干活,晚饭没吃也不觉得饿,洗漱就拿着凉席,去了麦场。七月的天,很热,平时晚上人们多数都在麦场上凉快:铺着一张芦苇席子,扇着扇子,然后困极了,也不知道蚊子咬了,就睡着了。张招弟到麦场上时,场上已很多人了。她紧挨邻居一女孩的旁边铺下席子,也不打招呼,躺在凉席上,看着天空:天空像一块无边的黑丝绸,上面缀满明亮的星星,天河上的星星最稠密。她知道好多星星的名称,如:勺子星(北斗星)、姜太公钓鱼星(三星,学术上叫什么星她也不是很清楚)、懒汉星(启明星,因为启明星一出来就快天亮了),还有牛郎星、织女星、梭子星等。这些都是小时候她娘告诉她的。她想着她的新强哥哥,想着和他从眼神的躲闪,到羞涩地表白,到谨慎地约会,到前几天晚上,在家西汪塘边的小树林里,他第一次胆怯又很激动地拥抱了她,还有那短暂的让她心跳加速的甜蜜一吻!想到那一幕,张招弟由衷地露出了微笑。就在她的笑容刚刚绽开的瞬间,她娘李凤霞的面容浮现在她的眼前,她忘不了她娘让她招女婿时,望着她说话那乞怜的眼神。又想到周新强的父母,周新强在家排行老五,上面四个姐姐,就他一个宝贝儿子,让他做上门女婿,凭感觉,张招弟也觉得不太现实,但她还是心存幻想,怀有一份期待,期待能有一份惊喜。正想着,张招弟听到她二婶子的叫骂声又从村里传来,乡下的夜晚很静,那嗓门也粗野:“贱货!养汉子精,多种那二亩地也发不了财,照样是个穷命!两个男人也没操出个种来!”
  更多污秽的骂声接踵而来。张招弟一听就知道是骂她娘李凤霞的,张招弟的奶奶身体不好,她奶奶的二亩责任田原本是给她二婶子种的,但要管她奶奶粮食吃。她二婶子是个贪心的女人,极不孝顺,给她奶奶的粮食都是些秕谷,她奶奶气急了,要回了她的地,给了张招弟家种了。李凤霞是个顾大局的人,对待婆婆还算过得去,这样就得罪了招弟的二婶子了。一不顺心就骂街找事。这是个蛮不讲理的泼妇,骂她自己的男人就像骂小孩一样,她男人都不敢还口,也不是全怕她,因为一旦还口或打她,她就会喝药,寻死觅活的,好多天不得安宁。张招弟的二叔也就忍了蠢妻傲子,无药可治!
  张招弟气的真想起来去揍她二婶一顿,可她不能,自己是个晚辈而且是个大闺女,那样做,会被那女人活活骂死的。想到自己父母的短处成天被人揭,张招弟心里难受极了!这一夜好漫长,她真盼望赶紧天明,赶紧见到周新强,她一定要周新强给她答复,不管何种结局!
  
  第五章
  听到屋后面弟媳妇的拐骂声,正在补衣服的李凤霞,气得浑身哆嗦,想卷根烟抽,那手抖个不停,卷出的一根烟,比平时粗糙了很多。她颤抖着在煤油灯上引着火,表情痛楚地抽着。十八爷靠着屋门蹲着,也闷头抽着他的烟袋锅,面色很难看,很难受。拐骂声继续传来,李凤霞抽完这根烟,把剩下的很小的一点烟蒂扔到地上,用脚使劲拧灭烟蒂,就像把她弟媳妇拧在脚底一样狠,然后起身愤怒地走出了屋子,直奔屋后而去。十八爷慌忙也起身,追在李凤霞的身后。
  十八爷和他弟弟张顺水的家是前后院,中间就隔着排房间的一道路。他弟媳妇马秀花,和李凤霞个头差不多高,但比李凤霞胖一些。马秀花就站在大门外对着李凤霞的家大骂。李凤霞带着愤怒,快步走到马秀花的跟前,边骂边扬起手去搧马秀花的脸,两人撕打起来。十八爷赶紧拉架,他弟弟张顺水也闻声从屋里跑出来拉架。左右邻居也闻声出来不少人,费力才把两个女人拉开。因为李凤霞是带着极大的愤怒,打架明显占上凤,马秀花吃了亏,还是不住地骂着。邻居们把拉到她屋里的灯亮处,看到她头发很凌乱,腮帮子上有好几道血指痕。刚把马秀花拉进屋子,没想到十八爷和他弟弟又打了起来:十八爷气他弟弟不阻止他老婆骂街,弟兄俩抬杠,他弟弟不服他的教训,抬着抬着,两人就打了起来。十八爷没有他弟弟个头高大,挨打多些,邻居们又费力把他俩拉开,连推带拽地把十八爷两口子弄回他们屋里。在灯亮处,人们看到十八爷的左眼角肿起了一个大疙瘩,眼皮青紫,肿的厉害。嘴角还有血。李凤霞的头发也很凌乱,嘴角也有血,脖子上也有几道血指痕。张招弟也闻声回家了,看到父母这幅摸样,她很心疼又很难受,尽管不是她的错。

横岭峪公社代理书记潘苟世天亮从炕上一爬起来,想的就是一件事:今天要好好准备“迎接”县委书记李向南。这件事害得他好苦,一晚上牵肠挂肚,接连做胡梦。按他自己的中医经来说,是脾之气不顺,肝火亦有些盛。他胡乱穿了衣服,趿拉着鞋,开门见山到了院子里,面对着鸟雀啾啾的横岭山刷了牙,扔下秃毛开花的牙刷,又拿起黑乎乎的毛巾,呼噜呼噜洗着脸。洗着洗着他停住,毛巾贴在脸颊上又转着脑筋,想着今天排下的阵势还有纰漏没有。把毛巾撂到盆里,一回屋,他的火腾地冒了上来。老婆玉珍照例是蓬乱着头发,蜡黄着脸,盘腿坐在炕上磨磨蹭蹭一下一停地叠着被子。炕上乱七八糟,几条打补丁的红花布被子,被里早已由白变为黑,乱糟糟地团成几堆。三个儿子,大虎、二虎、三虎,六岁、五岁、三岁,正在被堆上又滚又爬,又揪又打,她也没看见似的;顶多不急不慢地把扬着手要打二虎的大虎往边上拉一把;三虎一边哭一边尿在铺炕的油布上,她也不当回事,顺手拉过来一块脏布往他屁股下一塞。地下的尿盆还发着尿臊气。满眼黑糟污烂。潘苟世刚往里一走,又蹚着昨晚没倒的洗脚水,铸铁盆重重地哐啷一声,磕在他脚脖上。他黑红的脸上涌满怒气,充血的小眼睛溜圆地往外凸着。没见过这样窝囊废的婆娘,当初自己真是瞎了眼啦。“孩子打,孩子尿,你不管?瞎了眼啦。”他吼道。“你也可以管嘛。”玉珍头也没回,不急不恼地说着,一边慢慢拉过被子来叠,顺手朝三虎屁股上打了一下,让他靠边。三虎哇哇地哭得更响了。“你是牲口养的?”潘苟世瞪起充血的眼睛,这是他一贯用来骂老婆的话。他伸手从炕上抱起三虎,一边颠着哄儿子,一边嘴里继续抽空骂着老婆。三虎依然哭着,他便把三虎换到左胳膊颠着,右手指划着满墙贴的戏剧连环画哄逗着。他喜欢古戏,京剧,河北梆子,山西梆子,都爱。墙上红红绿绿贴满了《打金枝》、《宇宙锋》、《辕门斩子》、《借东风》、《桃园结义》的画儿。孩子还是哭,他抱着孩子到里屋转了转,里间摆满刚刚开始油漆的一套家具,立柜、平柜、酒柜、写字台,栗子色的油漆还未干,发散着浓烈的油漆味。没法转,又回到外屋,指着旧红漆柜上的玻璃罩座钟哄逗着:“钟钟,看钟钟。”还是不灵。他又把柜上放的一个旧式唱机嘎嘎地开开了,唱片悠悠地一转,锣鼓梆子一片喧响,开戏了,三虎这才揉着小眼不哭了。“你少抱点孩子吧,别把你的病传染了孩子。”玉珍一边在炕上收拾,扫着炕,一边说。潘苟世有肺结核,还没除根。“我知道。我的儿子,传染不了。”他又瞪起眼来。他看着老婆坐在炕上正给二虎穿衣服的背影,觉得哪儿也不顺眼。病病歪歪的样子,进门不会料家,出门不会做人,穿没穿样,走没走样,要不是她给自己生了三个大小子,他早就和她踢打婚姻了。他喜欢儿子。要是没有计划生育,他还要多生。他是独子,苟世这名字,是他一生下来算命先生给起的,“狗屎”的意思。名字轻贱,为的好养活,后来上学才改为现在这两个字。别看他上过初中,在党校还进修过,四十多岁,还算年轻,可这子孙满堂的旧观念还挺强的,三个儿子是他最大的骄傲。大虎、二虎、三虎也是他起的得意的名字。虎有生气,百兽之王,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信奉者。谁要夸他儿子有虎气,是博得他高兴的最有效的办法之一。吵归吵,骂归骂,夫妻还是夫妻。他把孩子撂在炕上,说道:“我先到前面去转转,回来吃饭。今天县里有人来。”他住在公社大院的后面,隔着一堵围墙,“前面”就是指公社。“老人的事到底怎么办?”玉珍问。明天是潘苟世的父亲去世三周年,这忌辰是大办还是小办?这个公社代理书记为此已费了好大思谋。“当然办,按老规矩办。我不是说过了。”潘苟世在门口停住脚,转身说道。“县委书记这两天下来,你不怕挨通报?”玉珍收拾着炕下的脚盆尿盆,慢声细气地说着。她是个棉花性子,多乱也不嫌乱,多急也不着急,说话声没高过,有啥都能咽到肚里。“老人受苦一辈子,这去世三周年,不办办怎么交待?大不了不要这顶乌纱帽了。”潘苟世嗓门又高起来。“顾县长要知道这事,会怎么跟你说?”一提顾荣,潘苟世没话了。顾荣是他最感戴的上级。他原来在县农机厂当总支书记时,整人太多,积怨甚广,落实政策时成为众矢之的,日子一天天很难捱,很多事情追责任都要落到他头上。他都准备卷铺盖回村教书了,顾荣把他保下来,三下两下,调他到公社当了个副书记,后来又代理了书记。说话,顾荣还会把这个“代”字替他摘掉,这是已经有过暗示的。他是个知恩必报的人,顾荣的话他怎么能不听呢?昨天去县城看顾荣,人家还一再提醒自己,啥事要添点脑筋,还笑着用了一句他熟悉的典故:“张飞还粗中有细呢,你不能光有勇无谋。”是的,新来的县委书记歹毒得很,拾掇起人来干脆利落,真要抓自己一个典型,就这一件事也能把自己撸了。到时候,还不是哭都来不及?孙子讲过,可胜在敌。要在政治上不失败,首先要注意自己没纰漏,不被人抓住把柄。这是他几经挫折得到的最大教训。他痛苦了。竟然立在门口,两眼有些发呆起来。人一生有两大恩是必报的,一个是知遇之恩,像顾荣对他;还有一个就是父母的养育之恩。他十六岁那年正上初中,父亲伤寒高烧,他给父亲披上一块油布,冒着雨连走带爬,上坡过沟,背着父亲十里地,蹚过湍急的横岭河送到医院。因为跪着用膝盖爬坡,膝盖磨得骨头都露出来了,血淋淋的。从那时起,他这孝子的名声就传开了。他爱惜这个名声,心中也真有那孝心,至今一想起父母省吃俭用,手战抖着把鸡蛋换下的钱塞到他口袋里,供他上学,他就鼻子发酸。此恩不报,还算人吗?“这个,等会儿再说吧。实在不行,叫叔伯和侄子他们出面办,我少露面就行了。”说着,他一甩手。他甩手的姿势也是独特的,右肩低着,右手缩在下垂的衣袖子里,好像是唱戏的抖水袖,由里往外一甩。实在不耐烦了就连着甩几下。“还有,你也别太死心眼了。”老婆在后面又有话了。“又怎么了?”他不耐烦地往后甩了一下手,抬脚往外走。“我看你对新来的县委书记有成见,群众对他印象都挺好的,叫他李青天。”“他不是明摆着想排挤顾书记,想在古陵称王称霸?”“他们的事,你也不都清楚,你别叫别人当枪使。”“什么当枪使?我是自觉自愿,不能对不起顾书记。一个人要连这点好歹都不知,还算个人吗?”他唾沫星飞溅着。他是重视忠诚的,他常常给下属们讲:咱们起码要向诸葛亮和关羽学习,人要有人品,忠诚老实,鞠躬尽瘁。玉珍想张嘴说什么,一看他气势汹汹的样子就不言语了。这个孱弱的女人原来在县招待所当会计,自从嫁给潘苟世,就又佩服他又怕他,也越来越担心他。他干事太凶太绝,谁要用上他了,他真能像条狗似地乱冲乱咬。农机厂干不下去了,垂头丧气了一阵,到了横岭峪公社又缓过气来,硬梆梆地抖起威风来。别看人们对他毕恭毕敬,但是,女人的眼睛却能看到隐藏在后面的各种不满。她什么都不说,可她心里什么都明白,所以她什么都担心。潘苟世什么都说,什么都有态度,可他的眼睛其实什么都没看见,所以他也什么都不怕。贵人抬步难。潘苟世刚出门,就差点和一个穿蓝帆布工作服的人撞个满怀。原来是给他油漆家具的大老张,县木器厂的油漆工,横岭峪人。“潘书记,头遍漆干了吧?今天该上二遍了。”他笑呵呵地放下油漆桶,老朋友似地随便拉过个小板凳。潘苟世客客气气地把他让到屋里,又拿烟,又点火。有人说他见当官的后襟短前襟长,见老百姓是前襟短后襟长,也不尽然。不管是什么干部,只要是他属下,他都敢骂;可是非他属下,哪怕是个老百姓来找,他都客气得脸不离笑,手不离烟,又点头又哈腰。他明白自己的权力范围。“这颜色还可以吧?”大老张用手轻轻摸着油漆过一遍的家具,自我欣赏地上下扫看着。“可以,可以。”潘苟世连连点头,他到外屋掂了一下暖壶,空的,便不满地看了一眼老婆,玉珍立刻拎上暖壶出去了。他又回到里屋同大老张说话:“还是这深栗子色的好,咱们看不惯那清淡水亮的颜色。我本来不想做这些东西,我这个人不讲究这一套,在农机厂这么多年,也没做过一件家具。”大老张扭过头看了一下外屋放的两件旧家具,一个就是那个黑污油亮的红漆柜,还有一个同样黑污油亮的红漆方桌,再加上炕上两个黑糊糊的红漆木箱,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潘书记,你那是朴素嘛。”“搞摆设讲排场有什么意思?无聊得很。现代化也不是在这儿化。”潘苟世喷烟吐雾说得起劲了,口气中带着鄙夷。他过去最厌恶别人家里左一套家具右一套摆设,水溜光净穷讲究,走进去手脚都没地方放,真不如一进家就拉过小板凳来坐自在。他一直以自己家的简陋为荣。但现在,眼前这套亮光光的新式家具迎面堵着他的嘴,话一拐弯就又转了:“这会儿是入乡随俗了。同志们都鼓动我闹,木料送到院里,也罢,随便闹上这两件吧。”说这话时他有无限感慨。“好就好在投降”,他脑子里自嘲地冒出一句评《水浒》时的语录。是啊,自己好像也在投降。过去坚持的一套套东西不知不觉改了,自己骂什么别人?有什么脸?这不是玉珍提着暧壶从前面灶房打水回来了,看着她那烫成弹簧卷似的头发他就别扭。过去他在农机厂,专门对青年工人讲过,男的头发不要长,女的头发不要烫,要“俏也不争春”。这是他好长时间不断自得地重复的一句话。可是后来,连老婆也悄悄烫了发,他居然也没说什么。说什么呢?社会风气潜移默化,全然变了。他现在看不起老婆的只是土不土洋不洋,要烫发干脆就像那些会打扮的姑娘们一样,弄得像样点,怎么她一烫就卷毛羊一样奓着,一股寒伧劲呢?他看着老婆给两个茶杯倒上了水,大老张端起了那个自己专用的掉了把的白色搪磁杯,他急忙站起来,伸手制止道:“别用这个杯,老张。”他有肺结核,不能传染别人。“怎么了?”大老张不解地问。“啊,那个杯子烫手,”他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说,“用这个玻璃杯吧。”他不愿让别人知道他有肺结核。痨病,不光彩,有损他的威严形象。“没事。”大老张说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潘苟世回头和老婆相视了一下,见老婆张嘴要对大老张解释什么,他挥手道:“你快收拾屋,弄早饭吧。”玉珍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没吭气到外屋去了。大老张一边喝水,潘苟世一边看着别扭,自己缺了德啦。正喝着水,二虎进来了,大老张一把将二虎揽到怀里:“来,二虎,叫张叔叔抱抱。”他抬头看着潘苟世说:“你这三个小子够棒的,个个都虎气。”这下撞着潘苟世的笑神经了,他高兴地露出一嘴黄牙,一边笑眯眯地抽着烟,一边说道:“三个傻小子。”“他们长大了娶媳妇,一人一套家具,油漆活我包了。”大老张爽快地向上一摆手。他的摆手很特别,手掌就好像他拿的油漆刷,往上刷漆似地一扬。潘苟世更高兴了。他不知道,要讨好他就要夸他儿子虎气,是横岭峪人人皆知的。大老张也是摸准了这个行情。帮着油漆家具也好,夸儿子虎气也好,都是大老张的铺垫,他见机会成熟了,正经话才提了出来。“潘书记,有个事想求求你。”“说吧。”他愉快地应道,同时递过烟去。“我是说宋安生的事。”“怎么?”潘苟世警觉地问道,递烟的右手收住了。“他年轻幼稚,有什么错误,你就原谅了他。潘书记,你可能不知道,他是我外甥。”大老张嘿嘿地笑了。“这话不行。”潘苟世的脸一下沉了下来,把右手拿的那根烟连同左手拿的烟盒往旁边的矮方桌上一放,“他年轻幼稚?他什么都明白,聪明得很。根本不把我这个书记放在眼里。”宋安生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原来是横岭峪小学的校长,后来又当了公社副主任,分管文教、卫生、科研等乱七八糟一摊。这个高中毕业生在各方面都有一套,老是和潘苟世意见不合。潘苟世对他恨之入骨。他恨他文化比自己高,恨他能说会写比自己强,尤其恨他在半个月前的全县提意见大会上,越过他和新来的县委书记直接挂上钩,告了他的状。他现在就是要好好收拾他。下级理应毕恭毕敬,规规矩矩,不越级出风头。破这几条就是破了潘苟世的大忌讳。宋安生现在才知道后悔了?怕了?求人来说情了?晚了,我才不吃这一套呢。“潘书记,他有啥缺点,您多批评他。”大老张有些尴尬地讪笑着。玉珍抱着三虎在门口也劝责地插话道:“你不会和小宋谈谈?”潘苟世见老婆也替宋安生求情,一下跳了起来,唾沫飞溅地吼道:“外面的事用得着你瞎掺和吗?这个叫你求情,那个叫你求情,走后门走到我头上来了。我告你们说,不行。谁再来这一套,我唾他一脸。”“唾一脸”,这是潘苟世最雷霆大怒的话了。但凡一听这话从代理书记嘴里出来,横岭峪的人就噤若寒蝉什么都不敢说了。大老张虽然在城里上班,也深知横岭峪这行情,他窘困地讪笑着,自己摸出烟来,低头点着,划火柴的手微微有些打颤。玉珍看着实在不过意,又斗着胆慢声慢气地对潘苟世劝说了一句:“当面给你提意见的人不一定坏。你不要对宋安生有成见。”“你再张这烂嘴,我唾你一脸!”潘苟世血红的眼睛冒着火,指着老婆吼道。从来没有人在他骂了“唾一脸”的话后还敢顶撞他,今天竟是自己老婆打自己脸。“宋安生什么东西?小小野心家。到处争出风头。他不是能吗?找他靠山告我去。和小学教书的姑娘勾勾搭搭,还和陈村那个姓林的小寡妇来来往往。他一个人做事一个人当,用得着你护吗?”“你不要随便乱说人。”丈夫的脏话实在让玉珍听不下去。她知道那“小学教书的姑娘”是指本村的肖婷婷,小寡妇是指林虹。“我唾你一脸。”潘苟世实在按捺不住,呸的一口唾在玉珍脸上。大老张震惊了。刚刚推门进来的公社电话员小乔姑娘也站在门口惊呆了。潘苟世自己也立在那儿呆了。玉珍抱着三虎麻木不仁地站在那儿,没有擦脸上的唾沫。她目光呆滞地看着丈夫,像是看一个陌生人,蜡黄的脸上蒙着任打任骂的凄凉之色,三虎因为害怕,双手紧紧搂住她脖子,回头惊恐地看着父亲。大虎、二虎不声不响地靠到母亲身边,一人抱住她一条腿,回头扬着小脸看着父亲。三个孩子,六只滚热的小手紧紧抱着她。孩子都知道她委屈。两颗混浊的泪珠,慢慢从玉珍的脸上流下来“唉。”潘苟世一捶脑袋,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自己是做什么孽?。“大婶,潘书记这几天工作忙,有时候心情烦躁点,您别在意。”小乔甜甜一笑,上来从玉珍怀里接过孩子。她是个乖巧的姑娘。“您看这三个孩子跟您多亲啊?一个个这么虎气,看着他们就什么烦都没有了。”她瞟了潘苟世一眼。今天夸孩子虎气也没引出书记的笑容。小乔又掏出手绢递给玉珍,玉珍摇摇头,用手推了回来。小乔莞尔一笑,对潘苟世说:“潘书记,我是来叫您接电话的。”“叫他们谁接一接记下来就行了。”潘苟世摆了一下手说道。“是顾县长来的。”潘苟世腾地站了起来:“好,咱俩去。”他走到里屋门口,扭头看了看玉珍,叹了口气,又拔脚往外走;走到外屋门口,又返回来,从铁丝上扯下一条干毛巾塞到玉珍手里;又一眼扫见矮方桌上的茶杯,拿起来把水就地一泼,扣在一边,又把玻璃杯倒上水放到大老张旁边:“老张,你喝水,用这个杯。烟,你自己拿。”他把烟盒推到大老张旁边,尴尬地笑了笑,转身出了家。他走起路来总是这样往前哈着腰,急匆匆像赶火车似的。腿有点罗圈,膝盖往外,大撇开的八字步,大号布鞋总是趿拉着地,脚步咚咚咚地很重。今天心绪不好,就趿拉得更厉害了。小乔跟在后面,看着他走路的姿态有些想笑,不过她没笑出来。她马上要做的是使这位潘书记脸上露出笑来。要不,今天公社大院里一天气氛紧张,谁也别想出大气。“潘书记,这份广播稿,你审查一下吧。”小乔从口袋里掏出几页纸递给潘苟世,她还是公社广播站的广播员呢。“这不一定要我看嘛。”潘苟世说。“这篇文章重要啊。”小乔撒娇地噘起嘴,“还是你亲自看看好,起码你得亲自签个字。要不哪行啊?”这话如解气的灵丹妙药,潘苟世的情绪一下好起来,很受用。特别是“亲自”二字,他最喜欢听。他立刻站住接了过来,手指蘸了下舌头上的口水,翻看了一两页,便掏出黑杆大笔舌的旧式钢笔,在上面一笔一笔认真地批示道:“此稿万分重要,同意火速广播。潘”。那两笔字歪歪扭扭的,真不怎么样。他手伸直,拿远了,左右看了看,又在后面添上日期,很满意地又端详了一眼,递给小乔。他最喜欢批示。大小一个什么条子,一张上传下达的报表,他都必定要往上批两句。明明是当面见了两句话就能办的事,他也要拟个文,再来个“请公社党委诸同志传阅考虑”。两个人进了公社大院,路过迎门而立的影壁,上边贴着墙报。小乔又站住了,“潘书记,您看墙报又该换新的了,您再给写首诗吧。”“我那诗哪行啊?”潘苟世笑得有些合不拢嘴地谦虚道。“谁不知道您最会写七绝、七律古诗了。”这娇滴滴的话真让他的心像被熨过一样舒帖受用。现在,能有几个人像他这样懂平仄韵律的?再这样下去,中国的古典诗词非绝种不行。“那这次写什么呢?”他笑嘻嘻站住,抬头看着上一期墙报。红红绿绿的报头,花边,头条位置就是他上次写的一首“七绝”。所谓七绝,不过是首打油诗,只是他还没研究过二者的差别而已。计划生育真谓好,党的旨意要记牢,子孙万代长远计,人民生活步步高。他看着颇有些自得。特别是“真谓好”那个“谓”字,还有“党的旨意”那“旨意”二字用得很妙,不俗,很有些古诗味道。为了这几个字,他曾皱着眉趴在办公桌上很斟酌了半个多小时,涂来改去,连午饭也忘了回去吃。古诗就要这样讲究炼字。要不怎么出来“推敲”,怎么又有“春风又绿江南岸”?略有遗憾的是,墙报被雨淋了两天,红纸绿纸都褪了色,字迹也洇得模糊不清了。以后应该在这墙报上装个檐。这么重要的事情在眼皮底下也没个人注意,样样都要他亲自抓。什么事他不亲自抓能行?他决定回去拟个文,内容款式都想好了:“为了保证墙报这个阵地的宣传效果,我们墙报的上边是不是应该装个檐?请党委有关同志考虑一下。此件传阅,请每人亮亮自己的意见。潘”。“你随便写个什么就行。”小乔又在身边娇嗔道,打断了他的思路,“你当书记的还不知道,那还怎么领导我们。”潘苟世开心地连连点头:“好,好,今天晚上我抽两个钟头好好写写。”他心情完全舒畅了。小乔这姑娘讨他喜欢,怎么就喜欢了,他当然没有多想。她刚调来时,他最看不惯。没别的原因,就因为她长得太漂亮,白嫩的秀气脸,黑亮的眼睛扑闪闪着,一看就不规矩。他不喜欢漂亮姑娘。原因很简单,漂亮姑娘总让他感到有压力,让他不敢正眼看,说话也不自然,常常闹得他失了尊严。他这个年轻时就有的怯病现在也没改了。过去在农机厂时,青年工人在背后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潘二酸”。说他是见上级领导巴结溜舔,第一个寒酸;见漂亮姑娘不敢抬眼,第二个寒酸。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他暴跳如雷。因为这,他更恨漂亮姑娘。特别憎恨那些样子风流的。他骂一个女人坏,最恶毒的字眼莫过于“风流”。或许又是因为自己老婆长得不好看,尤其加强了他对漂亮姑娘的憎恨。可是,小乔对他潘书记长潘书记短的,终于甜得他顺心也顺眼了。慢慢地,他不但看惯了她,而且越来越喜欢她。小乔尊重上级,服从领导,这是最大的优点嘛。只是小乔到他家里来一趟,他完了就要无缘无故对老婆发一顿不满。不是嫌玉珍邋遢,就是嫌她笨,嫌她不知道个待人接物,没个灵活气。这会儿和小乔并肩走着,她身上那一股什么粉的、水的幽香弄得他心里麻酥酥的。也该给自己那口买点这。咳,也不知她那不土不洋的会不会用。到了总机室,一拿起电话,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都烟消云散。小乔笑吟吟地倚在旁边,用手指在胸前绕卷着披下来的头发。他也看不见她了,连幽香也闻不见了。他只听见电话里顾荣和蔼威严的声音。那声音沉甸甸的,让他感到很大的分量。他甚至想起昨晚梦中的一个镜头:顾荣坐在高高的山顶上讲话,整个山谷雷鸣一样轰响着他的声音。小乔在一旁看着他,心里觉得很好玩,刚才在家里气势汹汹得吓人,眼睛要喷血似的;这会儿,隔着电话也点头哈腰的,成另一个人了。“我,我都有思、思想准备。”潘苟世对着话筒有些结巴地说。每到关键时刻,小时候口吃的毛病就又带出来了。“谁知道你那个准备是个什么准备啊?再说,光有思想准备就行了?”顾荣亲切中带着点长辈的揶揄,“你不是精通《三国》吗?大意失荆州哦……”“是是是。”他连连点着头。放下电话,已然是一额头的汗了,他掏出一团黑污皱巴的手绢擦着。顾书记对自己的提醒和敲打是非常及时的,是完全必要的。看看一早晨自己都干了些什么?闹来闹去的把正经事倒丢到一边去了。今天,新来的县委书记不是要来吗?明明是把横岭峪当眼中钉肉中刺,来拔钉挑刺了,自己还在怄傻气,这不是要大意失荆州?顾书记到底有水平,敲打在点子上。想到他居然还知道自己精通《三国》,他心里颇有点暖烘烘醉陶陶的很感动。顾书记真是知人善用。他想起昨天去县里招待所“贵宾院”看望顾荣的情况。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潘苟世鼓了半天勇气,大着胆子说了一句:“顾书记,您身体好点了吗?要不要我给您号号脉?……啊,我,我懂点脉理,懂,懂得不多。”他有些结巴了,脊背上已经汗涔涔了。“早不要紧了。”顾荣仰身坐在沙发上,摆了摆手,“这么远,一二十里地,你三天两头跑来看我,不容易啊。”他指着他,诙谐地开玩笑道:“忠臣。啊?呵呵呵。”潘苟世也笑了,眼睛都有那么点潮湿了。他的感动顾荣也看出来了,顾荣也有些感动。其实,他原来很看不起潘苟世,干什么事太穷凶极恶,没个分寸水平,影响太不好。但是,他看中了这个人的忠心耿耿、敢打头阵。这样的人其实最好用,冲锋陷阵不怕得罪人,绝不会打着领导的牌子去打人,自己躲在一边做好人;更不会尾大不掉离心离德。因为他那股恶劲,到处积怨,很难另立山头。实在群情激愤,可以当众训他三句,护他两句,既软硬兼施收拾住了他,自己又能以此得人心。这种老谋深算的用人艺术,当然是潘苟世想不到的。“我总不能在顾书记遭灾倒霉的时候躲得远远的。我……”他结结巴巴地竭力想表示自己的忠诚,但这笨话无疑让顾荣不快了。他很快把话题转到李向南第二天要带着县委班子下乡的事上:“横岭峪,他不是要去吗?”顾荣靠在沙发上说道,“不能说是眼中钉肉中刺,起码是他不太顺眼的点吧?你潘苟世也有姓顾的嫌疑。”“那我非和他干不行。”“干什么?”顾荣不满地抬起眼看着潘苟世,拉长了声音讯问道,“要团结为重嘛。回去把公社的工作总结总结。摆主流,摆成绩,要理直气壮。有什么问题,特别是难解决的问题,也可以摆出来向县委书记请示工作嘛。”这话,潘苟世听明白了。这就是密授机宜。他连连点着头,罗圈着腿恭顺地站了起来:“顾书记,您坐着,我这就回去准备。”他塌着右肩,右手垂在膝前,袖子又长出一截,一边连声不迭地劝阻着顾荣,一边倒退着出了房间。这种绝不把脊背对着领导退出办公室的“潘式”步法,早已给他带来流传甚广的伴着哄笑的“荣誉”。那是他本人还不自知的“荣誉”。此时,他腾地从电话机旁站了起来。昨天,他已安排好了对县委书记“将军”的阵势;现在,他还要趁着早晨和前半晌的时间再周全地过一遍。李向南来横岭峪拔钉,就要让他撞在铁钉上。他刚走出电话室,大虎跑来叫他回家吃早饭。他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打发道:“回去告诉你妈,我没时间,不吃了。”大虎仰着小圆脸畏怯地看着他,一声不响地走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吃早饭?太阳已经照得公社大院那排西房的白灰墙亮晃晃的,横岭山也镀上一层耀眼的金黄,土是土,树是树,连小石小草都看得清清楚楚了。还顾得上吃饭?要抓紧。第一,把公社的工作再通盘周密地考虑一遍,检查安排一遍,绝不能有任何漏洞叫李向南抓住。整人都是抓住借口才能下手的,这个经验他是最明白不过的。第二,更重要的,要准备上一堆难题,“请示”县委书记。让他难办,碰个灰溜溜。想到给新来的县委书记来个“出难题”,他又兴奋又紧张,手心都攥出热汗了。

