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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广天的蛰伏生活,Tucker拉玛干少年

2019-11-28 08:16栏目:凤凰彩世界手机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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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大漠少年离奇成长经历,给所有坏小孩“平反”!好书推荐网(ilucking.com)11月26日书讯:近日,谢志强新书《塔克拉玛干少年》由时代华文书局出版。谢志强,男,1954年生,在新疆生活了二十余年。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

王国宏人性系列小说作品:

作者/枫叶君

  一
  且说公元1969年春季的一天,那群猴子正在山林边玩耍窥探,忽然发现山崖边来了一个陌生人,是个青年学生。他穿一身黄衣服,带一顶黄帽子,也跟它们一样吊儿郎当,在山里游逛,还一边走一边吃高粱泡(炒熟的玉米)。猴儿们朝他啾啾叫,那青年不但不哄赶,反而向它们吹口哨,跟它们逗着玩。
  互相逗聊了几回,猴子们就跟他混熟了,跟在他后面,学他的样子。他举手敬礼,它们也举手敬礼;他昂首阔步,它们也昂首阔步。他看了好笑,它们就越学越起劲。他冲它们发出战叫,它们就抓耳搔腮、抽鼻子眨眼睛。他想起身追赶它们,它们却早就跑开了,可一转身它们又来了。那青年就干脆坐下来不动、假装打瞌睡。
  那猴头儿当然格外放肆,居然摸上来把他的军帽抢跑了。它拿去戴在头上,站在对面摇头晃脑地让他看,又跑来跑去让伙伴们看,然后就给一只母猴、它的的女朋友戴上。接着就一个个传着戴,你抢我夺闹得不可开交。
  那青年哭笑不得,只好自个儿拿出干粮来吃着消消气。这一来可好,招惹得它们一哄而起,围上来伸手向他讨吃的。他无可奈何,干脆把口袋里高梁泡掏出来撒给它们。
  贿赂和恩赐往往是很有效的收买,那些猴子吃了他的高粱泡以后,就不再调皮捣蛋,变得很乖了。猴头儿不但把帽子还给他,还帮他打柴干活,成了好朋友。按照当地老百姓的叫法,那青年就把它唤作“猴三儿”。这青年记住了它有一只耳朵是缺的。
  这“猴三儿”因为交了个“人朋友”,感到特别荣耀。好比某些公务员,跟着领导的屁股后面走一遭就觉得骄人一样。以后不管在山前山后,只要那青年喊几声“猴三儿”!它就会立刻蹦出来,上窜下跳,带着猴儿们为他效劳。
  从此以后,这青年人就和这“猴三儿”结下了不解之缘,而且这人猴之间的恩仇情缘,居然影响着那青年一生的命运。他们两个都作为本小说的男主角,共同上演了一场人间少有的悲剧。
  那青年名叫张广天。
  这张广天原本是老三届高中学生,从小生活在京城里一座不寻常的四合院里,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歌儿。记忆中那小天使般的童年,一直是他后来江湖夜雨里飘忽在心中一盏不灭的灯火。
  就在他高中毕业的1966年,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爆发了。父亲一夜之间成了“黑帮”,张广天也离开了四合院,并且在“大串联”的火车上自己宣布背叛家庭,戴上了“红卫兵”袖章。1969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形成高潮,因为父亲坐牢受审查,母亲在湖北咸宁住“五七干校”(当时被打成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和被认为有问题的知识分子以及“靠边站”的干部集中劳动改造的农场),他就被分派到神农架林区木鱼坪公社红山大队第七生产队,来到这几乎与世隔绝的猴山界插队落户。张广天至今记得清清楚楚,他到这里的那一天是1969年3月3日。
  当时张广天属于首批下乡的知青,而这在神农架更是从来没有的稀罕事,所以不是和后来的知青一样,三五个同住在一个知青点上(比如生产队的养猪场和谷仓),而是住在贫协组长方德怀家的偏屋里。那方德怀有个儿子叫方狗子,学名方心红,是个挺憨厚的小伙子,只在本地读初中,文革爆发学校停课以后他就回家种地,正好和张广天作伴。如今的读者也许不明白那“贫协组长”是何方土地爷,这里不妨啰嗦几句:“贫协”是贫农、下中农协会的简称,在上级属于县农会管辖。当时每个生产小队都有一位贫协组长,也负责对知识青年进行“再教育”。这方德怀就负责安置和教育张广天。张广天见他跟陈永贵一样头