八十年代初, 山沟沟里读书识字的人不多,老张叔读过小学二年轻,能认识几个字,在村里也算是个识问解字的人,平常谁家来了书信,总是恭恭敬敬的把老张叔请去,下壶茶水,递上烟卷,老张叔盘腿坐在板凳上,戴上破旧的老花镜,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在缥缈的香烟中,缓缓地念出书信的内容。老张叔感情丰富,读信的口气语调模仿写信人惟妙惟肖,一般人听了如同在听写信人说话,所以对老张叔佩服的五体投地。

日近黄昏十四岁的秀儿正要赶了羊群回家,忽见那天尽头的一片片红霞,真是红得醉人。

后来老张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本古书,据说学会了看日子,这下老张叔更忙了,不仅谁家来了书信要去给人家读信,谁家儿娶女嫁盖房动工都要找老张叔看看日子,老百姓嘛,就图个吉利顺当。老张叔热情,给看日子不要钱,所以每天都有找老张叔的 ,据说老张叔查日子还挺灵验。

连看得几眼,她便入了神。心想今日的火烧云红得这样好看呢!是不是有好事发生了……哈哈!

这年冬天,老张叔病了,发着高烧下不来床, 老张婶子着急,想出门给他找个医生看看;老张叔勉强坐起,找出古书,连连摆手,说道:“孩子他娘,今天不宜出门啊!”老张婶子急了,叫道:“你病成这样子了,我不出门怎么给你找医生看看?”老张叔想了一会,有气无力地说:“今天不宜出门,你就从咱墙角那狗洞爬出去,这不算出门。”老张婶子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就出去钻狗洞,狗洞太小,老张婶子又穿得肥厚的棉衣,身体钻出一半卡住了,老张婶子着急使劲往外钻,结果那院墙本来就不结实,被老张婶子一使劲哗啦一声倒了,幸亏以前的院墙矮,墙倒了只是把老张婶子身子压在下面,没有砸着头。老张婶子害怕,吓得嗷嗷叫唤,老张叔听见,急忙爬起走出屋门,看见老张婶子被压在石头下,就埋怨开了:“我说今天不宜出门,你看看这不应验了。”邻居们听见老张婶子的叫声,都吓了一跳,急忙出来帮忙拾掇老张婶子身上的石头,老张叔摆手,慢悠悠地说道:“不着急,我先回屋里看看古书今天能不能动土。”

正想着,听得一个人在她后面说道:秀儿!火烧云都要走完了你还不回家吗!

老张婶子这次发火了,骂道:“你妈了x,老娘这就被石头压死了,你还看什么日子!”

她立马转过身一看。原来是山沟对面李地主家的大少爷李洪贵。

邻居们哄笑,以后见面就问老张叔:“老张叔,你看看今天能不能动土?”

秀儿连忙说道:少爷又从外头跑生意回来了吗?

老张叔 从此不给别人看日子!

是啊!刚从重庆回来。

赞赏支持

重庆在哪方,很远吗!

图片 1

是有点远。不过顺着下面那条江下去千吧里就到了。

赞赏金额:随机金额

哦!那里的东西和我们这里一样不?

选择支付方式:微信支付微信支付确认支付

山山水水都差不多,只是那里的城和人的穿衣打扮却完全不一样。

赞赏金额:20

图片 2

微信支付

使用微信扫描二维码完成支付

怪不得你们这些大户人家都往那些地方跑呢!

提示

确定取消

哈哈!什么大户小户的,那重庆城里头的才是大户人家呢!

少爷!你家不就是我们这儿的大户人家吗!

不算;不算,秀儿你知道吗?在重庆城里头像你这么大的姑娘都可以进女子中学了。

女子中学!那是什么东西?秀儿惊奇的问道。

就是专门给姑娘们读书的地方。只可惜像你这样的姑娘这么聪明却生在这大山里头,不然你也可像她们那般进出学堂了。

少爷你太会玩笑了,像我们这样儿的人家。别说是我这样的女娃儿,就是全家当宝贝的男娃儿都不敢想要进学里去的。家里要是能吃上一顿饱饭,就好得很了。

是啊!谁叫咱们这山里头的人大都穷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少爷你说这女娃儿真的可以读书啊!我却连书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只怕这辈子与书也没有什么相干的了。

可惜你不认得字,不然我这背上就有几本书。

求少爷给我看一眼好吗?只一眼就够了。

李洪贵马上从背上的行李里翻出来几本书。递了一本给秀儿,然后对着秀儿说:这就是书你翻开看看。

秀儿把书打开,嘴里说道:哎!可惜只有它们认得我。

秀儿!这书都是有名字的,你看最面上这几个大的字就是名字。

是吗!少爷你就给我说说名字吧!我记住了也可以回去和他们说说。

好说,你看你手上拿的这一本就是《西游记》、我这里的几本有:《聊斋》、《封神演义》、《三国演义》……你记得住吗?

秀儿:我都记住了呢!

二人只顾着说话,却不觉天都要黑了。秀儿也突然察觉自己的羊都不见了,嘴里叫道:呀,我的羊跑完了呢!

是啊!它们会丢不?

应该都回去了,丢不了的。少爷你快回去吧!我也走了,今天又要挨骂了。

走吧!我也要快点回去了。

少爷你慢点哦!看得见路不?

看得见的快走吧!李洪贵说完二人都急匆匆的各自回去了。

秀儿刚走到自家院外就听见家里有人说:这个死姑娘!死在外头了啊!秀儿一听是她母亲的声音,赶紧进去开口道:妈!刚刚我肚子痛,在石板上歇了一下。

秀儿妈:老娘还说你永远都不回来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秀儿爹:是啊!短命姑娘你怎么不别回来了……!

秀儿只敢默默的听着,然后慢慢的溜进厨房里。烧了一堆火捡了两个洋芋(土豆)丢在里面,那夜的晚饭就解决了。

夜里她爹正用竹篾在火堆旁编背篓,她妈则在一旁用稻草编凳子。他大哥王庆福和二哥王庆祥在院坝里面用木棍打豆子。

她则进里屋拿了一把麻丝也坐在火堆旁,细心的搓起了麻线。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道:你们晓得不,我今儿遇到哪个了?

秀儿妈不耐烦的道:遇到鬼老二了!秀儿爹也接话道:你遇到哪个先生还是道士了。

秀儿也不生气慢慢的道:我遇到那边李家大少爷了,他刚从重庆回来,还带了书呢!

秀儿爹:书!什么书!你还晓得个“书”了。

人家给我看了,是厚厚的好几本呢!我都晓得名字了。

秀儿妈:你一天什么都晓得,书跟你有什么相干!不好好做你的事情,要是那些山羊丢个一个半个的。杨幺西爷家不扒了你的皮,吃了你的肉。

不怕嘛!我都放了这么多年的羊了,哪里就丢了。我还听李家少爷说在重庆,女娃儿都可以读书了呢!

秀儿爹:是吗?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女娃儿进学里读什么书的。

秀儿妈:你听他吹牛皮,女娃儿读书怕是白天黑夜倒过来了还差不多。

秀儿爹:是啊!秀儿你不会是也想读书了吧!

哪儿呀!我就是听说过人家读书,自己哪里敢想着去读书。

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我们这样的人家。别说是读书了,你看我们身边的哪样东西不是地主西爷家的。好好做自己的活吧!可别东想西想的,秀儿妈郑重其事的说道。

秀儿自己也知道什么书会跟自己有半点关系,遂默默的低下头做事情,一语不发了。

直到了夜里,躺在床上的秀儿还在想着书的事情无法睡去。又到了半夜里,才觉得迷迷糊糊的自己来到了一个大院子里。

只见满园树影婆娑花色秀丽,其间蝶舞蜂飞。直叫人心里舒畅爽悦。

再望前看去见得西北角有一个小池子,池子上方用毛石头架着一个小拱桥。桥边就是一个小亭子,亭子中央一个三四尺见方的石头桌子。

上头放着一摞书,并一些笔墨纸张。秀儿见了心中大喜,急急忙忙的就冲了过去。

到得桌旁选了一个腰鼓型的石凳子就坐了下来。随手就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书,翻了开来。

只是那密密麻麻的黑字儿就如蚂蚁一般,一个不认得它们叫什么!

再往后翻就看见一个头戴绒球花冠,插了长野鸡毛的猴面人身的东西,手拿一根棍子正朝一个面目清秀,媚态十足的年轻女子打去。

秀儿正思到,这样可恶的东西,对着这样的女子竟也下得了手。正想着,忽听得旁边有人开口说道:姑娘你也喜欢看书呢!

秀儿大惊忙抬头看去。只见是一俊秀少年正满含笑意的望着自己。

细看那人发现其眉目清秀,鼻梁挺直。皮肤也比自己还白嫩细致。身上穿的是天青色绸子衣裳,看样子年纪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秀儿忙羞怯的开口道:让少爷笑话了,我一个字也不认得,只是胡乱的翻翻。

哦是这样呀!没什么的,只要姑娘愿意我就教你识字看书。再不行,我就讲书给你听可好?

秀儿还没来得及答应,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没有了。等自己清醒过来,才觉只是一个梦,自己竟也好笑了起来。

再说这李洪贵一回到家,家里的人可高兴了。都跑了来,看看这重庆回来的,带了多少外面的新鲜事儿来。

只有她母亲李老夫人和妻子张氏才担心的问他在外怎么样,可曾遇到过困难?他则一一道出了这一年在外头所遇到的一切。

他母亲李老夫人又问怎么这么晚了才到家?

原是要早些的。不想在那边遇到王冬瓜家的幺姑娘秀儿,我便和她摆了一下龙门阵(聊天)。

他妻子张氏开口道:王冬瓜家!你和一个小孩儿摆得出个什么名堂。

我觉得秀儿这姑娘到是挺好的,不比一般的乡野丫头。

李老夫人听了这话不好气的道:他家能有什么好教养,教得出多好的姑娘我不知道!

一旁的李家二少爷李洪明有些等不及了,开口道:你们管那些做什么呢!让大哥说说外头的事嘛!

老二媳妇儿阮氏也急着抢话道:等等!大哥上回我请你带点鸦片烟种子回来,你带了吗?

说起这个,我跟你们说就为这个以前的朝廷里头还跟西洋鬼子打过仗呢!你们种的时候可得当心些。

怕什么哟!我们这天高皇帝远的,谁还管得着呢!阮氏不以为然的说。

还是当心些好,什么事都有个万一,李老夫人说。

李洪贵接话道:是啊!还有听说北边儿又有人在搞什么革命了,只怕又要打仗了吧!现在外头的生意还是不好做啊!对了我回来还没看见爹呢!

你爹恐怕今晚都不回来了,李老夫人不好气的说。

又去赌去了吗!如今家道愈发艰难了,他老人家怎么还不知道收敛些,李洪贵悲愤的道。

谁又敢管他呢!连母亲现在都不敢多说他一句,李洪明说。

李洪贵道:好吧!别管他了。只是老三还小,你只管好好多读些书!将来咱们的家业就靠我们几个弟兄了。

老三李洪泰听了大哥的话急忙开口道:大哥我也不小了如今都十六了,读书本来就是我所喜好的,当然会用心。

是啊!咱们家老三读书是最用功的,如今这么大了,都可以说门亲成个家了哈哈!张氏开玩笑的说道。

这还早了些,过两年再说吧!李老夫人道。

李洪贵也忙开口道:正是呢!人家外头女娃儿都进学校读书了。老三更应该多读些书才是呢!婚事晚两年也没什么。

大哥说得是,我会多用功的 。只是哥哥这回可带了什么书回来没有?李洪泰小心的问道。

别的都可以少,只是这书是必不能少的。说着李洪贵便把所有带回来的书给了三弟。

又把带给各人的礼物悉数分了,大家便都散去了。

夜里李洪贵又对着其妻张氏说道:那王家秀儿确实不错的,你得空去访访。咱们家这几年一年不如一年,你是大家闺秀又不便四处抛头露脸。

老二屋里人虽说聪明,但总也不喜欢做些正经的事情,将来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给老三好好找个人来,我们打理外头,屋里也要有个得力的才行。

张氏回说:我也想到过这事,只是那王家那样困难,我怕妈担心老三受委屈不同意可怎么好!

现在什么年代了,外头都有人时兴自己找了。

行!我得空先跟妈商量商量,再去打听打听秀儿这姑娘怎么样再做打算吧!

二人这才安心的睡去,一时无话。

再说这秀儿,日日要替人放羊。这放羊却有讲究,一年有大半时日在山上。因为春夏时节山中的草是最肥美的,也有不少野味可采,她倒乐得天天往山里跑。

春天蕨菜长出来了,她便每日采些最好的偷偷带回家中。交与母亲,其母得了这些多是用水煮了晒干。或是送人或是带去城里换些物资钱粮。

到了三伏天,山中又有了不少野菌子。虽说下了雨就日日都可摘些,但她们家从来也舍不得吃一星半点。因为那可是当地可贵的山珍呢!

有时她也采些天麻、党参一类药才带了回家。这一来二去,可给家里添了不少可进项,多少可低些租子杂税。

可这立秋过后她就不得不往江边去了。因江边河谷地区气候暖和些,到了冬天都有草物给羊吃。

秀儿见了稻田里割了稻子的老根上又长了些新鲜的嫩秧苗出来。她便每日割些晒在一边,干了再带回家中。

夜里抽空又用麻线把它们穿在一起做成被子,天冷了也就不会太遭罪了。

她爹娘嘴上虽说对秀儿太过凶狠,不过这也是乡里的常态。他们也知在众人眼里秀儿可是个能干的丫头。

如今年岁大了,她爹妈也为她开始另做打算了。

秀儿妈对着秀儿爹说:现在丫头也大了,都十四五岁的姑娘了。总不能天天只在山里头放羊吧!

是啊!眼看着怕是就有人来说媒了。不如咱们安排些别的给她做做吧!

那安排什么呢,明儿就与她说说看吧!

第二日秀儿放羊回来。一家人坐在石板凳子上围着,中间放了一个土黄色的簸箕,里面装了些洋芋并着咸菜,一家人就吃开了。

差不多时,秀儿爹开口道:秀儿你如今也大了,总不能只是放羊吧!

爹!那我可去做些别的吗?

秀儿妈:我们也知道,你肯定是想识几个字的。

是啊!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你自己也最清楚,秀儿爹说。

秀儿二哥王庆祥开口道:妹子要是生在那大户人家只怕是不得了。

秀儿妈:她能上得了天!

秀儿:二哥真会说笑,我算得了什么。

秀儿爹:你们看那山羊,天生就是吃草的。那是它的命,它就只有吃草。它哪里会想着吃肉,再有就是它想吃。谁又会给它吃呢!

秀儿大哥王庆福听了这话开口道:是啊!我们都知道这些的,我们连饭都吃不饱,哪个会奢望什么。好好做自己的活,过一天是一天吧!

秀儿轻声道:嗯嗯就是这么说呢!

王庆祥有些不服气道:这话是没错,可是咱们也不能永辈子都这样吧!今年想着明年好,明年还是吃不饱。

秀儿妈:那有什么办法,哪个喊你投胎到我们这样的人家。

秀儿爹见状忙开口道:别扯远了,我要说正事呢!你们看看,别叫秀儿再放羊了,安排她做些什么呢!

王庆福先开口道:不如叫她替人做些针线吧!

秀儿妈:自己穿戴还要得,别人哪个看得起她做的针线。

秀儿也笑答道:是啊!我那鸡爪子挽的针线,谁会要。

王庆祥:要我说不如叫妹子跟了那刘五婶子去跑跑小生意吧!

秀儿妈:好的不学,要跟了那寡妇到处跑做什么!

王庆祥:妈你知道什么!那刘五婶子虽是个寡妇。你看人家从来没有求过谁?日子也总比别家儿好些。

秀儿爹:大姑娘家家儿的,做生意怕也不是个事儿。

王庆福:妹子以往就喜欢在山里头搞些山货回来,请人带了去卖的。不如今后换了我去放羊,妹子去做生意。

王庆祥:就是呢!一来大哥可在山里多得些野菜、药材,说不定还会逮了野物回来呢!二来也可让妹子出去见见世面。就她的聪明劲儿,只怕比我还强些呢!

秀儿爹也觉得有理忙问秀儿道:秀儿!你可愿意去?

秀儿有些兴奋的道:自然是比什么都好的了,怎么会不去……!

第二日秀儿妈就带了秀儿去刘五婶子家。进了门就看见刘五婶子在理东西。秀儿妈先开口道:妹子在忙着啊!

刘五婶子:是啊!嫂子怎么有空到我家来了,快屋里坐。

秀儿妈:你看如今你这侄女儿也不小了,天天在那山里头放羊也不是个事……

刘五婶子细看了秀儿一眼说道:是啊!都成大姑娘了,在山里头放羊可惜了。

秀儿忙热情的说道:今儿就想来求求婶子呢!

秀儿妈抢话道:你看妹子你最是精明能干的,我想把我这丫头托给你帮我管教管教,也让她能干些。

刘五婶子故作难为情的道:哎哟!嫂子也太看得起我了。谁不知道你家秀儿从小就是能干的丫头,哪里用得着我教。

秀儿:婶子玩笑呢!我还只是个细毛孩儿呢!

秀儿妈:她才多大点儿,能做些什么!

刘五婶子:我能教她些什么!我自己都半罐水响叮铛。

秀儿妈:就带她去跟你跑跑生意什么的,比什么都强。

刘五婶子:嫂子你看我这都是些什么生意,不过是老鼠嫁女小打小闹罢了。若你们真不嫌弃,我就带了丫头去走走,只是你们可千万别心疼把她苦了累了。

秀儿妈一听这话忙陪笑道:哪里话!就是要多累点才好。秀儿!还不快谢谢你婶子。

秀儿也乐呵呵的道:谢谢婶子了,以后就得多麻烦你了。

刘五婶子:没事儿,咱们不说这个,只要你不怕苦就行。这样吧后日赶镇上的集,你就先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秀儿妈和秀儿答应了,又和刘五婶子寒暄了几句就回了家中。过了两日秀儿就背了些山货跟着刘五婶赶集去了。

这一日到了集上,刘五婶子先把自己的东西摆好了,又教着秀儿如何摆放东西。

接着刘五婶子就开始叫卖了,只听她嘴里叫着:黄华的石膏、大兴的糖,快来买哦!新来的便宜卖了……

见刘五婶子这样叫着,自己却不知该如何叫才好。

刘五婶子看出了她的难为情便开口道:丫头你不能干巴巴的站着,也得学会喊。不然少有人来看的。

秀儿:我该怎么喊呢、婶子!刘五婶子:你就喊卖山货了!好得很;大家快来看看哟!

随后秀儿就跟着刘五婶子叫了一天,可只有刘五婶子的糖和石膏卖了一些出去 ,自己的山货却一点儿也没有卖出去。

回到家自己有些闷闷不乐的,吃了饭早早的就睡去了。她爹妈只以为她是累了的缘故。

可是躺倒在床上她却在想,自己今天为何一样儿东西都没卖出去。接下来就要去县城里了,又该如何呢!

想来想去还是没有什么办法。只得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第二章:进县城

第二日早起,她爹问她:昨儿的东西怎么一点都没少?

秀儿:是啊来看的人都极少。

王庆祥:咱们这这镇上多大点地方,再说有山货的人家多了去了。只怕过几天到了县城就会好些。

秀儿:二哥说得是哟!秀儿妈:秀儿!县城里你都没去过,你怕吗?

秀儿: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一百十来里的山路吗!

秀儿爹:路倒是不很远,只是比不得镇上可以当天去当天回来。你们去县城里,至少得歇上一夜。

秀儿:那我去哪里歇?秀儿妈:我们没有什么亲戚在那边,你就跟着你五婶子看看她去哪家借歇处,你就跟着她吧!

王庆祥:是啊!出门在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到了去县城里的头一日,家里人替秀儿打点好了一切。第二日天还未亮她二哥又帮着她送了一段山路,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方才返回家中。

秀儿合着刘五婶子背了东西就往山上爬了去。翻过山来,只见地势变得平缓了。

刘五婶子:秀儿!咱们先在这里歇歇。一会儿从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太阳下山就到县城了。

秀儿:好的婶子!

歇息片刻二人又开始赶路了。走了一会儿秀儿看见了大片松树林子。突然就显得有些激动,对着刘五婶子道:婶子你看多好的松树林啊!咱们进去看看吧!

刘五婶子:进去看什么?我们又不是来玩的。

秀儿:婶子你想,前两天刚下了雨。天气又热,这林子里肯定有菌子。

刘五婶子:也是哈!我只是听说这个时节能拾些菌子。可我从小到现在也没亲自见过多少。

秀儿:我年年都能捡着不少呢!走婶子我带你去看看,现在还早不耽误事儿的。

刘五婶子:也行吧!我们去碰碰运气。她二人进得林子深处果然发现好些菌子,红的、青的、白的都有。

刘五婶子不大认得这些东西,只知道自己见过的那一二种。深怕都有毒,所以就问秀儿:你都认得哪些是可以吃的吗?

秀儿:认得的,我跟你说说:你看那白色的大部分都不能要,这中间有青色的叫见手青,那荞麦色的叫荞粑菌。还有那个比鸡枞圆肥的是独脚菇……这些都是可以吃的。

只是见了满身纯白、纯绿、深红的都不能捡。刘五婶子第一次亲眼见了山里这么多菌子,可把自己乐坏了。

一时间二人便忙活开来,都只顾着寻那些菌子,等走得差不多了。秀儿发现自己拾的菌子足足有一箩了。她急忙喊着:婶子快看我捡了这么多,你有多少了?

可等她四处探寻才发现刘五婶子哪有半点踪影。她大声喊了好些时候,还是不见有人应答。她有些慌了,但无法,只得边走边喊。等她走出林子发现一条大路,她放下东西两头都跑去喊了几声也无动静。

她只得坐下来歇息片刻,心想这就是去县里的大路,五婶子肯定要从这儿过的,就再等等吧!

且说这刘五婶子发现和秀儿走散了,心里便不安了起来。她以为秀儿可能会原路返回,她便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干巴巴的等着秀儿的出现,结果等了好些时候都不见人影。

哪知她二人隔了一个山头了,足足五六里路远。秀儿等久了心想婶子肯定先走了,自己也就起身背了东西去赶。

等到了城里,都还没见到五婶子的踪影。秀儿无法只得四处找寻,良久又找了地方把东西放了下来,开始叫卖了起来。

这刘五婶子等不得了,只好也往县城的方向去了。秀儿采的鲜蘑菇,因为个头大样子好。却因为不懂得行情,就胡乱的卖了。有时人来还价,她也不驳回。依着人家的价钱就卖了。

只她那些山货并药材还是无人问津。菌子倒是只过了几顿饭的功夫,就所剩无几了。她总是东张西望的看着来往行人,可怎么也没有见那刘五婶子的影子出现。

她低了头数着自己今日卖得的钱,心里却也还算欢喜。正数着,就听得一个妇人问,这菌子怎么卖的?

秀儿:就剩这些了,你随便给几个钱就卖与你了。

妇人:哪有我随便给的,真是人小不知事。你就说个数吧!正说着又来了一个妇人说,嫂子你怎么这么快就跑这儿来了。

秀儿一看这不是李家大少奶奶张氏吗!遂马上叫道:大奶奶你怎么也来了。张氏见了这丫头,好面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是哪家的闺女。

秀儿见张氏有些回忆不起来,赶忙说道:奶奶不记得我了,我是梁子上王冬瓜家的闺女秀儿。

张氏:哟!你看我这记性,都记不住你了。人人都说你人小却能干,如今居然跑来城里做买卖了。

秀儿:奶奶你笑话我了,我左不过是讨些生活罢了。先前那妇人听了二人的对话道:原来是你们那边山里的菌子呢!

张氏:这是我们那里的姑娘,叫秀儿,可能干了。秀儿这是我娘家嫂子。秀儿连忙叫了一声奶奶好!

那妇人原是县城里的大户张家大少爷张世昆的屋里人郑氏,今见秀儿这般懂事便开口道:真是个聪明孩子。只是你还没告诉我这些菌子多少钱呢!

秀儿:奶奶你就给五个当十铜子儿吧!

郑氏:哪里就这样便宜了,你方才可就是这样卖的吗?

秀儿:方才比这贵些,因你是李大奶奶的嫂子,我就再少要些。

张氏:妹子!这可使不得。郑氏:是啊!你可知道这几日比你这个还差些的,都是你这个两倍的数。

秀儿:我这是第一次来,原本是和我婶子一道儿来的。就为这菌子我却和她走散了,我打算赶快卖了这些去找我婶子呢!

张氏:你家哪个婶子?秀儿:就是那个专门跑摊儿的刘五婶子。

张氏:哦!原来是她,你不急,我们那边来的人,都喜欢在米市哪里摆摊子的。定是在那里,晚些时候你去看看吧!若是找不着你就来找我们。

秀儿忙点头道:谢谢奶奶了,我就担心找不到她可怎么好。

郑氏:妹子不着急,你要是找不到她就去我家。回头跟我妹子他们一道儿回去。说着这郑氏拿出来十个铜板道:这些菌子我给你十个铜板吧!你一个小女娃儿也不容易。就这样我还得了你的便宜。

秀儿:五个就够了,奶奶你多给我是不要的。

张氏:你听话!就拿着。郑氏:是啊你要是不拿着,我就不买了。

秀儿见无法推让了,顺手从背篓里拿了一把捆好的党参说:奶奶这也是我自己挖来的,你带些回去煮汤。

郑氏:我怎么好要你一个小丫头的东西,你快留着卖吧!给我做什么!

秀儿:奶奶你再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了。郑氏也只好高兴的接了党参道了谢,就和张氏说那咱们就走了吧!

张氏:秀儿记得找不到你婶子就来找我!郑氏:你找着了也把你婶子带来我家住吧!我家在黄葛树旁边,门口石墩上立着几根大木头柱子的就是我家。

说着二人便转身走了,刚走几步。张氏又回过头来说:秀儿记得来哦!你找不到就问问路人,说黄葛树张家。他们都知道的。

秀儿忙又道着谢的答应了,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妈子,走了来说道:丫头你这党参怎么这么差,怎么卖的?

秀儿:老妈妈这个已经很好了,你就拿两个当十铜板卖你一把吧!

老妈子:哪里就这么贵呢!你小孩子家家的,就学得这样奸滑了。最多一个铜板儿一把。卖的话我全要了。

秀儿:您给得太少了些,我大老远百十里的山路来的呢!

老妈子:市价在哪儿摆着呢!我还占你的便宜不成。

秀儿想着自己要急着去找婶子,不如就全卖了吧!正要答应时。

突然走来一个白面、红唇、匀称身材、英气十足的青年男子。只见他修长的身上穿着一件白绸子面儿绣青竹叶长衫,外面套了一件青色马褂子。

走上前来开口道:小姑娘这么好的党参这么便宜就卖了。秀儿:顾不得了,横竖是自己挖的将就着些就卖了。

老妈子:你这少爷,不好好读你的书看你的戏。跑来这里瞎叫唤什么!

少爷:你这老货,我都还没说什么!你就倚老卖老了起来。

秀儿:你们二位别吵,要是看上了你们随便挑就是了。

少爷:这些我全要了。老妈子:我说你这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一点都不讲道理!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少爷:我最是看不惯那欺生骗熟的货色。

老妈子:买卖是是大家来回谈说的,她有她的卖价,我有我的买价。二人都愿意了那才叫买卖,再说不还有市场价在吗!

秀儿:我今儿是有急事,不然也不会随便胡卖的。你们两人都要,就一人一半儿。若只是吵架我也就一个都不卖了。

老妈子:我就是要全要,看谁敢争。少爷:您老刚刚说有市价,我怎么不知道这药材竟跟烧火柴一个价了。

那老妈子仿佛被戳了要害,立马神色大变。就要发起威来,秀儿也被吓着了。这时忽然来了个矮胖个头,穿得一身黑色长衫。

走到秀儿他们跟前说道:少爷你怎么逛到这里来了。少爷指着秀儿背篓里的党参道:小胡!你看看这值几个钱。

小胡看了看开口道:这个货色,最多给她六个当十铜子儿一把。

秀儿一听这话,原来果真是自己卖得太贱价了。少爷:你是不知道,人家卖两个铜子儿一把还有人压价呢!

小胡:咱们家这个时候正收这个呢!不如我们都要了吧!

少爷:那妈妈不给咱们买呢!小胡:你这婆子,惯会欺负人。今儿遇着这丫头好说话儿,你就不顾半点德性了。

老妈子认得这小胡,他就是水井湾德善堂药铺的伙计。她来买的药材也多是,卖到德善堂的。

一听这小胡叫那少爷,心想事情不妙。遂陪了个笑脸道:闺女这药材我不要了,今日还有急事先去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那少爷开口道:姑娘你是头回来卖药材吗?秀儿忙点头道:正是呢!

少爷:你这药材这样摆着卖是很难卖的,知道的人都是拿到药材铺子去,那里有人收的。

秀儿:谢谢少爷提醒,我这刚从山里头来,什么都不懂得呢!

少爷:这样吧!你的这些我们就都要了,就按小胡说的价可好。

秀儿:你们少给些都可以的。

少爷:刚刚听你说有急事;小胡快给钱吧!好叫她赶紧去。

秀儿收了钱又欣喜的连忙道了谢,那二人便拿了东西离开了。

这时听得身旁有人说:丫头你算是遇到好人了,刚刚那个是德善堂的少东家夏志新。刚从外头回来的,没想到他还是个大好人。

哦!德善堂夏志新,秀儿心里默念道。不过也顾不得别的马上收拾了东西,就去找刘五婶子去了。

才走得数十丈远就看见刘五婶子背着东西在和一个婆婆在说话呢!

秀儿连忙跑了过去,叫道:婶子!我可算把你找着了。刘五婶子一听激动得叫了一句天哪!死丫头你把我急死了。我还到处托人在找你呢!刚刚还请人带信回去给你家人了。

那婆婆开口道:找到了就好,大家都放心了。刘五婶子:姨妈这就是我才说的秀儿。秀儿快叫婆婆。

秀儿:婆婆好,都怪我,害得婶子和大家担心了。婆婆:人没事儿就好,走今晚都到我家歇去。说着三人便去了。

路上刘五婶子道:看你这阵势东西都卖完了。秀儿:我急着找你,所以就胡乱卖了。刘五婶子:你看我为了找你半点东西都没来得及卖呢!

秀儿赶忙从兜里拿了六个铜板出来。说道:婶子我耽误你的事儿,今儿我也卖得几个铜子儿。分你五个,再有一个给婆婆买点心吃。

说着就往二人手里塞钱了,婆婆:你给她就是还给我做什么!我哪里会要你一个小丫头的钱。

刘五婶子:闺女你不容易,快自己收好带回家去。秀儿:没有婶子带我出来,我哪里就见着钱了。今日又要带我去婆婆家打扰,只怕日后还会再打搅婆婆呢!你们都快收下吧!三人又来回劝了一番,都欢喜的去了。

后日回到家中秀儿跟家人说起了前日的事。她爹妈才长叹了一口气,下回千万得当心了。

秀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比上次好太多,东西都卖出去了呢!

王庆祥:我就说妹子不错吧!这头回去县城就卖得个精光。

秀儿妈:你把钱拿出来数数,看得了多少!

秀儿把钱全部拿了出来,一家人细细数了一下共有大大小小四十几个铜子儿呢!

秀儿爹:你这一回就得了这么多,那以往我们请人卖的岂不是全便宜了别人。

秀儿妈:谁叫我们自己老实,不懂得自己买卖。

秀儿:人哪有不贪图便宜的,即是咱们请人帮忙叫人家赚些,也是常理。

秀儿妈:这些钱我就先收着了,等年下好帮着交租子。

秀儿:妈你留些给我吧!干放着做什么呢!我又不会乱花去一个的。秀儿妈:你以后再去就又有了。

王庆祥:妈你就留些给妹子,她在外头买卖,哪里离得了钱。兴许几个钱就派上大用场了。

秀儿爹:是啊!你全收了她的做什么!

秀儿妈:那给你留十个大的五个小的吧!

秀儿:妈你再多给我十个大的。保管下次上交时比这多多了给你。

秀儿妈:你是钱眼儿里钻出来的吧!贪心。

王庆祥:妈!你就依了妹子的吧!

秀儿妈:行行,谁叫咱们家现在都是小的当家了。秀儿好好的把钱装了起来。又四处看了看家里可还有什么卖的。

不看还好,一看顿觉凄凉了起来。家徒四壁的,连一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就连那一个木头镶的水桶都是西爷家的。

秀儿心里想着,我得想想办法。不然这日子还是难过啊!

她又跑去和大哥二哥商量。见了二人秀儿先开口道:大哥二哥你们说照我这样一口气就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完了。也不是长久之计吧!

王庆福:那有什么办法,近来我倒是又挖得一些药材呢!

王庆祥:那也够不得去城里啊!

秀儿:就是呢!

王庆福:不行我再多挖些,二弟你得了空也去山里跑跑。

王庆祥:这样也行,不过要我说妹子你还是后儿到了集上,四处走走仔细看看难说就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二哥说得是,后儿我就去镇上想想办法。

第三章:钱生钱初生牛犊得甜头

到了赶集那日,秀儿随便从家里拿了几把干蕨菜就与刘五婶子去镇上了。刘五婶子见了她这情形开口道:秀儿!你就拿这点东西去啊!还不值你这趟跑腿的呢!

家里也没什么了,只有这些。

要不你也同我一样去买些东西来卖吧!

我正想问婶子,你平日里都是怎么办的?

什么怎么办?

就是卖的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这个啊!你比方说这石膏就是黄华来的,这红糖就是大兴来的。

那婶子你就是到这些地方去买了回来,再到各地去卖吗?

是啊!每赶一次集中间至少有两天时间的空余。如哪样缺了,就赶紧去那地方背了来。就是人要累些。

原来婶子是这样做的。

秀儿!不如下回我再去的时候也带上你,你前回不是卖得一些钱吗?尚可作为本钱啊!

不中用,钱都交与我妈管着了,我身上也没几个钱。

很快二人到了镇上,摆好东西就开始叫卖了。秀儿却总是心不在焉的,又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道:婶子!麻烦你帮我看看,若是有人买就胡乱卖了也行。我去逛逛就回来!

刘五婶子答应着就随她去了。

秀儿在路中间走着,两只眼睛却扫着两边的摊子不放。她从街头走到街尾,发现各式各样的货物中,多数人家的山货都与那日自己卖的一样无人问津。

倒是那外头来的小东西,买的人挺多的。她突然想起前儿在县城里卖党参一事,遂想着干脆到那山货堆前问问价钱吧!

她看见一个老大爷面前放着一大背篓干的党参。便上前去问道:大爷你这党参怎么卖的呀!

老人回道:闺女你真要买啊!别是来开玩笑的。

哪里敢来开您的玩笑。

你真要买就是两个大钱一把,你要是要得多还可再少些。

秀儿一听这话,心中便有了主意。她对着老人说:大爷你这里头有多少把?

你还想全要啊?老人惊讶的问道。

你说说看,我能买完不?

我这里共有二十一把,你真能要完了,我按三个大钱两把给你算。

大爷你且等我些功夫,马上就来找你。

大爷轻蔑的一笑,口里念道:嘿嘿这丫头!

秀儿顾不得别的,一个劲儿就往刘五婶子这里跑了来。

刘五婶子见秀儿,如此匆忙的跑来便开口道:秀儿!你见着什么新鲜物了吗?跑这样快。

婶子!我想跟你商量点事情可好。

你说来看看吧!

你借我十个大钱可好?

钱倒是有,只是你爹妈不知道我就借你了,到时候惹麻烦可怎么好。

婶子也别告诉我的爹妈,这个钱由我自己来还。

这样可以吗?

我天天跟着你,你还怕我跑了吗!再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那好吧!就借你十个。

秀儿拿了钱就赶紧往老大爷这里来。老大爷见了她道:闺女你真要买啊!我以为你就跑了的!

当然是真的啦!这会儿才够买完呢!

哦,小丫头买这些做什么?

我帮人买了拿去送人的。

秀儿说着话又把钱拿了出来,递给老大爷道:大爷你看我就三十个大钱,再多也没有了,我就要二十把吧!

剩一把也没什么,就送你了吧!

那怎么行!你都这么大岁数了。

我开始只以为你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这么认真。你一下帮了我的大忙,送你一把不值什么。

那这样,我这里还有几个小钱都给了你吧!

不用,三十个大的就够了。

秀儿过意不去就急忙把钱塞到大爷手里,拿了东西就要跑了。

大爷喊道:我这里还有几两白芨,你也拿去送人吧!还没等秀儿回答,大爷就把那一包白芨丢到她背篓里了。

秀儿回到刘五婶子这里,放下背篓。刘五婶子一看说道:你这丫头是不是疯,买这些干什么?你自己家不是都有吗?

那不一样,回头再告诉婶子。

早知道就不借钱给你了,下回要借再没有了。

婶子你且放心你的钱一个也不能少的。

散了集,秀儿回到家中。家人见了秀儿带了这些回来,又是一顿说嘴。只她二哥道:你们就别说她了,妹子定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秀儿也不多言语,自顾自的忙开了。过了几日她又和刘五婶子去了县城。

到了县城秀儿对着刘五婶子说:婶子、你在这里看着摊子,我去去就来。

你不在这儿卖,要跑到哪里去?

回来你就知道了。

你可早些回来,别再走丢了。秀儿答应着就去了。

她问了人来到了水井湾,见有棵古树下坐着一个老人,她上前去问道:爷爷你知道德善堂怎么走吗?

哦你说的是夏家啊!

爷爷你知道他家?

这县城里谁不知道他家呀!你从这里顺着路直走再左拐就到了。门口有雕花儿石墩子的铺子就是他家呢!

秀儿别了老人快步走了来,看到两边都是临街的铺子。又走了几丈远果然见了,雕花石门墩儿。与旁边的铺子明显有些不一样。

一连三间临街铺子,从外面看是各自分开的。实则里头确是连通的。

左边靠墙放着六尺高的大木抽屉柜子,每个抽屉都贴了红纸条子上面写了药名。

前方又放着一排三尺左右高的木柜子,上面放着各色陶瓷罐子,罐子上同样贴了红纸条子。中间的空处两个伙计正忙着与人抓药。

厅里最最中间,放了一张大桌子。又有三个大夫正在忙着替人诊脉。

最右边儿,从里到外摆了大大小小的麻布口袋,里面装了各色药材。几个伙计跑进跑出的忙着。

秀儿慢慢的进得厅里,忙叫住一个伙计开口道:请问小哥儿我卖药材找谁呢?

伙计:你看那里柜上的冯掌柜就是管这个的,你去问他吧!

秀儿一看只见靠门处,一个中年男子正站在柜里,翻着柜上的本子打着算盘。

她忙走了过去,问道:叔叔你们这里就是德善堂吗?

冯掌柜:是的姑娘,你要抓药吗?

秀儿:我是来问问你们收药材吗?

收的,你有些什么样儿的,得拿来看看。

我想问问你们家收党参几个钱一把?

那得看品级的,我们共分为三等。一等八个大钱,二等七个,三等六个。

哦!那我去我婶子那里把我的党参背了来,您帮我看看。

你快去吧!

秀儿跑了回去,就把党参背了来。

冯掌柜一看开口道:丫头你看这种一水儿的大个头 ,长条的就是一等品。

原是平日里自己在山上胡乱挖些,不懂得这个。

现在我们把你的这些打开,从新再困吧!

就依你的。

很快二人把党参全都分好品级,除去不能要的一共分得二十把。

冯掌柜对着秀儿说道:你看这二十把中有三把是一等的、五把二等的、还有十二把是三等的。一共是大钱一百三十一个,你自己算算。

秀儿一听这数目,自己都傻了。这是她第一次以钱生钱尝到的甜头。

冯掌柜见她背篓里还有一包东西便问道:这个又是什么?

哦!这是白芨。

这个也卖吗?

这个也可以卖吗?

可以呀!你打开我看看吧!

秀儿赶忙把东西打开,冯掌柜一看说道:货色还不错,能卖六个小钱一斤。我给你称称看。

冯掌柜称完开口道:一共是二斤八两。算下来是十六个小钱。闺女你挺能干啊!只怕比你一家人种地还强些。

谢谢叔叔照顾,确实比我们种地强些。

你去挖这些也吃了不少苦吧!

哪里是我一个人挖的,这是大哥二哥和我一年挖的。

回头有了又来,只是你自己把它分了级捆好,省得来了再耽搁时间。

好的叔叔!一定这样办的。

只是千万记住不要把一根二等的放到一等里头,否则那一把再好都只能给你算二等了。

你运气好,今日我在这里,不然其他伙计不会交给你这些的。

叔叔!我算是遇着贵人了。

冯掌柜把钱点好了给她,秀儿接过来说道:今日得叔叔帮忙,多得了几个钱。我也没什么谢的。就送一个大钱给叔叔打酒吃。

我要你的做什么 ,要是被人知道了还不被笑话死!

叔叔您帮了我的大忙,这有什么!下回我还要来烦你。你不收下我就不敢来了。

冯掌柜这才收了她的钱,二人又相互道了谢。

秀儿才连跑带跳的到了刘五婶子这里,刘五婶子见了她这情形开口道:你是捡了金元宝吗,那样开心?

婶子!你猜猜我今天卖了多少钱。

至多五十个,就把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就那些我有什么好高兴的呢!

口气不小嘛!看来是不少了。

一共一百三十个大钱呢!我第一次见过这么多的钱。

就你那一背篓东西比我累死累活三月的还多呢!我不信。

真的你听听。说着秀儿就抖了抖口袋。

刘五婶子只听得哗哗哗一阵脆响,心里也羡慕极了。

秀儿赶紧掏了十个钱出来,递给刘五婶子说道:这是婶子的钱,我先给了你。

接着她又多掏出一个钱道:这一个是给婶子的利钱。

这一个我就不要了,你自己好好装着。

说什么你也得收下这钱。

刘五婶子见推辞不过也就高兴的收了钱,并说道:还是秀儿你聪明,怪不得大家都说你能干呢!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把我甩了几条街了。

这些都多亏了婶子呢!我自己哪有这个本事。

二人边说边笑,到了散集时秀儿又开口道:婶子中午你就吃了两个洋芋(土豆),走今天我请你吃碗面去。

我出来跑了这几年都还没舍得多花一个钱呢!你才来别乱花了。

这不值什么的,就走吧!说着二人就到了面摊前。

秀儿道:老板来碗汤面吧!

就一碗啊!刘五婶子惊奇道。

婶子我不饿,你吃就行了。

哪能这样儿!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真的婶子,再说我又没吃过这个,肯定不好吃。

那咱们就走了,话还没落口有人端了面到了桌上。

你看面都来了就坐下吃吧!

那咱们再多要个碗分着吃!

不用了婶子我真不饿。

你快听话,不然我就真生气了。说着就跟老板要了一个碗筷,二人分了面就吃开了。

刘五婶子顿了顿看着秀儿道:你这姑娘对外人倒是舍得,对自己就这样刻薄。

秀儿傻笑道:婶子不知道,我们家前些年欠的租子只怕都有五定银子的数了。也不知道我爹妈怎么还呢!我能多省下些就将就着吧!

真是个好闺女,你爹妈不枉然养了你。

二人吃了面去找歇处了。第二日一早二人又早早起来,开始往家赶了。

秀儿一路上都在盘算着什么事情,所以一路很少说话。直到了半路,秀儿才对着刘五婶子道:婶子我有一个想法,想给你说说。

你说吧!这有什么的,你还搞得这样严肃。

你看原来你一次买卖能挣得几个铜子儿。

好时有二三十个,不好时就几个也有的。

你原来都是买了东西来,到哪里卖的都是一样的货。又都是些四处可见的,一日下来哪里卖得几个钱!

就是呢!原是想着做些小本买卖饿不着就行了。如今见你才来两三回,就挣得这样多。我也在想该如何才好些。

我就想跟婶子说,咱们搭伙你看怎么样?

我也想跟你说说呢!也教教我怎么赚点。又怕你多心以为我想占你的便宜呢!

婶子哪里话!你看就昨儿我才几天的时间,就把几十个大子儿变成了一百多个。要是咱俩都多拿些本钱出来岂不赚得更多。

你这主意好,只是我手上钱也不多。

不怕咱们就慢慢的来吧!我想我手上的钱也不急着交予我妈!都留下来做本钱吧!

嗯嗯也好;省得他们嘴碎!我家里还有一百多点,我也凑了一百五十个交与你安排,我只管负责出力就是了哈哈!买卖就看你的了。

那就太好了,咱们好歹有三百的本钱了,大可以干些事情了。

丫头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一下就可卖得那么多。

那日因为党参买了六个铜板,可我第一回在镇上却三个也卖不出去。以往咱们只想着有什么卖什么,结果等家里的东西卖光了。我才想到不如在咱们镇上买了东西带到县里去也一样啊!

你看是啊!我几年来都是这样,胡乱卖卖。半点都够不上你这心思。

这也不怪你,你看原我也不知道,镇上卖两个大钱的党参到了县里就至少可卖六个。这只有二百多里的距离,就多赚了四个钱。

昨儿我去了德善堂才知道,只有我们乡里的党参才是最好的。他们收了都是拿到外头去的。

原来是这样。

只是这样赚钱的买卖,为何就没有多少人做呢!

秀儿!你是不知道,就咱们这些乡下人都最看不起跑摊卖东西的。你看大家都只知道老老实实的种地,一天往外头跑总会被人说闲话的。日子久了,你就知道这里头的缘故了。再有就是这一带有山匪呢!多有人是怕了的。

饭都吃不起了,还讲究这些。我可不管那些人怎么说呢!再说怕什么山匪,我们也没遇着呀!

咱们就是得了些钱也要悄悄的,不然天知道那些砍脑壳的又要怎么说了呢!现在是因为我们没什么可以被山匪抢的。

我知道了,婶子!

晚些时候秀儿回到家果真就半点不提卖得多少钱。她爹妈问起,她只说:你们不是不知道这山货难买,我昨儿带去的因没人买,我都寄在别家儿的。

秀儿爹妈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了,遂都住了口。

第二日一早她二哥正要出门,她赶紧跟了去。王庆祥见了她来便开口道:妹子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就是有话和哥哥说呢,咱们再走远些吧!

到了一片竹林边儿上,秀儿见四处无人。才开口道:二哥你不知道,其实前儿我去共得了一百多钱呢!

当真这样多!

在这家里我也只敢跟哥哥你说句实话了。

王庆祥叹了一口气道:我就说妹子你不错嘛!不过你哪里来的本钱呢!

就是妈留给我的那些,我又跟五婶子借了几个添着。一趟跑下来竟得了一百个大钱。

这么多!你不跟他们说也是对的。你看咱们家,爹妈最是胆小怕事的,大哥又一味的只想着好好种地。

我虽有些自己的主意,原本男儿家就该出去跑跑才是的。

他们就不说了,二哥的难处我不是不知道,你是家里的壮劳力。又是最有主意的,家里哪里离得了你。若是你出去,爹妈是万万不答应的。

不愧是我的好妹子,只是难为你了,一个小姑娘家往来奔波,到处抛头露脸的。辛苦一层自是不必说,不知又要引来外头多少闲话呢!

不是哥哥处处替我考虑,我哪有机会出去,那点苦又算得什么!外头的闲话我更是不怕的。

那是你能干的缘故,你呀!虽说是女儿家。可又有多少男儿汉是不如你的。只可惜身在咱们这样儿的人家,好不叫你委屈。若在那好些的人家,早叫了你读书认字了。

二哥快别这么说,现在我倒觉得,生在穷人家好呢!你看哪家的小姐是可以随便出来走动的。如今我虽不识得字,可也不妨碍我出门做买卖呢!我想将来也自有我的一番事业的。

你能这样想实在太好了,更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志气。妹子!不管怎么样,二哥是永远站在你这头的。有什么你尽管与我说就是了。

今天就是想跟哥哥说说呢!你看我想着,把那些钱当做本钱,又邀了五婶子搭伙。干脆自己收些药材什么的出去卖。这样比自己去挖去采要划算得多。

你这主意是好,只是那些人都狡猾,你们要多小心些。我也没钱帮你,回头我去看看能给你弄些不。

我知道了,你到哪里弄钱,不用替我操心。我打算慢慢儿的来。

我看看我认识的人有几个闲钱不,兴许他们有会借我呢!

我们这里的人哪个不是穷得叮当响,还是别去为难人家的好。

这个你不用管,妹子的事情就是咱们家的大事,我管定了。

秀儿傻笑着说道:那就谢谢二哥了,我马上就得去五婶子家,你也去忙吧!

你去吧!好好的合计合计。

一会功夫秀儿就到刘五婶子家,见刘五婶子正在洗衣服。秀儿开口道:婶子洗衣服呢!

是啊!赶紧洗了过两天咱们不是又要去了吗?

我今天就来问问婶子,那天说的事情还算数不?

怎么不算,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不过是白问一句,主要是来和婶子说说看,咱们再仔细做好打算。

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我手上现在是现钱一百三十个,不知婶子能拿出多少来?

干脆我这里就拿出一百七十个来凑够三百个整的吧!

那太好了婶子,你看我们镇上的党参是一个半大钱一把,咱们光买这个就能有二百把。拿到城里,至少是六个一把。你粗算算这次能得多少个大子儿?

一把咱们按六个算,除去一个半的本钱,咱们有四个半的利。二百把的话就是九百个,啊!这可不得了了。

是啊!不过婶子咱们也别都买党参,还有好些药材可以买呢!都买些去试试。

是了,都听丫头你的。今日我就把钱交予你吧!

也好,到时候方便买办。

过了两日二人又来到了镇上,很快就买好了药材。

回来的路上,秀儿对着刘五婶子说道:婶子咱们今天买的东西数量和价钱你都记得吧!刘五婶子当然都记得。

我算给你听,党参一百二十把价钱每把一个大钱六个小钱,总数是一百九十二个。白芨三十斤四个小钱一斤,共十二个大钱。天麻十斤,八个大钱一斤,共八十个大钱。还有三斤铁灯台(重蒌)是五个大钱一斤,用掉十五个大钱。通共用掉二百九十九个大钱。

嗯嗯一点儿也没有算差。

秀儿!别人见了咱们这阵势,只怕是以为咱们是开药铺的呢!满大街党参都被咱们买干净了。

是啊!还有一个老婆婆问我们是不是哪个药行铺子派来的!

哈哈咱们要是开药铺的就好了。

假以时日也不是没可能的。还有婶子!今日回去所有的药材都放到你家,我就不拿回去了。

这有什么,你还真是心思细啊!

不然带回去麻烦就多了。

嗯那就都放我家吧!听你的。

秀儿回到家她妈就急忙问道:你今儿什么也没带去,还去做什么?

我帮五婶子背东西呢!

你是跑上瘾了吧!空手也要去赶集!

秀儿爹:你等她去跑,又累不着你。

听得父母的话秀儿有些烦了便推说自己太累了,遂早些去休息了,大家无话。

第四章:吃大亏失而复得,初遇梦中人

过了几日,秀儿就和刘五婶子带了药材去县里了。这次秀儿带着刘五婶子直接去了德善堂。

只见收药的柜台上是一个矮胖的年轻小伙计。秀儿走近一看,原来就是那日遇到的小胡。

秀儿赶紧打招呼道:胡大哥,还记得我不?

你是谁啊!我们认得?

那日你和你们少东家,买过我的参呢!

哦想起来了,是你啊!姑娘。

嗯,今儿带了我的婶子一起来卖药材。

你们放下来我看看都有些什么?说着二人就把药材放在了地上,一一拿出来给小胡验看。

小胡仔细打量着药材,良久开口道:这党参,好的五个大钱一把,二等四个,三等两个。

秀儿一听道:啊!前儿我来都是八个大钱一把最好的,今儿怎么就变五个了。

小胡不好气的说:你是不懂得什么叫市价吧!人人都知道这市价是天天变的,这也难怪,你还太小。

前儿那个老叔叔给我买的就是我说的这个价,今日你不会是框我们的吧!

你这小丫头 ,怎么这样说话呢!什么叫框你。我只是按市价来的,你卖不卖吧!随你。

刘五婶子见两人就要吵起来了便忙解围道:胡师傅,你看看能不能给咱们多算些钱,我们大老远来,半夜就往这里赶。这时候都到中午了,我们还没喝上半点水呢!

婶子!我也知道你们不容易,可价是东家定的。我就是一个小伙计呢!不过是按规矩办事儿。

多少你就再舔些吧!刘五婶子央求道。

那好吧!今天算你们遇着好人了,那就三等的算你们三个大钱一把吧!

秀儿虽心中难以接受,但一时又没了什么好的主意,只得开口道:那好吧!烦请你帮我们数数称称,看有多少钱?

好勒!你们慢慢等着。足足忙了一个时辰,小胡才算清了帐把钱给了秀儿她们。二人勉强道了谢就走了。

路上秀儿开口道:婶子你看咱们空欢喜了一场,废了这么大的劲也没得几个钱。

咱们不是也赚了几十个吗?不亏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想不开,生意就是这样说变就变的。

再变也没有这么快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咱们且将就着吧!以后还多会遇着这样的事呢!

好吧!如今也只有这样了。

说着二人就到了,一座大宅子前。

秀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问刘五婶子道:婶子!你知道黄葛树在哪里吗?

这里就是啊!你有什么事情?秀儿:我们沟那边李大奶奶的娘家就在这里,那日我和你走散了。她和她的嫂子还叫我去她家呢!

哦哦你说的张家啊!不过我不熟。

今儿我们路过这里要不问问她家是哪一家,我们去走动一下。

你好意思去吗,我们这穷酸样儿。

她家嫂子人极好,应该不会看不起咱们的。

刘五婶子四处看了看说道:那里有个人我去问问看!知道了是哪家我们再去买点东西。

是啊空着手咱们怎么好意思去。

二人问了路人,才知道她们面前的这个就是张家。

二人赶紧又去街上买酒 了,到得酒馆。老板问道:两位要打什么样的酒?

秀儿忙看了一眼刘五婶子道:婶子你知道什么样的酒好吗?

我又不喝酒,哪里懂得这个!

秀儿听了这话便说道:那就不管了,老板你就把好的打一壶给我们吧!

老板:姑娘!我们这里好的就有几种呢!想来你也是没喝过酒的,这样吧你说说看,是打了回家喝的呢!还是拿了去送人的?

秀儿:就是拿去送人的,而且是送到大户人家去的,那可不是要最好的吗!

老板:哦!这个好说,你呀!就把我家的秋高露打一壶去,保管哪个老爷家都是满意的。

刘五婶子道:我们虽不懂得酒 ,你可要说实话的。不然我们来退不说,到时老爷们生了气,你的名声就不好了。

你们只管放心,这可是我家透香馆最好的酒,且每日都是有定量的。一般人也不晓得,这酒的滋味。只有这城里几个有名望的人家儿是知道的!

秀儿连忙道:那咱们就来一壶这样儿的吧!

二人打好了酒又去买了几斤肉,拎着就往张家去了。

二人到得张府门前,正要扣门。谁知这门猛的一下就开了,秀儿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定睛一看是个少年冲了出来,少年没注意旁的一下就撞到了秀儿举着要去敲门的手。

秀儿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哎呀!

少年呆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刘五婶子,才对着秀儿道:实在不好意思,怪我太匆忙了,冲撞了姑娘了。

秀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不妨事,是我先挡了少爷的路。

你们是来走亲戚的吧!快些进去。我就要去买酒呢!

刘五婶子仔细看了那少年的衣着打扮,确实是穿绸子衣裳的少爷呀!遂忙开口问道:怎么是少爷你亲自去买酒。

今日张大哥招待客人,他们想喝冒水孔那边透香馆的酒。怕下人买错了,我左右在屋里也没事儿,才替他们跑这一遭儿。

什么透香馆!这可巧了,我们才从透香馆打了酒过来,秀儿惊色道。

哦!是吗!不知你们打的他家的什么酒?

刘五婶子:听那老板说的,叫什么秋高露呢!

那少年一时也兴奋了道:这可真是巧了,他们里头正是想着这个呢!

少爷那不正好,你也别去多跑一趟了。我们这里现成的,你拿去就是了。

这可怎么好,你们是客,哪有才来就当着你们的面儿拆东西的道理。

刘五婶子道:不讲究这个,少爷你只管拿去就是了。

那行吧!走咱们一道儿进去。说着那少爷就要往里走了。

秀儿见状就忙道:即是你们府里有客,我们就不进去了。还是改日再来吧!

这有什么,来的都是客,全部都在一起,热闹些才好呢!再说了我也不是这里的,同你们一样是来做客的,那少爷热情的道。

刘五婶子道:少爷你看我们土里土气的,没得进去扫了大家的兴趣。

这个有什么的,做客哪里还讲究这个。那少爷不等秀儿她们再多说什么。忙朝里喊到:吴妈你快出来,你家有客人来啦!

秀儿和刘五婶子听了这话虽有些难为情,但也不好就走了。

不一会儿功夫一个老妈妈出得门来见了秀儿她们,便开口道:你们两个是哪里人,又是找我家什么人的?

那少爷听了这话也有些吃惊,便开口道:什么!吴妈你也不认得她们吗?我只当是你家远客呢!

还未等吴妈开口秀儿忙说道:我们是李大奶奶家那边的人,那日在街上遇到了李大奶奶和她的嫂子,今日特意来看看的。

吴妈一听这话忙对着少爷道:三少爷!你看这可是你家那边来的客呢!你反倒不认得了。

哦是吗!不知你们是哪里的,怪我少有出门竟也不认得你们。

刘五婶子听得吴妈叫着三少爷,心中猜想莫不是这少爷就是李家的三少爷李洪泰了,遂忙开口道:少爷我们是梁子上的,少爷可是沟那边李家的三少爷。

正是呢!你看可不咱们都是一处儿来的吗!我原是在这城里读书的,因今日大哥和嫂子回娘家,也就叫了我来。

吴妈连忙道:快快都进去再说,别在这儿说话了。

一时间几人才止住了说话,跟着吴妈进了院里。

这时秀儿才忙开口道:妈妈!这是我们打的酒和砍的肉,我们家道艰难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吴妈:很好了,我们大爷和奶奶知道了定是高兴的。这样吧!三少爷麻烦你把这酒带到花厅去,我把肉拿去厨房顺便安排好饭菜上桌来。

李洪泰答应着接过了酒,就领着秀儿她们往花厅走了去。秀儿和刘五婶子是第一次,进这样的大宅院里来。不免有些拘束了起来,走起路来也是蹑手蹑脚的。

李洪泰看在了眼里遂开口道:你们不必担心,张家大哥和嫂子最是和气的人。从不讲究什么大的礼数。再者只怕那屋里半数以上的人你们都是认得的。

秀儿等忙小心的答应到:是了!不觉间就要到花厅门口了。

只见郑氏从里头出来,见了李洪泰抱着酒就回来了。还没来得急开口,就听得秀儿叫到大奶奶好。

郑氏:原来是你呀!秀儿妹子。

秀儿答应着又拉着刘五婶子的手开口道:这是我婶子!

刘五婶子也急忙叫了一声大奶奶好。

郑氏:不必客气,你们快进来坐。几人跟着郑氏进了花厅。

进得厅来,李洪泰先开口道:来透香馆的秋白露来啦!

张家大爷张世昆开口道:小兄弟你跑这么快!这眨眼的功夫你就把酒给打回来了!

李洪泰忙说道:我还不会土遁呢!哪里就这样快了。他用手指向秀儿和刘五婶子继续说道:是这两位拿来送你们的呢!

张世昆还没来得急开口,一旁的李洪贵忙说道:这不是秀儿吗!你怎么到城里来了。

张氏:你是不知道人家来城里做生意来了,是吧秀儿!说着就过来搂着秀儿的肩膀。

秀儿忙开口道:奶奶说笑了,我们那个哪里算得什么生意。说完这话秀儿往花厅里的座位看去。

没想到德善堂的少东家,夏志新也在这里,他旁边还坐着那日药铺里的那个老伙计冯掌柜。

这时郑氏忙说道:秀儿!这个是德善堂的东家夏二少爷。

夏志新:这个姑娘我有些面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秀儿:少爷忘了那日在街上有个老妈子要买我的党参,还是少爷帮了我的忙呢!

冯掌柜忙接话道:她前儿还来过我们德善堂卖药材呢!就是我收的。

张世昆坐在厅中正位上,又开口道:原来你们竟然都见过,就只我却从来没见过这姑娘。

郑氏:这个就是原来我们说过的二妹家那边的叫秀儿的。

张氏:就是呢!别看她小人却很能干。

张世昆:哦!就是这丫头!我总听妹子她们说你能干,人长得好。今天见了果然不错。

夏志新:姑娘今天怎么又进城了,又是来卖药材的吗?

秀儿:是的,刚刚从德善堂过来呢!

冯掌柜:哦!莫非你现在变成倒卖药材的了!

秀儿:叔叔说笑了,不过是挣几个小钱儿罢了。

郑氏:大家别只顾着说话了,还是先吃饭吧!

张世昆:大家都快往桌上坐吧!边吃边说嘛!

一时饭菜上了桌,大家就吃开了。正吃着夏志新开口道:姑娘今天卖得怎么样?得了多少钱啊!

秀儿:今儿不多,听你们柜里的伙计说,这几日行情不好。所以比前几日便宜了不少!最好的参才五个钱一把了。

冯掌柜:是啊!市价就是这样的,说变就马上变的。

张世昆热情的道:你们别只是说话,快吃菜喝酒啊!

李洪贵也忙开口道:是啊!今儿可是巧了,我们家老三,这才要去买酒。人秀儿姑娘就带了来,还正是咱们好的那口。你们快多喝些,虽说是礼数不周全,却也别辜负了秀儿妹子的一片心意。

张氏:就是呢!你看我们老三倒好,刚出门就得了便宜。众人也忙附和着,说笑了起来。

只是这时秀儿才想起来,细看看李洪泰的样子。

她台眼看去只见李洪泰清秀明朗的脸面上,因喝了酒的缘故,出现了一圈红晕。白皙的面色透着红晕真叫人喜欢。秀儿便舍不得的多看了几眼。

谁知再细看时秀儿便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李洪泰一样,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正要再看时,却发现李洪泰也朝自己看了过来。

秀儿忙低下了头洋装吃饭的样子,却觉得自己的耳根烫得厉害了起来。

好在众人都忙着喝酒吃菜也没大注意自己,她便只是默默的吃饭了。

不多时大伙儿就吃完饭,又闲聊了两盏茶的功夫,夏志新带和着冯掌柜就走了。

秀儿和刘五婶子说着也就要走的,只是郑氏张氏盛情留她们住一晚,她们不好推脱才留了下来。

且说夏志新在回去的路上就问冯掌柜道:这几日药价,真跌得猛,我怎么不知道?

哪里就跌了,肯定是小胡那鬼精灵干的好事儿。

我说呢!他定是见了这丫头小,所以就占了人家的便宜。

按老爷和少爷您定下的规矩,是最反对他这样的。可他就是改不了这欺生宰熟的毛病。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走!回去再跟他算账。

二人回到德善堂,见小胡正在整理药材。夏志新开口道:小胡你过来,我问问你?

小胡跑了过来回道:少爷有什么吩咐?

今儿药材收得怎么样啊!

今日得了好些上等党参,并着一些零碎药材。都不错,价钱也不贵。

你把账本拿来我看看。

小胡快速的拿了账本递了去,也就不敢做声了。

夏志新翻看着账本道:哦是不错,一等参七个钱,二等是五个,三等四个。是比往日便宜了些。

少爷你看看药材还比往日的好呢!

夏志新厉声道:你这鬼东西,是越来越糊涂了,看来这德善堂竟是你说了算了。还不老实交代,你从这中间捞了多少私钱?

少爷冤枉啊!我哪里敢吞一个半个的,只怕是不想活了。

刚刚在外头就听得有人抱怨,我家药材价钱说变就变了,比往日便宜了好些。怎的你就不知道了?

冯掌柜也忙道:混账东西,你还不说实话,少爷都知道你今日收的药材怎么回事了。

小胡一听这话,立马吓傻了,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夏志新面前。嘴里说道:少爷饶命啊!小的下回再也不敢了,今儿只是一时糊涂。

夏志新大怒道:这样的人,我怎敢放心留在柜上。老冯你叫几个人把他困到柴房去,叫他好好反省。

过几日把他打发到田庄上去,再不准到这里来。

只见冯掌柜一招手就来了几个伙计,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小胡给捆了。随他如何叫唤求饶,夏志新只当没听见任由他们拉了去。

随后他又吩咐道:老冯你快按合适的价格,把那秀儿她们卖来的药材细算一遍。

差多少钱,赶紧今天就送去。冯掌柜:是少爷!你先去休息,这里就交给我吧!

夏志新走后不多久冯掌柜算好钱,就往张家送去了。

到了张家把钱递给秀儿开口道:姑娘这是我们少爷叫我送来的。

秀儿不知缘故,大吃一惊忙问为什么?冯掌柜又把前因后果给她们讲了一番,秀儿这才明白过来。

感叹道: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郑氏:说到底还是秀儿太年轻不懂得这里头的水深水浅。只是你们夏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怎的这小胡就干出这等事来。

冯掌柜:也不知那小子被什么蒙了心,如今好了被我家少爷赶到外头去了。

刘五婶子:你家少爷可真是个好人,事情都过了还替我们把钱找补回来。真不知道该如何感激。

秀儿:是啊!要是换了旁人只怕吃了咱们再多也不满足。少爷这般作风真叫我由衷佩服,请叔叔替我们谢谢你家少爷。

冯掌柜:这都是应该的,原是我们对不住你们,现在你们反到这样说。叫我们怎么过意得去呢!我们少爷还说:下回你们有什么,只管带了来再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了。

秀儿:嗯嗯叔叔我们肯定会的。几人又说了一席话,冯掌柜又教了秀儿一些药材之事就走了。

这里郑氏对着秀儿道:这夏家从来都是最讲信义的。原以为他家老爷子不管事了就不如以往了,哪知道比以前更是注重了。

张氏:他们家这么些年来,生意越做越大,也多是这缘故吧!

刘五婶子:世上这样的人真是少有。

秀儿良久无话,只是在心里暗自叹服这夏家少爷的为人。

几个女子又闲聊了几顿饭的功夫,郑氏便开始安排住处了。她对着秀儿和刘五婶子道:婶子和秀儿妹子住东厢房里吧!说着就领了二人往东厢房去了。

到得房里郑氏又用手扯了一下床上的铺盖,说道:你们快些睡吧!今天也累了。

秀儿:奶奶!你也快去休息吧!你看都把你麻烦够了。

郑氏嘴里说着没什么的,身子便往门口走了去。秀儿忙送了出来,到了院子里。郑氏又开口道:秀儿!你看,这个三兄弟可真是用功,现在还没吹灯。

秀儿往郑氏说的方向看了去,果然见得西边的屋子里还亮着灯。看着远去的郑氏,秀儿却没急着进屋去。

她慢慢的往西厢房走来,只见那亮着灯的窗户有一扇是开着的。便不自觉的偷偷往里看了去。

只见屋里李洪泰,拿着一本书正对着明煌的灯仔细的读着。此时秀儿又觉得这个身影好不熟悉,定是在哪里见过。

口里念道:是一定是见过的,是在哪里呢!正思索着,就听得刘五婶子道:丫头你要出家了啊!现在就开始念起经来了。

秀儿忙开口道:快睡吧婶子,咱们要早起呢!

不多时躺在床上的秀儿,就听得有个男子柔软的声音道:秀儿不怕的,今后我就说书与你听吧……!

秀儿正想答应,谁知自己一翻身才知道又是做梦。

第二日一早秀儿和刘五婶子早早的起来,就别过众人回去了。

第五章:斗悍匪秀儿展威风

二人到得山上发现前方的小树林里有几个人在说些什么,只是她们都听不懂。

等她们走近些,就没人说话了,也没了动静。刘五婶子低声对着秀儿道:咱们走快些。秀儿会意遂加快了脚步。

没走多远,又见得前方一个老婆婆坐在石头上哭喊着:天啊!日子怎么过,早点死了就什么都好了……!

秀儿忙上前去问道:婆婆你这是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这样伤心难过。

家里吃不上饭了,儿和儿媳妇嫌我老了不中用了。要把我撵了。我无法只得在这里看看可讨要得点生活不!

婆婆不要伤心,我这正好……还没等她说完,刘五婶子急忙打断了她的话道:是啊秀儿!你那里不是正好还有一个馒头,是给你爹妈带回去的吗?就给了婆婆,咱们快点赶路吧!

秀儿答应了一声好!就从背篓里拿了一个馒头出来递给婆婆。

刘五婶子又开口道:婆婆我们也是穷苦人家,帮不了你什么!这个馒头都是我们与别人做工人家赏的,丫头舍不得吃带回去孝敬爹妈的。

老婆婆:那我怎么忍心要你的馒头!

秀儿笑着说:不妨事的婆婆,你吃吧!婆婆一连道了几个谢!

刘五婶子催着秀儿就赶快走了。刘五婶子在前面越走越快,嘴里还道:秀儿我们再走快些。

秀儿不知为何突然要走这样快,等她还没回过神来。只见刘五婶子竟小跑了起来,秀儿只得赶紧追上去。

到得一个山坳里刘五婶子才停了下来,秀儿赶紧开口道:婶子你跑这样快做什么?

刚才那婆婆一看就不对劲,我不叫你快些走只怕咱俩就要出事了。

啊!哪里不对劲了!

你听她说话,虽带着哭腔可一点都不像受气饿坏了的。再看看她那脸上,面色比一般人还好些呢!

婶子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刚刚递馒头给她时我还见她手上有一只银镯子呢!

所以你细想是不是不对劲儿?

是啊!不过她有什么目的。

我想,刚刚那树林里的定是抢人的苗子(苗族),那老婆子是探底的。

啊!不会吧!

我刚刚不打断你,你是不是就要拿钱给那老婆子了?

正是呢!婶子你怎么知道?

你要真拿了钱给她,咱们今天就真走不掉了。走!不信咱们到前面的石头后面躲着看看后方的山梁子。

秀儿跟着刘五婶子偷偷看了回去果然发现山梁上有几个人站着往她们这边看来,秀儿不觉一阵背0皮子发麻。

刘五婶子又开口道:你看我说得怎么样!还好咱们跑得快也没漏出破绽来。

婶子!要不是有你在,我今天就完蛋了。

所以你记住,在外头不管怎样都不要把钱财露出来,半个都不行知道了吗?

婶子我记下了,下回再不敢不小心了。

二人又起身疾步跑了回去。秀儿跑到家里,她二哥见她神色有些慌张,便开口道:妹子你这是怎么了,不像是累坏了的样子。

你们不知道,今天差一点就遇上抢人的了,把我吓死了。

秀儿妈:在哪里?你们没事吧!

在大梁子那边,还好婶子反应快。

秀儿爹:你们都是女子,遇到这样的事可不坏了。我看以后还是别去了的好。

秀儿妈:是啊!要是真有个好歹,就完了。

也没什么的,在外面什么事情遇不上。

王庆祥:你们这样太危险了,以后这样,去时我把你们送到有人家的地方,回来时我又来大梁子来接你们。

不必了,我都想好了下次去的时候,但凡有点什么好的都往背篓底下放,上面就放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咱们这穿着和打扮,想来也没什么事的。

秀儿爹:实在要去我们也无法挡你,只是你们自己要小心些。

是了,现在也没什么好怕的了。秀儿说完这话,便回了自己的屋里,一时无话。

第二日一早,王庆祥对着秀儿道:地里有些东西,一个人不好收拾,妹子去帮我收拾一下吧!

秀儿便忙跟了去。到了地里王庆祥才开口道:妹子接下来你可有什么新打算?

我觉得光靠我们这样,今日在这里买点明日又拿到那里去卖。也不是个好办法。来回跑的次数多,可成效不很大。

也是你们来回辛苦不说,又耽搁了多少时间。你可有好的想法了?

我想着人家县城里的药材铺子收药材只用坐在那里等人上门就是了,到了一定的时候往外一运就完事儿了。

莫不是你也打算自己铺个地方坐着收?

我却有这样的想法,只是现在本钱还太小。不然我想着,我们直接去十里八乡的收了药材,再到一定的时候请了马驼了出去就好。

正说着话王庆祥就从兜里拿了一个东西出来,交到秀儿手上。

秀儿仔细一看原来是白花花的一定银子,遂惊问道:二哥你哪里来的这个?

我托人借的,你只管拿去用就是了。

二哥咱们家从来没有和有钱人家打过交道,你怎么会借到这银子?如今你不说清楚我哪里敢用你这个。

王庆祥:我就实话告诉你吧!这钱是我跟那边李家二少爷放的高利贷,好在他愿帮助我,这一定银子利钱一年只要我二百个大钱。

那还好,只要这一定银子出去,二百个利钱不算得什么!绝不叫二哥到时为难的。

我自然是放心你的,不然也不敢去借这么多!你就安安心心的去做你的买卖吧!

我此生能有这样的哥哥,也没它求了……

过了几日秀儿就和刘五婶子带了钱四处去收药材去了。一个月的时间竟收得了几百斤的药材。

秀儿看着这些个药材便和刘五婶子商量道:婶子这多东西就靠咱们二人怎么也背不去的,咱们得去借一匹马来才行。

这倒是,可咱们去哪里借得到马来?咱们这里只有杨幺西爷家才有马呢!他家可会借给咱们!

只要我们愿意出钱他家定会借的。我明儿和我二哥去试试吧!行不行再说。

第二日一早,秀儿便和二哥到了杨幺西爷家,见了他家的管家周三儿说明了情况。

周三儿道:这马借给你们也是可以的,只是一天至少五十个钱的租子。

王庆祥一听吃惊的道:周三哥!你看一天五十个是不是太高了,能再少我们些吗?

周三儿:借不借随你们,要借就是这个价。

秀儿思索片刻道:那好吧!五十就五十。

周三儿:等等!这马可金贵得很,先跟你们说清楚,这一匹马市价至少是一千二百个大钱。不信你们自己去打听打听,要是伤着半点至少是五十个大钱的药费,你们可想好了!

秀儿:是了,哪里就给你弄丢了。要是伤着了就按五十个的数赔你就是了。

周三儿:那就好,还算你这丫头知道好歹。你们什么时候用?

秀儿:明儿交更时就要,只怕今儿晚上就要拉了去呢!

周三儿:那这样,今日夜里你们就来拿了去,也不多算你们一天的钱。你们自己可要照看好了。

王庆祥:嗯!一定一定,那就谢谢周三哥了,改天再打酒请你喝。

兄妹二人道了谢就急忙回去准备了。

二人到了家里,刘五婶子也来了。

一伙人,麻利的把所有东西收拾好了。秀儿道:这次我们去的时候一定得带把大砍刀在身上。

王庆祥:有我在你还怕什么!

秀儿:带着以防万一。

秀儿妈:那就把你爹的那把一尺半的大刀带上吧!那个刀最快。

王庆祥:又不是真要去杀人,要那么快的做什么……!

说着大伙儿就打点好了一切,当夜一更时分秀儿二哥拉着马,秀儿背着用布裹着的砍刀和一包干粮,刘五婶子背了一些贵重药材。

三人就急急忙忙的往县里赶去了。不久三人刚走到半山里的路上突然前边的马惊叫了一声,三人也都吓得不轻 。

王庆祥借着月色一看原来是一条大蛇横在前方的路上。

他紧紧拉住拴着马的绳子,对着后面的二人道:你们先停下!说着他捡了一个石头在手里,对着前方大喝了一声就把石头抛了出去。

只听得唰唰的声音,草丛里的草就往两边齐整的分开,那足有小碗粗的蛇就顺着下坡去了。

刘五婶子惊道:出门遇到这样大的蛇,听老人们说是不好的。咱们一路可要仔细些。

秀儿疑惑道:会有什么不好呢!

王庆祥:咱们慢点就是了,不怕的。说完大家就又开始赶路了。

一路倒也安生,没遇着什么麻烦。走到大梁子眼看着天就要亮了,秀儿开口道:这下的路都是下坡了,走起来就快了。

刘五婶子:是啊咱们走快些吧!

话音未落,突然就从两边的树林里穿出来几个人来,只见每人手里拿着一根粗棍子。

其中一个精壮的中年男人手拿棍子在胸前晃着,口中大声喝到:东西全部放下,人可以走了。

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说着几人就围了上来,秀儿二哥正要上前制止。

只见刚刚说话那壮汉立马就拿着棍子顶住他的胸膛道:小子别冲动,你也不数数人头。还是快识趣点吧!

一旁的秀儿这才回过神来说道:二哥给他们吧!没用的,咱们打不过他们,还不如就给了他们咱们大家无事。

一群贼人一听这话,心中大喜道:还是小丫头懂事,行了你们快走吧!

三人放下了所有东西,就要离开时秀儿随手拿了一包背篓里的东西喊道:二哥快跑,这是咱们的银子。

王庆祥抢了包裹就拼命的往一旁跑了,那几个贼人一听银子。也顾不得多想都追了去,刚跑出两丈远就听得一个人说:快留下人把马拉走,其余的快追。

两个中等个子的人就又折了回来。秀儿忙开口道:两位大哥,这些都给你们,只是把这个背篓留给我可好!

一人大声说道:你这死丫头,反应倒快,不过也别高兴,那小子一个人怎么跑得过这么多人。

你还想留点东西,是不是不想活了?

秀儿佯装哭腔道:求求两位大哥,我只是想一会儿万一我们三个当中或是有人伤了,也好有个背他的东西,不至于就丢在这荒山野岭了。

刘五婶子:是啊!我们也是穷苦人家,东西都给了你们,我们也不求别的了,你们就留下一个吧!

其中一个贼人听了这话有些动容了,遂开口道:罢了就留给你们一个吧!秀儿连忙道了谢,就把装有砍刀的背篓放在了一边。任由那二人把他们的东西都拿了去。

刘五婶子正欲对着前方的贼人说点什么!秀儿就一把拉住了她,又指了指路边的一根大木棍子。

刘五婶子会意,轻轻的走了几步,弯下身子就把那根木头拿在了手上。

且说这两个强盗,见这么容易就得了这些东西。不禁有些得意了起来,二人走在路上有说有笑的。

一人道:你没见那个小丫头,长得还可以呢!

另一人:是啊!脑袋瓜子也还机灵得很,一定还没被男人碰过呢……

就在这时只听得秀儿啊的叫了一声!手起刀落就砍下了一人的左手,只听得那人惨叫了一声就往前方滚了几翻。

转瞬间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血腥的臭味,另一人反应过来。就要来帮忙,谁知刘五婶子一棒就打在了他鼻梁上。

那人疼痛难忍也倒地滚了一翻,秀儿不肯罢休吼叫着又要朝他们砍去。

那二人见大事不妙,遂急忙起身捡了那只断手就不要命的跑了。

秀儿和刘五婶子站定,回过神来时只觉得满头满身的大汗已经打湿了所有的衣服。

秀儿抖着身体说道:婶子顾不得这些了,你快拉了马绕路往县城赶。到了城里在张家等我们吧!我得赶紧去找我二哥。

你还是别去了,你二哥跑得快,肯定没事的。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要是再遇到那几个人岂不完了。

秀儿镇定的道:我是不怕了的!

刘五婶子见秀儿一定要去,急忙一把拽住她道:秀儿,我们已经打残了两个,想必此时他们一定会亡命了的。

你要是去了,帮不上你二哥的忙不说,反倒拖累了他。

万一二哥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的,只怕他已在前方等着我们呢!

秀儿细想了刘五婶子的话觉得有理,遂打消了刚才的念头。二人连忙绕路往县城赶了去。

且说这王庆祥,拿了包裹在前跑了一段路。发现身后的人已经猛追了来,眼看着就要追上自己了。

他急忙把手上的包裹往旁边的树林里一丢,就又拼命的跑了。那几个人见包裹进了树林,也都一股脑扎进了去。

他则亡命般的往县城跑了去。到得县城分路的地方,他便停了下来。料想秀儿她们定是要从这里来的。

等了两个时辰的时间,她们果然就拉着马来了。秀儿一见二哥无事,立马就哭了起来。王庆祥把她拥入了怀中安慰良久,三人情绪稍缓。

王庆祥才又开口道:你们是怎么把马抢回来的。

刘五婶子:这时候不说这个,晚些时候再说,我们快走吧!说着几人就急着往德善堂去了。

到了德善堂药铺,只见里面的伙计都在各自忙着。冯掌柜也正在柜上盘点东西,见了秀儿她们来了忙开口道:哟秀儿闺女!还说你不再来我们家卖药材了,好多时候不见你来了。

叔叔好!哪里就不来了,只是想着东西少了常往城里跑也麻烦。所以才凑多了来。

哦原来是收药材去了,看这架势只怕过不多久我们柜里的钱都不够与你做买卖了。只是今天怎的你们几个面色这样不好呢!

叔叔哪里话,因昨儿夜里就往这里赶,所以都累着了。秀儿说着又拉了王庆祥道:这是我二哥!

王庆祥忙喊道:叔叔好!

不客气,没想到秀儿你还有个长得这样俊俏的哥哥。

叔叔我们想早点忙完,得空休息一下,麻烦你快些帮我们点东西吧!

好;那就快些吧!说着冯掌柜又叫了两个伙计来帮着点完了药材。秀儿等收了钱也来不及多待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没走多远刘五婶子道:要不咱们去张家吧!看看他家能帮咱们出个好主意不?

王庆祥不解的问道:婶子!你们这是怎么了?

刘五婶子:走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说。

到得僻静处刘五婶子细细告知了王庆祥先前的事。

王庆祥一听顿时就傻了,等他回过神来仔细看看秀儿。才发现眼前的秀儿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颜色。一脸苍白无力,两只眼睛也显得空洞无神。

好似那冬日里被霜打了的橘子一般。此时心里既心疼,又害怕。遂开口道:平日里见你,也不像可以如此凶悍的人啊!

一个小姑娘敢砍下人家的一只手,咱们满县里怕也只有你了。

刘五婶子:平日里只知道秀儿能干,有主意,哪里知道遇事也如此胆大,就是五大三粗的男子不一定下得了手。只是如今可怎么好!虽说他们是贼盗无理,也不敢去告咱们,只怕将来定是要报复咱们的。

秀儿:我也顾不得了,咱们以后做生意是常往那条路走的。要是让他们占尽了便宜,只怕咱们将来挣得再多,也不过是耗子养儿帮猫挣。

王庆祥:你这话自然也有理,只是下回千万不可再这样了,多危险!如今咱们仔细想想办法吧!一味的怕肯定也不是个办法。

很快几人就来到了张家。不想只有郑氏和下人在家,几人寒暄了几句。郑氏邀他们坐了下来。

郑氏又开口道:怎么今儿你们几个人都这样,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一样。

秀儿:奶奶你不知道,今天我们来时在路上遇到了大麻烦。

郑氏:哦!怎么的?刘五婶子接着就把早上的事又细细的说了一遍。

郑氏听完,立马就站了起来。抖着身子高喊了一声我的天哪!这是一个小姑娘能干的事情吗!叫哪个能相信。

王庆祥:正是这话呢!如今我们就怕那伙强盗报复,所以走投无路了。才到你们府上求救呢!

郑氏:秀儿没事儿吧!说实话我倒是真心佩服你这丫头,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秀儿:我倒没事儿,只是如今却连累了我哥哥和婶子。

郑氏:这时我们当家的外头去了还没回来,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什么好的主意。你们且坐坐,等他回来再说吧!

几人忙齐声道:谢奶奶怜惜我们!

不多时这张世昆就回来了。进得门一看开口道:哟!家里来了这么些客呀!

王庆祥:打扰贵府了,还望大爷见谅。

郑氏:这是秀儿的二哥。张世昆:嗯!难怪秀儿长得这样俊,如今见了你哥哥才知道原是你家的根基好。

秀儿:大爷就笑话我们山里来的了。

张世昆:哈哈!好了我跟你们说个新鲜事,才刚我在外头听人说,今日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在大梁子那边有人的手被砍了。说是被砍的是秋老虎黄天和的弟兄呢!

郑氏:你快别说了,他们几个就为这事儿来的。

张世昆:什么,莫不是你们参与了此事!

郑氏:你可知道,那人的手是谁砍的。

张世昆:谁!难道是这小子?

秀儿:不是别人,就是我动的手。

张世昆:我没听错吧!你有这本事。

刘五婶子忙补充道:就是我和她一起动的手,没别人。

张世昆:怪道都说世道变了,没想到真是大变了,你们这些女子也不可小嘘了。

郑氏:他们就是怕把事情闹大了,来请咱们想想办法呢!

张大爷:那黄天和是什么人,肯定是要报复的。刚才还听人说,他已经放话出来了,谁干的他定要砍下那人的脑袋才算完事呢!

刘五婶子一听吓得立马站了起来嘴里喊道:这可怎么办啊!可不完了!

秀儿则冷冷的道:如今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一人做事一人当。要命!他来拿便是了。

张世昆:哦!没想到你这小姑娘还有这样的气性,多少男人都没法儿跟你比呀!你们放心就冲秀儿这的胆魄,这忙我帮定了,我这就去找人想办法去。

说着这张世昆就往外走了去。留下这一伙人在家干巴巴的等着。郑氏安排秀儿他们用过了饭。

又到了夜里张世昆还没回来,她又叫秀儿她们几个先睡去了。

秀儿等内心虽焦急不已,但也无奈,只得去了客房,一时无话。

直到深夜里,张世昆才从外头回来。郑氏陪着他进得卧房,开口问道:怎么样,可有什么眉目了?

如今我们这边倒是做好了准备,就看黄天和那边的意思了。

你找的谁帮忙?

当然是找的夏志新,谁知道他竟比我还上心,虽说自己没有和那些人打过交道。可他却也愿意出钱去请人帮忙。

这个你还不知道,上回才第二次见了秀儿,他就一再夸赞呢!只怕是看上这丫头了。

我想也是,管他呢!只要有人愿意出面来摆平这事就好。咱们也算尽心了。

他看上秀儿原也是好事,只不过上回就听二妹说他家早就打定主意要去讨秀儿呢!咱们一边是亲一边是友。真不知道该怎么帮了。

这个你操什么心,谁能得到还不一定呢!再说帮谁得了秀儿咱们都不吃亏不是嘛!如今先把眼前的事摆平了再说。

第二日早起张世昆就对着秀儿他们说:就快有消息了你们不要着急。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

正说着,外头就有人在叩门,随后就进来了一个年轻小伙计。见了张世昆便开口道:大爷,我们家二少爷已托人带了银子去山上找黄天和了,最迟今晚就该有消息了。

我家少爷打发我来跟您说一声。

张世昆:那太好了,真是辛苦你们少东家了,你先去吧!有什么再说。

说着那人便走了。王庆祥忙开口问道:也不知道大爷托的何人帮忙,若是使了多少银钱一定悉数告知我们。万不能让你们亏着半分。

张世昆:没什么的,此事回头再和你细说。

到了夜间,夏志新亲自带了一个伙计到了张家。众人把他迎进了花厅坐定。

秀儿连忙开口道:给您添麻烦了,少爷!

夏志新:这倒也没什么的。只是如今我托的人从山里回来,说是黄天和答应用银子赔,但有个条件必须是秀儿一个人送去。旁人要是跟了一个去,一旦被他们知晓就是拿了秀儿的命去也是不依的。

张世昆:现在叫她一人去不是送羊进虎口吗?

郑氏:这可使不得,只怕那些人定要吃了她的肉不可呢!

刘五婶子:是啊!他们肯定是故意要刁难咱们的。

王庆祥朗声道:出了这样的事,也该我这当兄长的跑在前头。我绝不让我这妹子单身前往。

秀儿:事儿是我自己惹出来的,本就该我自己应付才是。如今亏得张大爷一家见怜,又托了夏大少爷帮忙。我这心里已经着实过意不去了。

如今他们既答应了用银子了事。已是你们花了大力气的缘故。此时我要再不出头,就是连做人都不配了。

张世昆:好!很好!也不忹我们费些力气替你们周旋。

夏志新听了秀儿这番话,心中暗自思忖道:好一个有胆识的姑娘,也不白费了我对你的一片心意。真是没看错人!

过了片刻他开口道:秀儿你果真不怕?

秀儿:有什么好怕的,我去了若他们真是咽不下这口气,大不了也砍了我一只手去。要是不够,我一条命又算得什么!一并拿去我也是不怕的。

刘五婶子和气的劝道:闺女!你少些硬气,那可是土匪窝。可比不得这里。

郑氏:是啊!你可要想清楚些。

王庆祥厉声道:你少浑说,我是不准你去的。

秀儿:我主意已定,况且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还烦请张大爷和夏大少爷替我跟他们说,我就去。

再有如今我们身上银子不多,只有再求你们借些与我们。日后就是做牛马也一定还上。

夏志新:钱你放心,我早就备下了,日后也不一定要还。

秀儿:那可不行,那我可就不敢求您帮忙了。

王庆祥:咱们非亲非故的,能得您这样大的恩惠已是天大的难得了。

郑氏:志新你就依了他们,否则他们总也不安心。只是你尽量让他们晚些时候还就是了。

夏志新:行吧!就算我借给你们的,只是你们什么时候有了就什么时候还吧!也不要急的。

随后众人又商量了半日,是夜夏志新又偷偷托了人,带了一封信和银子连夜送到了黄天和那里。

第二日一早,众人把秀儿送到了路口,又好生交代了一番。秀儿一一应答,随后就一个人上路了。

才走到半路,秀儿发现有些不对劲,老有人跟着自己似的。可几次回头都没有看到什么人。

正当她走到一处山崖时,只见山石嶙峋,树影婆娑,再看那悬崖边一股清水掉了下来,又从一旁弯斜了出去。

此地兽鸟无踪,蜂蝶无影,真是百般寂静。微风袭来不觉叫人凉到了心底。

秀儿四处看了看寻得一块石板坐了下来。直直的盯着远处的水流看得出了神。

就在此时她身旁突然多了两名手拿大刀的男子,只见那两人麦麸色脸,身体五大三粗的。

一人迅速拿刀架在了秀儿的肩膀上,另一人嘴里喝道:你就是秀儿?

秀儿回过神来也不惊讶,只冷冷的道:是我!如今我来了是不是随你们要杀要剐了?

一人怒目圆睁的大喊道:你这天杀的黄毛丫头 ,年纪不大身材又这样娇小竟敢砍了我兄弟的手。今日我们就下了你的头再说。

秀儿还没来得及反驳,只见那人马上就把刀望上扬了去。眼看着就要砍下来了。

秀儿毫不躲闪,一脸从容的的应对着。

就在这时听得后方传来一声,快住手,别急着把她杀了,怪可惜的!

秀儿定睛一看原来就是那日领头抢人的那个汉子,心中想到这定是黄天和了。

便开口道:你们要杀就快些,只怕过了时辰阎王老爷就不收我了。

黄天和淫笑道:你急什么,我们都不急。看你这丫头姿色还不错,如今要我饶你也不是多大难事。你且先和我乐上几回,把爷我伺候舒服了,咱们就可一笔勾销。

秀儿一听大怒道:呸,无脸下流的种子,就是立马死了,求我也不得多看你一眼。

旁的一人道:大哥,这丫头太无法无天了,谁借给你的胆子,死到临头了,还这样刁钻蛮横。

黄天和:是个烈货,我喜欢,不如这样也行,你就跟我去了寨子里做了我的夫人也可抵债。

秀儿:好歹你是条汉子,竟连我这样的一个黄毛丫头都不如!昨儿是你自己说了要我来送钱了事的。

如今我来了你却用着下三滥的口舌来羞辱我。一个死怕什么!你只管砍了我的头去,又罗里吧嗦的叫我去你那见不得人的贼窝淫寨里去做什么!

黄天和:既然你这么不怕死我就成全你算了。如今我也不要你的脑袋,只把你那双手砍下来就是了。

说着就大声吩咐道:快给我按在地上,斩下她的双手替兄弟报仇。

只见就又上去了两人,一道把秀儿死死的按在了地上。黄天和亲自拿了刀,大喝一声就要砍去。

却看着秀儿还是面不改色,眼睛微闭了去,只静静地等他下刀呢!

就在秀儿全心赴死时,只听得黄天和说道:快放开,把她扶起来。

秀儿立马站起了身,正要说话。

黄天和却又忙开口道:原我是料定了你绝不敢一个人来的,早早的我就派了人从县城分路的地方一直跟到这里。

谁曾想,你一不怕死又不怕丢了手,面对着我这土匪头子也毫无半点惧色。

秀儿故作镇静的道:你也太小看人了,我还会怕你拍簸箕吓雀儿,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是是,如今我算见识了,你且去吧!我也不和你计较了,咱们的帐就一笔勾销吧!

你真就放我走了,不会又半路派人偷偷的了结了我吧!

呵!现在放你走了,你却不想走,真要留下做我的人吗?其实你也不吃亏哈哈!

那我可真走了,对了这是我带来的银子,前儿也怪我不好下手太狠了。我把银子交给你,你再替我说声道歉的话,我就走了。

我也不要你的银子,原本我们做了这么些年的土匪,什么没见过,哪知我的兄弟竟被一个小丫头斩了手。

我都丢死了人,如今又见了你是这样的,倒反叫我佩服你了。你快带了你的银子我叫人送你下山去。

秀儿沉吟片刻道:黄大哥!你这又叫我如何是好。

黄天和面含笑意的道:你既叫我大哥,不如你就做了我的妹子吧!你若不同意就是真的嫌我是贼窝里的人了。

秀儿也笑道:这有什么,我多个哥哥疼我,谁不羡慕呀!只是我这心里就过意不去了。

黄天和爽快的大笑道:哈哈!不愧是我的妹子,是个实在的人。你快些回去吧!今后有哥哥在;保管你这一路上顺顺当当的。

秀儿诚恳的道:那就先谢谢哥哥了,那你定得把这银子收下,我方可安心的去。

黄天和则严厉的道:你再不听我话就不是我的好妹子了。

秀儿见说他不过,只得从包里掏了一定银子往地上一放,嘴里说道:哥哥定要让妹妹全了心意才好,说着就自顾跑了。

黄天和笑道:不简单那!

一旁的兄弟,连忙开口道:大哥你这样容易就放他走了。叫兄弟们如何甘心。

黄天和:你们自己说说,有几个能像她这样的,还不快叫一个人远远的跟在她后面送了她下山去。

我淡说在这儿,将来这丫头必是个人物儿。说完这话,一伙人也就回了山里去了。

第六章:借酒意夏东家表初心,谈轶事多情公子喜上心头

且说这王庆祥等人,自送了秀儿去,心中也都大为不安。不过也无办法只得又到了张家歇息,等着秀儿回来。

可这王庆祥心里总也放不下,焦急万分。夏志新和张世昆等都不时劝慰道:兄弟你莫心急,此番秀儿绝不会有事的。

虽说那黄天和是个土匪,却是极重义气讲信用的。

见王庆祥稍安心了些,夏志新遂开口道:你家妹子这般能干,又有胆识真叫人喜欢。

王庆祥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好,只随便支吾了几句完事。

到了午后,大伙不放心终于坐不住了,遂都跑去接秀儿了。良久果然见得,秀儿远远的小跑着就往这里来。

此时一伙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而后众人归至张家,又听了秀儿说起与那黄天和的谈话,自是不胜欢喜。

一时张家备了酒菜,要为此事庆贺。遂一群人又团坐席间,推杯把盏不胜言欢。直闹到深夜里,几个女子因不胜酒力便去睡了。

只剩得三四个爷儿们在席间,划拳吃酒。良久夏志新借着酒劲儿道:如今我也就要二十三了,还孤身一人,好不叫人笑话!

张世昆笑说道:听兄弟这意思, 是想要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了。

你也别急,如今眼前就有一个好的。兄弟何不近水楼台,先得月。说着他便对着王庆祥笑了笑。

王庆祥知道这里头的意思,也不多说什么,只道:夏二哥你有什么好急的,只要你愿意呀!只怕想要与你家结亲的,从这里都可以排到山那边了。

夏志新拍了拍胸口道:我姓夏的虽说没什么大本事,也绝不随便将就,找个人就过日子了的。若真要娶,就定要娶个绝色又能干的。

张世昆接话道:你这话大有深意呀!

夏志新不理采,又对着王庆祥说道:不是兄弟我今日多喝了几口酒 ,其实我早就想问问秀儿妹子可定了人家了?

原是打算请张大嫂子和大哥帮忙的。如今还不如我自己来说的痛快。

王庆祥也不惊奇,忙答道:我那妹子如今也不很大,家中父母也就不急着许人家。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头一层没什么好家教。穷酸自是不必细说的。

夏志新不等说完忙开口道:我姓夏的从来就不看这个,要是只看门第我不说多的,三四房妻妾早都有了。

我跟你说句实话,那日在这府里再见你妹子时,我就打定主意了。若得了她,别人再好也是不看了的。不信你问问张大哥,我可有半句不实的话。

张世昆忙附和道:往日说的可比这个还要深切动情呢!哈哈!索性有什么你都说了,别藏了一句半句的,反倒跟兄弟见外了。

王庆祥也诚恳的道:能得大哥这样看中,也是我们的造化,只是这种事情要父母说了才算得的。不过您放心,我回去定会好好转告家中父母。

若是秀儿也不反对,这事儿兄弟也定会设法帮忙撮合的。夏志新听了这话自然是心中欢喜,不觉就与他人大干大饮起来。又过了多时三人才胡乱散去。

第二日一早秀儿等又郑重道了谢,才别了众人反回家中。

家里人早已听说了前几日发生的一切,先是一顿数落,接着又是一阵伤感。不过事已至此,多话也无用,一家子人只得坦然了下来。

不过此一事在乡中可传得沸沸扬扬的了,各种话语好的坏的连绵不断。秀儿一家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同样自顾自的做着往日的事儿。

这日秀儿和二哥算起了帐来。

秀儿道:二哥!原本这一趟我们共得了三定银子并两千个大钱的。

谁知遭此变故白白舍了一定银子,竹篓子装水白费了力气。

还好咱们不是也赚了么,就别再难过了。再者往后你又有什么安排?

你看你借来的一定银子就去还了吧!再多带一百钱作为谢礼。

余下的周管家那里要二百个钱,再给他十个作为谢礼。刘五婶子也不容易,也得给她些。

那行吧!你去忙你的,我也去把我的钱还了。说着二人就各自去了。

且说这王庆祥带了银子就去了李家。

且说原来那日王庆祥去李家借钱时,就李洪明两口子和下人在家,王庆祥见了李洪明说明了来意。但起初李洪明两口子不同意借这银子的。

后来王庆祥在她们面前郑重承诺道:若是将来还不起这银子就做他家一辈子的娃子(奴隶),李洪明两口子方同意了。

其实这李洪明两口子多是希望王庆祥还不起这钱的。

这样一来他家只花了一定银子就得了一个能干的娃子。同时也料定他是还不起的,这心里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今日李洪明见王庆祥来了,心里想着如今他家出了这事儿,定是又来借钱的。这下可不又多了几分的把握了。

正想着忽又听得王庆祥开口道:二爷近来可好?

好是好,就是手头紧了些,总也不叫人快活得起来。

二爷你也会手头紧啊!就你们家那些产业,哪一个不是有大进项的。

哎!谁叫我是丫鬟管钥匙,当家做不得主呢!

您这话说得!我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你不知道,虽说我们那一片大烟(鸦片)一年也进来得不少,可我也只有看看的份儿。全是你二奶奶在支使呢!

哦这样啊!今儿我来是为还那一定银子的。

李洪明惊奇的道:这么快!不会是还没敢动就又拿回来了吧!

多亏二爷这一定银子呢!可帮了我们大忙。说着秀儿二哥就拿出了一定银子,并那三百个大钱。又道:这一定是本钱,还有这多的一百个大钱是特意孝敬二爷的。

李洪明心中大惊,也不好表露出来,只得打趣的说道:哦!还有这多利钱可得呢!其实你们不容易,大可别这样客气的,以后要用钱了只管来找我。你们家的事情可都了解了不曾?

谢二爷恩惠,真不知该如何感激您才好。如今都好了,再没什么了。随后二人又闲话了几句,王庆祥就转身出来了。

方走到大门外就撞见李洪泰从外头回来。

没等王庆祥打招呼,李洪泰就先开了口道:这不是王家二哥吗?

王庆祥连忙应道:三少爷好!正是呢!

昨儿就听说你妹子的事了,她现在可是我们这里的名人了,实在了不起。

让少爷笑话了,妹子惹出这样的事情来。

哪里话,你是不知道,就连我们学里的人听了你妹子的事都赞叹不已呢!只说是穆桂英转世呢!好不叫人喜欢。

王庆祥也听不明白李洪泰的话 ,忙开口道:我可不比少爷你们读书的,哪里知道什么木桂英、石桂英的。

李洪泰反应过来道:哦!原是你不知道,这穆桂英可是老早以前带兵打仗的大英雄,她也是个女儿身,所以大家才这样说呢!

王庆祥一听这话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却也不好表露得过于明显,遂开口道:要真如少爷说的那样也是我那妹子的光彩了。只是我们穷苦人家哪里能这样比。

没那个,你不知道书上说自古英雄不问出处,所以是英雄就不分穷富的。

还是你们读书的少爷好,说起话来总是叫人心里头畅快。我那妹子也着实想读书,不过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有这条件。

李洪泰听得这话,有些兴奋了起来忙开口道:是嘛!秀儿可真的喜欢读书?这有什么难的日后我!

正说着李洪泰一下反应过来忙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才又开口道:日后我替她介绍一个识字的女子也是可以的。

王庆祥也没太在意,说道:少爷你们家可都是些大善人啦!

哪里哪里!对了,你家妹子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都好了,这事儿还多亏了你们府上大奶奶娘家大哥的帮助,不然我们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没什么的,张家哥嫂本就为人仗义,再说你们是值得他帮的,不然他们也定不会管的。

王庆祥又道:少爷你们一家都是大好人,又从不嫌见我们这些贫苦人,将来定都是万福万寿的。

哈哈!不说这个了,以后有机会就来家里坐坐。

谢少爷盛情了,您忙去吧!我就回了。

那行,你去吧!说完二人就各自走开了。

只这李洪泰,自进得屋里。还在想着刚才差点说出的那句话,心里默念道想要读书有何难的。

只要你能到得我身边,我就把那书里的东西慢慢讲给你,定叫你全都明白里头讲的事情。

不想还好,谁知这一想竟又想起了那日在张家初见秀儿时的情景来。

那日一开门就见着一个漂亮的脸蛋儿,再听得她那声音我这心里都要酥了。吃饭时正欲偷看她几眼,谁知她却只顾着低头吃饭。

如今过了这些时日,又听得她有这样的胸襟和胆魄,好不叫人这心里难熬!

李洪泰越想越是浑身不自在,无法也不管家里人都在做些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回了房里。一时也无话。

且说这王庆祥到得家中,见了秀儿便开口道:妹子你不知道,人李家三少爷说他们学堂里的人都把你比做以前古书上的女英雄呢!

秀儿听了这话心里喜不自胜,忙问道:三少爷他真这样说吗?

秀儿妈在一旁正色道:给你几句好话,你就要上天了,没出息的东西!

秀儿也不顾别人说的,自己满心欢喜的就跑开了。只留下她家人在此议论纷纷。

过了些时日秀儿又如往常一样,四处收购药材去了,只是自己心情更加舒畅了,干劲也就比以往更大。

所走的地方变宽了,队伍也变得比以前大多了。

秀儿每去卖药材也总能见到夏志新,而德善堂的人也总是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开始时秀儿总觉有些意外,但也找不出个缘故来,只当是自己与夏志新熟了的缘故,也就不太在意了。

谁知没过多久,夏家就请人来说媒了。一家人倒满心欢喜,秀儿自然是感激夏志新的。只是她却不点头,她爹妈也不好强求,只得拖了下来。

第七章:巧嫂子巧舌说媒又制定心丸

谁知这夏家一上门提了亲,秀儿家立马就变得热闹了起来。各方前来提亲的人都络绎不绝,直把这王家的门槛都踏破了。

秀儿也不管他们只是忙着自己的买卖,那些人来也多有不见秀儿在家的。

再说这李洪贵和张氏听得,有人上王家提亲了。自然也就坐不住了,心中焦急不已,就担心哪家先把秀儿娶走了。

这日清晨张氏早起,正要去找老夫人商量着去给李洪泰说亲的事儿。

路过书房时听得屋里传来读书声,张氏停下脚步细听了片刻,心下明了李洪泰在屋里读的诗。

她也没多管就径直去了李老夫人的房里。到得屋里只见老夫人已穿戴整齐,就有丫鬟端了早饭进来。

张氏忙上去伺候老夫人用早饭,眼见吃得差不多了。

张氏这才开口道:妈!你看已有很多人去王家提亲了。城里的,乡里的也多有大户人家不看她家门第的。您老也就同意了吧!咱们也好早些去,不然只怕就没我们的时候了。

李老夫人一听这话,脸一沉正色道:我早说过,那天天外头跑的姑娘有什么好的。世上好的姑娘多了去了,她家就不必再考虑了。

张氏忙柔声道:妈!现在世道已经变了,听说外头还有女儿家跑到外国去读书的呢!你不为别的,也该为我们这个家和三兄弟好好打算一番。

照你这么说我非得同意不可了!

妈!您也别说气话。看我们这一家子,您是最该享清福了的。我自知没有什么才德,不能替家里料理周全。老二家的虽说聪明能干,却也不是替大家着想的。

再有三弟打小儿就是只爱读书的,如今也没看出来他对经商和做官有多大兴趣。

不如找一个能干的来,说不定还可兴旺我们的家业呢!

你且住口吧!这事情等等再说,你就去忙吧!我得出去走走。

张氏见不能再说下去,只得扫兴的回了自己屋里。

这时李洪贵还在床上躺着,见了张氏一脸不欢喜的表情便开口道:你这大清早的就去了哪里!又是谁给你气受了?

我才从妈哪儿出来,你是不知道,我才跟妈提起去说亲的事,她就一脸不乐意。还数落了我几句。要不是我性子好,只怕她就要破口大骂了。

真是苦了你了,妈也是怎么在这件事情上就如此不通情理,真是伤脑壳。

谁说不是呢!对了才刚我路过书房听得三弟在念诗呢!

他喜读书,念诗是最正常不过了的啊!

你是不知道他总是念着这两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哈哈!莫不是他听得人家都去秀儿家说亲了,心里着急,竟想到了秀儿被人娶走后自己的伤感来。

正是呢!近来也总见他在屋子里抄写东西,不知是要做什么文章。

不如这样我们叫了他来问问,看看他的心思!只要他心里是肯的,妈那头就好说了。

这样也好,省得咱们白操心。待会儿吃了早饭你就去书房和他说说。你们弟兄两个私底下他也好开口些。

不多时李洪贵果真就到了书房,只见李洪泰正在写着什么!听得李洪贵进屋的声音便慌忙用书盖住了那桌上的纸张。

李洪贵见此情形也不言语什么,只微笑的说道:三弟近来,是越发用功了。只是不要累着自己才好。

李洪泰忙笑迎道:大哥快坐,这几日无事,我不过是随便胡乱看些杂书写几个字罢了。

哦!也罢,如今你也大了,任何事都有了你自己的主意。我今儿想问你一句实话,你可要认真答我。

大哥只管问就是了,我自然是用心答的。

你可曾想过你的婚姻大事?

原是一心只想着读书,也没敢多想别的。

嗯嗯!该想着了,你如今也不小了。原来我就打算,想把那王家秀儿说与你做媳妇。如今也想来问问你的意思。

李洪泰一听这话,虽说有些不好意思,但自己连日来就为这事苦于没有人说。今他大哥既提了,他便也顾不得了。

忙开口道:本来不该瞒着大哥的,我就觉得那秀儿十分好,现今也听得有多少人家去提亲了。不怕哥哥笑话我这心里,为着这事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哈哈!我也正为这事担心呢!听你这意思,你是满心喜欢那秀儿的啰!

那是自然,大哥你想天底下能有几个她这样的,要我说娶妻就得这样的女子,方可甘心。

如今只要你是欢喜的,就好说。你不知道今儿早上你嫂子跑去跟妈说了此事,妈却不肯点头。

这可不好办了,虽说如今世道变了,可婚姻大事要是父母不点头也总是不能行的。这可如何是好!

你也别怕,要我说,你既喜欢那秀儿,就先叫她知道你的心意才是。母亲那边时间长了,就好说了的,关键看你。

我也想叫她知道我的心意呢!可她一来不识得字。再者我又不能与她单独碰面,这就难办了。

李洪贵听得这话就大笑了起来,片刻才又道:你呀!书读多了,竟也不懂得女儿家的心思。

李洪泰傻笑道:哥有何主意?

你细想,她虽不认得字。可也是十六七岁的人了,这儿女之事她大概也是懂得的。你只要挑样儿东西,请人带了去。她定是明白你的心思的。

李洪泰听了这话豁然开朗,心里舒畅多了。忙笑道:多谢哥哥提醒,不然我可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李洪贵看着自己眼前这个英俊的弟弟,此时的表现如此可爱。便也想起了自己当年的情形也如此这般不觉心里也好笑了起来。

忙开口道:自家兄弟不说这个,送什么就不用我教你了吧!不过我看得出来那秀儿对书是极爱的。你不妨往这上头花点心思,到时只要她收了你的东西,这事儿就好说了。

李洪泰听得这些,心里自然有了些主意。对着他哥哥也是感激万分的。二人又说了一席闲话,李洪贵才出了门去了。

这李洪泰也不闲着即刻就开始准备了,直到得夜间,他才拿定了主意。

过了几日他便用一块白花儿扎染蓝布包了一包东西,到得她大嫂子这里。请其帮忙去送这东西。

他嫂子也乐得帮这个忙。他便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翻,她嫂子也忙点头称是。

说完这些,张氏也就忙着安排了起来。她叫了一个下人来吩咐道:你去王家告诉她们一声就说我明儿一早就去她家坐坐,叫秀儿务必在家等我,说完那人答应着就去了。

再说这王家听得张氏要来家里,一家人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不过秀儿爹妈也愁着不知该如何招待。

只有秀儿平静的道:爹妈你们也不必太操心,我们家的情况李家奶奶是知道的。她既然要来自然不会十分介意的。

秀儿妈忙道:虽说是这样,也不好太寒酸了些。快把老二叫来,我有事安排她。

说着王庆祥就到了跟前,秀儿妈又吩咐道:晚些时候你带上钱,去哪家买块肉和十个鸡蛋来,备着明儿用。

王庆祥开口道:鸡蛋我不是见家里就有的吗?还去买做什么!

秀儿妈:那些早就给西爷家送去了,不然也不叫你去了。

秀儿听得他们的对话,愤愤的道:哎!如今也还是什么都是西爷家的,好叫人心里憋屈的慌。

秀儿爹忙道:你小声些,将就着吧!比以前可好多了。

秀儿郑重的说道:再等些时日我定要自己置办房产田地才是,不然真是白活了。

秀儿爹妈听了这话正要数落她一番,只是一旁的王庆祥忙劝了几句,一家人才各自忙开了。

第二日一早,秀儿爹早早的就开始洒扫庭院,她妈则在厨房里忙着杀鸡煮肉。

只有秀儿不慌不忙的拿着快绣好的鞋垫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坐着绣了起来。

不多时张氏果然就带了一个丫头坐着滑竿就到了秀儿家门前。

秀儿爹妈忙迎了出来,秀儿妈开口道:真是没想到,奶奶这样的人竟会到我们屋里来。

张氏笑说道:真是搅扰你们了,说着她又忙叫人递了带来的礼物,众人又寒暄了几句。

秀儿爹把抬滑竿的两个男子,叫了去招待了起来。

这边秀儿妈也安排道:秀儿陪着奶奶好好说话,我去做饭。

张氏则伸手拿过了丫头手上的包裹,吩咐道:翠儿你快去帮你婶子做饭,我们在这儿说话。翠儿答应着就去了。

秀儿忙请了张氏坐下,又去端了一碗水来。

张氏忙开口道:秀儿你不必忙,咱们自在的说会儿话,多不好!

秀儿道:我们这穷门小户的,真是委屈了奶奶!

哪里话,好久不见你了近来可好?前翻听得你的事也叫我们着实心里畅快了一把,谁说女子就不如男了。如今有你做例看谁还好多嫌弃咱们。

秀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让奶奶见笑了,我原也没想到会这样的。

没什么的,你有胆有识,这是好事儿,不用管别人的闲话就是了。

嗯那便听奶奶的,秀儿高兴的道!

张氏一眼见了秀儿放在一旁的鞋垫子,计上心来。遂指着那鞋垫儿开口道:呀!秀儿你这花样子绣得可真好看,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巧手。

秀儿道:哪里有这样好了,不过是随便绣的。

不等秀儿说完,张氏就把那鞋垫儿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了起来。片刻才开口道:秀儿你这鞋垫儿就要好了,今儿被我遇上了就送我了吧!

秀儿难为情的道:这是给我二哥做的,不成个样子,奶奶要是喜欢,我明儿另作一双好的送奶奶就是了。

张氏忙道:不必了,就要这个。我拿了回去,日后好照着这个花样子也给我们当家的做一双。

秀儿见张氏如此迫切的想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开口道:既得奶奶赏识,我也就不怕丢人了。只是还有几针就好了,奶奶给我,就把它绣好了送您。

张氏忙递给秀儿,秀儿接过来就开始绣了起来。

张氏趁热打铁的说道:今儿我来也不为别的,也是来送东西给你的。

秀儿一听惊问道:怎的奶奶还要送我东西。

张氏故意压低了声音道:秀儿你也知道,我们家三弟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自从上回与你相见他便有了要和你好的心思。

秀儿一听得这话,早已羞得满脸通红了。呆呆的坐着也不说一句话。

张氏只当没看见,忙又拉了秀儿的手道:如今知道有人家来找你父母说亲了,他就熬不住了,便托了我来与你说明他的心思。

这时秀儿羞怯的开口道:奶奶快别说这个了,叫我怎么好意思。说着秀儿就想跑开,怎奈张氏死死的拉着她的手不放。她也只得好好坐着。

张氏又轻声的开口道: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儿只有你我,再说哪个女子不是这样过来的……!

张氏如此这般的劝慰了一席话,见秀儿神色平淡了些。

又接着说道:原是我们想着也请了媒人直接上门来提亲的。

只是我那兄弟说他知道你是一个极有主意的好姑娘,还是先来问了你的意思才好。

要是你不愿意的话我们也就不强求了,绝不叫人弄得你不情我不愿的。

秀儿这时也稍缓了过来,便开口道:我也不知是哪辈子修了好福气,能得你们这样的好人家看上。只是婚姻大事都由父母说了算的,我一个姑娘家哪里做得主。

张氏一听这话,心中大喜,明白又多了几分的把握,遂又开口道:你也不必难为情的,今儿即是我来,就是想到了这一层。你也不必急着就回复我,再仔细想些日子也不迟的。

说着张氏拿起了李洪泰准备的东西,递到秀儿面前继续说道:你看这是我们老三托我带给你的东西,他可说了不管姑娘答不答应,也请姑娘收下东西,没什么的。

姑娘要是不喜欢只等我一走,丢了便是。他绝不会有半点不开心的,还望你不要生气才好。

秀儿也没有表态,只是听张氏说着。见了张氏递来东西,秀儿也不好不接。遂伸手接了过来往一旁放了下去。

张氏见秀儿接了东西,忙又把李洪泰交代的话细细的和秀儿说了一遍。只见秀儿听得这些话又是一阵脸红。

张氏见说得也差不多了,再留下反倒让秀儿难为情,心想不如就早些回去了吧!剩下的就看秀儿如何思想了。

遂忙起了身说道:我就走了吧!家里也是一大堆事儿等着我。秀儿你也别多想,行不行的你按自己的心意来就是了。

秀儿也忙站了起来说道:奶奶既来了,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不然怎叫我们安心。

不了你叫你妈出来说一声,我们就走了。说着张氏就喊道:翠儿你快来,我们就走了。

翠儿答应了一声就跑了出来,秀儿妈也急忙辇了出来开口道:怎的奶奶这就要走了,是我们招待不周的缘故吧!

张氏忙笑说道:哪里话,很好了,这也来了半日了。得回去了,家里一摊子事儿呢!

秀儿妈:你看翠儿是知道的,这饭马上就好了,你们怎么也得吃完饭再走。

张氏下定了主意要走,秀儿一家也不好强留,只得忙把她送至门外。

到了门外张氏又想起她要的鞋垫还没拿来,便对秀儿说道:你给我的东西还没拿呢!快些给我吧!

秀儿忙道:奶奶!还没全好呢,不如明日绣好了再给奶奶送来。

张氏笑面含笑意道:不必了,已经极好了,你就给我拿去吧!

秀儿只得去拿了来交与翠儿,随后张氏一行人才道了谢回去了。

秀儿爹妈,不知道这里头的缘故,起初以为是秀儿得罪了张氏。但又见张氏是笑着离开的。也就顾不得这些,各自忙开了。

只说这秀儿急忙就拿了那包东西进了自己屋里,也不打开看,随手就放在了桌上。自己却坐在了床上发呆。

想起张氏转述的话,秀儿既紧张却又有些兴奋,真说不出这感受来。不觉间脸又红到了耳后来。

再说这张氏回到家,还没进得屋里,就见李洪泰急匆匆的就跑了来。

张氏忙招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又指了指书房,李洪泰会意。就进了书房等着,不一会儿张氏和李洪贵也就进了书房来。

还未等她们坐下李洪泰就急忙问道:嫂子怎么样,秀儿可收了我的东西了?

张氏笑道:看你猴急的样子,东西是收下了。不过人家说不好拂了我的面子才收的,说是明儿就送回来呢!

李洪泰一听这话方才的精神全没了,只无力小声的说了一句:喔!这样啊!

一旁的李洪贵忍不住大笑道:你看你,往日这样细心一个人,今儿怎么就这样糊涂了。你听你嫂子混说呢!哪有收了礼过几天才送回来的道理!

张氏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是啊!你啊!真是为着秀儿人都呆了。

李洪泰这才反应过来,霎时也羞得脸都红了。

张氏忙又说道:如今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人秀儿还托我带了东西来给你呢!说着她便拿出了方才那双鞋垫儿递给了李洪泰。

李洪泰接过了鞋垫儿,又惊又喜的道:哎呀!这下好了,真是亏得嫂子帮忙了,日后再谢过嫂子。

张氏笑道:哎!你是不知道我这倒出一大车子的话,嘴巴都说干了,秀儿才勉强收下东西,又听了你要说的话。

你仔细看看那鞋垫儿还没绣完呢!她说要等明儿绣好了才送来的。我说不怕等她明儿进了我家门来,再绣也不迟。直把她羞得脸儿红彤彤的说不出话来,不过也还怪好看的哈哈……!

听完这话几人都笑了起来,心中最是欢喜的自然是李洪泰了,只见他俊朗的脸上笑得就要开出花儿来了。

过了片刻李洪贵忙道:如今秀儿心里是应了的,接下来就是咱们妈这边了。尤其是老三你得多下些功夫在妈这里才是。

张氏接话道:是啊!只要妈也开口应了,这事儿就准了的。

李洪泰深知这里头的厉害,不过想着如今秀儿那边已定,接下来李老夫人这边多花些时间就是了。遂在哥嫂面前点头应着,三人又说了一些话,才各自散了。

第八章:说亲再遭阻,细周全終遂心愿

转眼就到得第二年春日里了,一日秀儿又外出了,突然有一村中老妇带了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并几个下人到了秀儿家。

秀儿爹妈见那人带了人来,心底里也猜着了这些人的来意。几人在院中坐定,那老妇人开口道:这个呢!是江那边巫土司家的少爷, 因听说了你家的秀儿人生得好又能干。所以托了我带他上门来说亲的。

秀儿妈听得这话激动的道:哟!少爷这么大老远亲自跑了来,真是太看得起我们了。

那巫少爷很礼貌的道:婶子真是太客气了,如今哪里的人不知道你家的秀儿是个好姑娘。只怕那北京城里的官府老爷家知道了也要往你家赶呢!

秀儿爹:我们这穷门小户的人家哪里有这样的福分。

巫家管家忙接话道:老人们常说,金銮殿的皇帝还不一定就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来的呢!我们家老爷和夫人的规矩就是不看门第,只求人好的。不然我家少爷也不会等到现在还不成亲的。

巫少爷:是啊!现在世道也比以往变了不少,太过去的那些规矩早就不重要了。

秀儿爹:我们家丫头虽然年纪不小了,我们确实也着急。

说实话连日来上门提亲的也真的不少,只是秀儿说她要自己拿主意。所以我们也不得太强求她。

那老妇人忙开口道:这我也是知道的,可今儿这是土司老爷家的少爷,他家的势力和家境不用我多说,你们肯定也听说过的。再看看这样貌,十里八乡的只怕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俊的了 。

秀儿妈:那肯定的。只是你们也知道现在世道也大不如从前了,这儿女的事情也由不得我们全权做主了,这样吧!等回头我们就好好和秀儿说说。

看看她是什么意思,咱们再给少爷带个准信儿去吧!

巫少爷:行!那就依你们二老的 ,不过我且再说一句话在这里。我是真心看上你家秀儿了的,如你们不答应,我们也只有按我们的规矩来了。

秀儿爹妈听了这话,心里也有些慌了起来。不过也只得好言好语的应付着,好容易才把那些人给送了出去。

二人才又在家里商议了起来。秀儿妈:原想着,闺女去见见世面,比我们长进些。哪里晓得人倒是真的能耐了不少,可都这么大的人了这亲事还迟迟不定。

哎!真是养儿一百天,操心九十九。

是啊,来提亲的人家这么多就是不知道怎么也没个她中意的。

我想她的意思应该是在城里夏家的了,虽说她没点头但平日里常听她说的,人家如何对她好。只怕是她有那意思了。

这倒不一定,我觉得她更看重的是李家三少爷的。

哈哈!要真是这样就不好办了,听说那李家老夫人嫌咱们是小家子呢。

真的猜不懂这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这么多好人家她怎么就不答应一家呢!罢了回头再说吧!

我看咱们得好好跟她说说了,你听今天那巫少爷的话,只怕是要来抢亲的吧!

秀儿爹一听这话忙身子一缩道:怕是呢,这下可要怎么好!

当日夜里秀儿爹又把一家人叫到了一起说起了秀儿的亲事来。

秀儿爹坐在正上方开口道:如今秀儿年纪都这么大了,这亲事还没定下来。只怕要等着变老姑娘了,你不急我们都急死了。

秀儿听了这话不好气的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就老了,大不了一辈子不嫁人就是了。

秀儿妈听得这话更是没好气的道:哪里由得你,你以为这天底下都是你想怎样就可以的。

王庆祥忙解围道:我说咱们也别太着急,等她多想想,自己有了主意自然就会告诉我们的。

秀儿爹拍拍桌子道:你们是不知道今天来的那个土司家的少爷,可不是好说话的主。只怕是要强抢来的。到了那时看你们还有什么办法!

秀儿激动的道:哪有鸡不啄食,硬塞糠的道理。

秀儿妈:你知道什么?你不是不知道咱们这里有这规矩的,要是那定好了的夫家势力大倒还好,别人抢他不过也只得作罢 。

要是稍微软一点,就是到了成亲那日新娘子只要还没进门拜堂,被人抢去了谁也多说不得什么的。

秀儿:现在哪里还由得他们胡来,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说完这话秀儿就自顾跑开了。

秀儿爹愤愤的道:哎这丫头,真不让我们省心。

王庆祥:爹!不急你就再等等吧!没什么的。

秀儿妈忙问道:对了老二,从小秀儿就和你最好的,你可知道她是什么个意思?

王庆祥:这种事情哪里会和我说的,不过平日里听她那意思倒是对李家是比旁的看重些的。

秀儿妈:真会这样,那为何等到现在李家还没有个准话来。

王庆祥:这个啊!可能多是那李家老夫人不是十分满意,所以就迟迟不表态吧!

秀儿爹愤怒道:真要是这样,那就得好好劝劝她了。李家不来难不成就要等他家一辈子了,没这个!

且说这秀儿自己一个人歪坐在床上,看着旁边放着的蓝布包裹。

心里默念道:我自知命薄,不得像别人那样能读几天书,识得几个字。可再不济也盼着能得个读书的夫君,此生就是做了牛马也甘心的。

这半年来上门提亲的人可不少,又有几个认认真真的读过书的。偏偏那读过书的却也不叫人遂了心意,我真的就如此了吗!

越是往下想着,秀儿这心里更加的悲愤了起来,两个眼角就如晶莹的串珠儿,断了线一般一个劲儿地往下掉着。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才抹了眼泪,突然回想起了那日张氏的话来。

记得那日张氏说:我那三兄弟说了他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的公子,但只要你愿意,日后他便每日教你读书识字。

你要是烦了,他便只读给你听就是了。

若是你愿意在家里,他便都依你,哪怕是种地浇菜他都愿意的。

你要是出门去做生意他便当你的掌柜或跟班替你出出主意算算账,也行的。

他的心意也全在这包里了,若是你允了就打开包裹看看,若是不答应只管丢了就是。

秀儿想到这里才把那蓝布包仔细的拿了过来翻看了一会儿。

这才慢慢的打开,掀开布来上面是一对儿钿蓝嵌宝石蝴蝶形簪子。下面又是一个白铜錾花儿小方墨盒一个,再有一本书、几张纸和两只毛笔等物。

秀儿见了这些东西心里默念道:你这少爷倒是心细,知我喜好。若真像你说的,愿为我做那多事情,天下男儿能这样的也只怕是最好的了。

我如今既收了你的东西,那就只好赌上一把了,只盼你家早些前来说媒,也好叫我安心。

秀儿又思忖了半日直到了深夜里才草草的睡去。

且说这些前来提亲的人家里,有等得不耐烦另找的,也有不甘心就此了事的。

其中这夏志新和巫家就是最能忍得住的。只要秀儿这里一日不定亲,他们就一日不撒开手来。

先说这夏志新家,早已下定决心,定要把那秀儿取进家门来才甘心。如今又听得土司家放话出来,是要硬抢的了。

更是思绪烦忧,遂又火急火燎的派人给黄天和送了一封信去,一时也无后话。

那巫家也是做好准备,就等着秀儿出嫁那日了。

再说这李家,年轻的都还好,就是这老夫人一时还是难以接受。

只有这李洪贵、李洪泰和张氏等人,一直不肯罢休。遂时常劝家中老母亲,盼能早些把秀儿迎进门来。

这日晚饭后,李洪贵见老夫人心情大好,便开口说道:母亲你看老三这年纪一年大似一年的,咱们也该早做打算才是。

李老夫人一听正色道:我不管,咱们虽算不得什么书香门第,世家大族。可也不能随便叫个小门小户的野丫头来做我的儿媳妇,再说那还是个天天在外抛头露脸不知羞耻的。

张氏忙道:妈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只计较这些,也不怕别人知道了笑话咱们。

李老夫人:就是再怎么变,老祖宗的规矩是破不得的,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怕谁笑话。

一旁的阮氏坐不住了忙搭话道:是啊!婚姻大事历来都是父母说了算的,如今爹已去了。大哥大嫂非但不帮妈想想,反倒要做起妈的主张来了。

李老夫人听得这话愤愤道:是啊!还是老二媳妇最向着我的,眼里心里还有我这个老的。偶尔还知道孝敬孝敬我这老不死的。

李洪泰见这势头不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也只得住嘴了。

不多时一家子人也都满心不悦的散去了。

李洪明和阮氏回到屋里,便开口道:哈哈我算是白活了,越来越看不懂你们唱的什么戏了。

阮氏道:你又在瞎想些什么?

李洪明忙说道:原是妈最不喜欢你的,也不见你对妈如何的好 。如今倒好你也帮着妈说话了,妈也只一味的夸你好。

阮氏不屑道:你知道什么!这可是我花了大功夫的。

李洪明更是不解道:你花什么功夫?

前回妈做寿我送的可是上好的缎子绣花儿料做的衣裳,前儿我又把我娘家陪嫁的宝石珠花儿纯金的簪子送了去。

哟!你竟也这样舍得了。难怪妈也喜欢你了,那你为的又是什么?

我就是要叫那秀儿,不得进这李家的门。

李洪明又是不解的问道:你操这个心干嘛?会碍着你什么?

阮氏一时来了气骂道:你个只知道混吃喝的草包,晓得个屁!

你想原本妈就不喜欢咱们,在外是大哥当家,里头大嫂虽不大说话。可妈也总顾她多些。

老三是最小的妈又最是疼他的,听人说那秀儿何等的能干,连土匪都敢砍和认亲的。要是她进了咱们的家门,只怕日后里头就是她当家了的。

到那时你我恐怕再说不起什么话做不得半点主了。

李洪明这才明白了过来忙开口道:还是你这脑壳转得快,有算计。我竟不懂得这里头的半点厉害。

阮氏这才稍喜悦些,忙开口道:你也是,能在妈跟前儿说句话的时候千万别憋着。我倒要看看他们几个怎么把那烂货娶进来。

李洪明忙答应了,二人又是一阵闲话。

从此这老夫人便越是对老二两口子言听计了。

又过了一年秀儿也照常带着她的哥哥婶子并伙伴们四处做生意,队伍和资本也都比以往大了些。

后来还替家里购得了几亩田地和几间瓦房。她的父母也不再为西爷家做什么了,只在自家做些琐碎的小事。

一日老两口正在家中翻晒药材,哪知乡里的黄媒婆就拿了东西走到院里来。

二人把她迎进堂屋坐定,黄媒婆先开口道:这才几日那!你家这光景就这样大好了,真是老话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见你家秀儿的能干是毫无半点虚假的。

秀儿妈乐呵呵的道:你快别这么说,哪里就这样好了。

秀儿爹也忙道:就是啊!不知大嫂今天为那家的事来?

黄媒婆:得恭喜你们二位了哈哈!

秀儿妈不解问道:我们有什么恭喜的,不过是混日子罢了。

黄媒婆:今儿啊!我是替李家三少爷来正式向你家秀儿提亲来的。这还不是喜事么?

秀儿爹惊讶道:不是说他家的老夫人总也不同意的吗?如今怎么就肯松口了?

黄媒婆:人家早想通了,今日我就是受他家老夫人之托来的,人家还说叫我一定要设法说和这门亲呢!

秀儿妈不屑的道:真是这样!别是来耍着我们玩的吧!

前儿不还说我们门第不够好配不上他家吗,怎么就变了?

黄媒婆诚恳的说道:怎么变的我不知道,只知道人家李老夫人拍着胸脯子说了。只要你家秀儿能进她家门,定要把她当亲闺女来待的。

以前的话全是自己目光短浅了。还叫你们别放在心上。

秀儿爹听得这话心中大喜忙开口道:果真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秀儿妈忙抢话道:你急什么,咱们回头还得问问秀儿呢!

黄媒婆见秀儿妈想耍花招便开口道:我说你们可别发憨,人家李家是真心实意的叫我上门来说亲的。

李老夫人说了一应的嫁妆首饰由他们来出,还有五定银子的彩礼钱呢!

秀儿妈一听这话脸上马上露出了笑意,还强装勉强的道:这可怎么好,不答应吧!伤了人家的面子,答应吧!知道的是说人家看得起我们,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贪图人家富贵呢!

秀儿爹也忙道:是啊!现在我们可真不知该怎么好的了。

黄媒婆听出了二人的意思忙道:这有什么,婚姻嫁娶都是两家儿欢喜,才能成的事。你们怕别人说什么?要是有人嚼蛆,你们随他去好了。这么好的婚事你们可别错过了。

秀儿妈忙陪笑道:你看辛苦你跑这一回了,我们姑娘确实也不小了。李少爷家我们又是知根底的,再好不过的人家了。

等回头我们就好好跟秀儿说说,她多半是同意的。秀儿他爹你说是不是?

秀儿爹马上反应过来开口道:是这话,反正现在我们两个老的是满口答应的。只要回头姑娘也应了,我们就把姑娘的生辰八字送了去。

黄媒婆这时也欢喜了起来道:那就太好了,只要你们都点了头,这事儿就八九不离十的了。我也算是多做了一件积德积福的好事儿了。

几人又闲话了一番,秀儿爹妈才高兴的送走了黄媒婆。

当日夜间,秀儿回到家中。她爹妈就说了此事,同时也着意多添了些好话。

秀儿听完这话松了一口气,想着终于是来了,片刻才又缓缓的开口道:原是父母替我操碎了心,我早该听你们的了。如今既你们都不反对,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一切都听从你们二老的安排就是。

一时间全家人也都高兴至极,过了两日秀儿爹妈就托了人把秀儿的生辰八字送了去。

又等了几日李家便派人来说八字已经合过了,日子也定了。我们家老夫人叫我来,跟你们说说,再问问你们的意思。

秀儿爹忙陪笑道:都看好了就是了。我们都听老夫人的。

秀儿妈也温和的道:都有哪些日子?

来人:我们老夫人请人看的是:十月十六送彩礼、冬月初六看家物、腊月初八是大好的日子,我们家就来迎娶过门儿。

秀儿妈听完心中大悦遂开口道:再好不过了,什么礼数再也没有不周全的了。烦你回去告知你家老夫人说我们都按她的意思来,再没有半点要求了。

双方相互道了喜。秀儿爹妈自然是十分欢喜的。李家的人回到家中禀报了秀儿家的意思,李洪贵张氏和李洪泰几人自然是高兴的。

李老夫人也十分欢喜还开口道:如今老幺也眼看着就要成家了,原是我不十分愿意的,可如今想来是再好不过的了。

外面老大老二去张罗,内里你们妯娌就要多费心了。

自此一家人也高兴的忙开了,只有老二两口子虽心中不悦,但也不好表露得太过明显。照样是皮笑肉不笑地附和着。

原来这李老夫人突然改变主意是李洪贵两口子,好言相劝又多孝敬了些好东西。

加之李洪泰收买了老夫人身边的丫头银儿设计才得老夫人点头。

原来一日李老夫人受了风寒,李洪泰见机会来了。他便叫来银儿给了她一个银镯子,又吩咐了一席话叫银儿照做。

第二日老夫人房里就传出她得了痨病的话来。一时间满府上下都慌了起来,除张氏每日去服侍外,就只有李洪泰李洪贵四处去寻了好东西拿来孝敬老母亲。

李洪明和阮氏则躲得远远的,深怕把病传给了他们。这时老夫人才看清了二人的真面目,此后也就不再信他们的话了。

其实这都是李洪泰安排银儿提醒老夫人装病试人心的。通过此番的事情以后,老夫人才慢慢的点头答应了这门亲事的。

第九章:抢亲

且说这秀儿一家,自从知道了婚嫁的日子。一家人自然是高高兴兴的忙活了开来。

秀儿也没再外出跑生意了。只是整日家待在屋里,只等着到了日子全了礼数,李家来把自己接去。这一辈子总算也有个着落了。

很快到了十月十六,李家派人送来了彩礼等一应事物。秀儿爹妈见了这些彩礼自然是满心欢喜的,也就跟着忙得不亦乐乎了起来。

又到得冬月初六日,秀儿随着自己的姑妈、姨妈、婶娘、姑姨表姊妹、堂姊妹等诸多女眷一齐到了李家。

此番秀儿和李洪泰也算正式见面,随后秀儿又跟着李洪泰挨个儿的俸了酒、茶与李家众族亲长辈们。

又按照辈分依次称呼了他们,他们接了秀儿手中的茶、酒答应了她的称呼,也就意味着承认了这是李家未来的儿媳妇。这看家物的礼数也算是完成了。

很快日子又到了腊月初五,秀儿家里的人就多了起来,邻里亲朋多有前来道贺和帮忙的。

到了初七这日,秀儿家便准备了最好的酒菜招待诸位亲朋好友。这便是女方家的正日子,嫁女的正酒席了。直忙到第二日,秀儿一家几乎没合过眼。

秀儿坐在自己的房中,几个儿时的玩伴和姊妹们直聊了大半夜。眼看着就要交更了,众人才又忙活了起来。

秀儿穿上了大红嫁衣,有人替她梳了头盘了新娘发髻。不多时一应都准备好了,只等天一亮盖了盖头就有花轿来接。

越到了天要放亮的时候,众人的话语也越少了起来。秀儿妈一时不知觉就流下泪来。

秀儿见了忙开口道:妈今儿是我的好日子,你该高兴些才是。怎么就哭了起来。说着自己也流下泪来。

秀儿妈带着哭腔缓缓的道:我心里最明白你是能干的,只是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却叫你吃尽了苦头。

为了我们这个家,你一个女儿身,四处奔忙。不但还清了我们欠下的债,还买了这房子和那些土地。

都说是养儿才能防老,现在想来姑娘也是极好的。

眼看着你就这么大了,都做了新娘子了,妈这心里既高兴,又舍不得。

今儿你一出了这门,就再不是王家的人了,他日回来时就不一样的了。

我素日里对你虽是呼来喝去的,可也从没存心要难为你。如今你去了那大户人家,日子就比不得我们这里。

也不知道你日后要受多少刁难和折磨,我们也不求别的,只求你能过上安稳日子。遇事定要多忍耐些才是。

秀儿听得这些话愈发的伤心了起来,流着泪开口道:妈!我知道的,你们替我操了一辈子的心了,我都还没来得及为你们做些什么,就要离了你们了!

将来我不能日日在你们跟前,你们要多保重自己才是。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喊道:你们屋里头准备好了吗?那李家的花轿已在半路上来了。

秀儿与母亲才忙止住了眼泪,盖上绣花儿大红盖头。就要预备着出门了。

不知怎的就在这时秀儿突然请了众人出去,独留了秀儿妈和刘五婶子,又叫来王庆祥说有要事相商。

良久又有人来喊到,花轿已经到了屋后了,快送新娘出门吧!刘五婶子道:敲锣打鼓的声音都没听见怎么花轿就到了门口了。

旁人:是不是李家怕人抢亲所以偷偷的来的。

秀儿妈:快叫他们门外的问清楚。

一时就听得门外有人问道:你们怎么静悄悄儿的就来了?

有人答:我们就是李家的,我家老夫人担心有人前来抢亲,遂叫我们抬轿的先悄悄儿的来,把新娘子接上了轿我们少爷随后就到了的。

还请新娘子快快上轿别耽搁了时辰才是。屋里人听了这话,也就忙不迭的把秀儿送上了花轿。

谁知那些人见新娘上了花轿二话不说,把轿杠抬了就跑。才走得两三丈远,就又有一伙人抬了花轿朝这里来了。

众人见了这情形,有人大喊不好,有人抢亲来了!

一时有慌了神的,又有想看热闹的。遂四处发出了各样的叫喊声和埋怨声。

那两家的人也不管别的,就开始抢了起来,听得这些声音,抢的人越发的来了兴致。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秀儿家门前的空地上多了几顶花轿。见了眼前的情形,那些人二话不说丢了轿子就加入了抢亲的队伍。

加上原先的两家现在已经有五家人来了。

再说这李家的人还在路上吹着唢呐、打着锣、敲着鼓忙得不亦乐乎。

忽远远的见了秀儿家这里的阵势哪里还顾得别的,只有一人回去喊人去了。其余的都随了李洪泰猛冲到了秀儿家这里来。

到得门前什么也不管了,一行人忙跟着都疯抢了起来。这下秀儿家的喜事可就热闹非凡了。

又是一顿饭的功夫众人听得人群中有人大喊道:今日来抢亲的人,虽说是抢。但按照老规矩是不准出手伤人更不能动真家伙的,只凭各家的真本事和能耐。

要是有人敢动手我黄天和与我手底下的兄弟就不客气了。原来夏志新为了把秀儿抢到手,早早的就写了信请黄天和前来助他。

抢亲的人听了黄天和的话,都高声应到这点规矩我们是懂的,哪个要是敢出手伤人,只怕他也别想站着离开这里了。

说完大伙又自顾自的抢了起来。围观的众人也越发的高兴了起来,更有甚者竟和抢亲的跑着、跳着忙得不亦乐乎。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阵的吆喝声、喊声、笑声直叫得整个山里都震动了起来。

一旁几家的鼓乐手也知趣的忙活了起来,整个场面好不欢庆和喜悦。完全不是在抢一样,只当是在庆贺一般。

再说这花轿一会儿被抬着东跑跑,一会儿又西走走,几圈下来只怕里头的人都晕了,什么也不晓得了。

抢了一阵有几家实力稍弱些的,慢慢的就败下阵来,往边上让了开。

剩下南面李家,西面江那边巫土司家和北面城里夏志新家,这三家了。

李家因得站了地理的优势,即便当下来的人不多,只要派个人回去,叫些人来支援也是便宜的。

城里夏家虽远些,但也是早就做了准备的。来时,人就是分作两拨。加之黄天和的帮忙,也就更加得力些。

眼下稍显弱势的便是那巫土司家了,因他家最远,一时也不好搬得救兵。不过却也还能坚持住。

三家人胜负难分,总有得手的时候,也有失手的时候。谁知就在这时南面和北面竟还源源不断地还有大队人来。

巫家的人见这势头对自己不利,索性就主动的退了出来。等李家和夏家在那里,疯抢着。自己却也不走,就在一旁歇着看热闹。

只见夏、李二家直抢得热火朝天,一时也难分胜负。足有一顿饭的功夫过去,夏家的人已来尽,只有李家还有人来。眼看着李家就要得手了。

这巫家人赶忙朝天上放了一个烟火,其他人听得响声也不以为意。

谁知不多时巫家的人马也源源不断的就来了。巫家少爷见时机已到,便指挥着自家人马往花轿那里冲了去。

一时间三家人又是一番疯抢,直忙到午后还没得出个胜负来。

因方才巫家稍作休息,加之又新添得人马的缘故,他家的人更拼命了起来。到得日头快要偏西时,夏李两家实力也渐渐弱了。

眼看着巫家的人就把花轿抢到手了,李、夏两家人也不死心,又尾随着巫家的人马追了去。

要知这巫家可是土司家族,管得一方地盘的安宁与税收诸事。他家自有训练有素的兵马,虽说这抢亲不得动手打人,光凭个人的耐力体力。

但这夏李两家的人马不过是些闲杂人等。哪里敌得过巫家的势力。

巫家抢得了花轿,也不多说什么,一行人急匆匆的就去了。

无奈李洪泰只得忧愁的望着巫家的人马远去,自己不舍又骑着马跟了二里地。

便也立住了,看着前方的人抬着花轿。唱着歌、喊着号,兴冲冲的走着。

李洪泰只得用手猛地敲打自己的胸口,口里还念道:哎!真是时也、命也!虽与你定下这婚约,怎奈我没用,敌不过那蛮子土司家的贼人匪徒。

不知秀儿你此去将要过得怎样的生活了?此生无缘与你相伴实乃天大憾事,愿你此去能平安度此一生才好。

不觉间两眼已湿,到后来更是大声哭了起来。

一时间他家下人追了来,好生劝说了一番。他才懒懒的骑着马与家下人回到秀儿家门前。

再说这夏志新,见大势已去,还是定要跑上去拼个你死我活来。怎奈被这黄天和等人死死拉住,无法脱身,遂只得在原地捶胸顿足。口中大骂道:巫家这群砍脑壳的杂种,我绝不甘心……!

秀儿妈见着巫家人已远远的去了,也不伤心。众人心里纳闷,只以为她是得了个有权有势的女婿所以才这般情形。

她却也不顾别的,跑到今日安排茶饭的管事人这里,请他不用多管了,还是赶快安排茶饭等好好招待宾客吧!

管事人听得这话遂去安排了,一时间大家也回过神来。看着酒菜上了桌,也就安心的吃开了。

这李洪泰还是伤心不已,对着家下人道:巫家回去定是要坐船过江的,我再去山头上送送秀儿。说着就移动身子,要走了。

就在这时秀儿妈道:好少爷!你且等等,略坐坐,一会儿我有好话儿与你说。

李洪泰听得这话,也不好就去了,遂就近坐了下来。

再说这气愤难耐的夏至新,现在也毫无任何别的心思。只是稍坐了片刻,猛灌了两碗酒下去,就起得身来安排家下人要回了。

就在这时一片惊讶的叫喊声从屋内传来,又听得有人叫道:啊!你们看秀儿怎么还在这儿呢!院里众人大惊,忙站了起来都望堂屋大门看去。

果见得秀儿缓步从里头走了出来,人群一下又沸腾了。李洪泰一看见秀儿就呆住了,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这时他家的一个下人见状猛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也顾不得读书人的斯文了。疾步向秀儿跑了过去,一把就把秀儿搂在了怀里。

秀儿见这架势,也不惊慌,更是不躲闪。只是红着脸反把自己的手环在了李洪泰腰间,二人相互抱得更紧了。一旁的人有低声数落的,也有高声起哄的。

这夏志新见了秀儿还在这里,好不容易转悲为喜,谁知此时又看得这样的情景。心里比刀刮得还要难受些。

只恨不能就上前去一脚踢开那李洪泰。

不过转念又想到如今瞧这阵势,秀儿都不顾着这么多人的眼睛和嘴巴了。可见二人却也真是情真意切的。

我要再胡来,只怕更落不着好的。遂赶忙端起了旁边的一个大坛子,口对口的就大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秀儿一手拉了李洪泰的胳膊,两人泰然自若的就朝夏志新这里走了来。

夏志新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坛子,朗声道:今儿忙活了这一日。我们却都如猴儿一般被你给大耍了一番。现在你们得尝心愿我倒要恭喜你们了……。

秀儿也不慌忙,缓缓的道:还望少爷不要太怪我,如今我也是被逼无奈了。

我也知道少爷对我一片情谊,但我虽出生在这样的寒门小户里。却也不甘心胡乱就过了一辈子的,也不求有多大的富贵。

一心就盼着能得个读书心善的人相伴左右,要是将来能听他日日读些书中的事故叫我知道了也可明些事理。

他日要是如了我的心愿,便自有一番我的事业。

若是不能够,就是日日跟着他讨口,我也绝不后悔今日的安排。说到这里秀儿早已哭得跟个泪人儿一样。

李洪泰见了忙用胳膊搂住秀儿的肩膀紧了紧,也没说话。

秀儿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又继续说道:生于什么样的人家,我自是无权选的。

只一点!跟了什么样的人,我定要自己拿主意的。

如今这情形我虽定了亲,可早也想到有人要来抢的。

今儿我安排这么一出,也不是我想的。且这也不算得什么!我早就吃了秤砣,铁了心肠的。

还别说没被抢了去,就是真进了那不遂心如意的人家,我立马喝药就死了,也是不从的。

秀儿妈并刘五婶子等人听得这话也跟着流眼抹泪了起来。

夏志新毕竟也是明事理的男儿汉,再听得这话,原本心里的难过,现下也好了些。

这才缓缓的开口道:我早知你这姑娘是与别人不一样的,虽也知你定是心有所属。但我也只是不甘心,今儿定要来这一遭才算完的。

如今既已听得你这一席话,我也就不再盼着了。

如今只一点,我定要认你做了妹子才行。你可千万要遂了我这心愿才是呢!

秀儿听完这话也不伤心了,忙开口道:在我这心里,早就把少爷你当亲哥哥看了的。今儿既逮着这样的好机会,再不认了只怕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夏志新也笑了起来,开口道:今儿既认了亲,你还一口一个少爷的叫着,可见你这心里假得很。

还不快叫声哥哥来,也让我为这好妹子的喜酒喝得开心些。

秀儿反应过来,忙弯了身子朗声的喊了一声哥哥好!接着又道:我也不知是做了什么积德的事,偏偏这样的好事全叫我一个人碰上了。

夏志新更加高兴的道:唉;好妹子!今儿是你的好日子,我定要好好敬你一碗酒,你们可也要陪我一起喝了,才算得全了礼数的。

秀儿把桌上的碗摆好,李洪泰忙抱起酒坛子都满上了。

才又激动的弓身说道:我这当妹弟的也得先敬舅哥一碗才是正理,说着双手抬了一碗酒递到夏志新面前。

这时一旁的黄天和实在也熬不住了,急忙到得桌前开口道:原是我第一个认了秀儿做妹子的,要按哥哥排我是大的才对。

如今你们喝这酒,却把我忘在了一边,好不欺负人!

秀儿和李洪泰听得这话也忙倒了酒笑着赔了礼,几人遂喝开了。

虽说经这抢亲一事,把吉时给错过了,但李洪泰担心夜长梦多,遂与秀儿一商量,当日就接了秀儿去了。

再说这巫家,只以为轿中的是秀儿。遂好生的抬了轿子到得江边,就要上船时轿夫才把轿子停了下来。

谁知这轿里的人却也等不及了,忙掀开轿帘走了出来。

众人一看全都傻了,怎的这轿里的新娘子竟变成男的了。

尤其这巫少爷更是脸都绿了,立马反应过来这是遭人摆布了。

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气,所以瞬时间变得怒气冲天。对着王庆祥大喝道:快把这龟儿子给我拿下,我们他妈的被耍了!

那些下人本来就气急了,一听得这话,都麻利的上前来,几下就把王庆祥扣住了。

王庆祥也不慌张,只慢慢的开口道:哟!怎的堂堂土司家的大少爷,如今吃了这点亏就要杀人了吗?这也不是大户人家的作风啊!

那巫少爷一听这话更是气急了,口中又喊道:少跟老子混说,先把你打个半死,等我们再去把你那妹子抢了来和你算账。

王庆祥哈哈!大笑道:少爷你还不死心啊!现在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一切;我那妹子早就安排好了的。

我们只要一走她就坐了李家的花轿去了的,你这时要是再回去,只怕他们已经拜完堂歇息了哈哈!

巫少爷努火中烧,激动得青筋暴涨 怒目圆睁。俊俏的小脸儿也变得通红了。

接着又大声吼道:快给我把这狗日的打死,扔到水里喂了鱼去。

那些人正要动手,巫家的管家忙喊到住手,众人才停住了。

他又接着对巫少爷道:少爷要不得,你这样做了咱们反倒理亏。你想原我们就是来抢亲的,如今亲没抢成你再杀了人,岂不就要被人笑话了。

这也不是我们大家子人该有的气度。

巫少爷正色道:那怎么办,难不成就这样饶了这小子。

巫管家柔声道:要我说就是呢!咱们就把他放了,人家反倒说少爷您气量大,不是那起斤斤计较的小家子人的作风。日后要是去说亲的时候,也不会被人笑话。

巫少爷虽是气愤难当,但听得管家这话觉得有理,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如今就先放了你这小子。不过这事儿还不算完呢!咱们先记在账本子上,等着来日再算。

说着就吩咐下人放了王庆祥,这王庆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高兴的走了。

这巫家一干人等,也只好愤愤的去了 ,一时无话。

版权声明:本文由凤凰彩世界苹果app发布于凤凰彩世界手机客户端,转载请注明出处:寒门女商人,短篇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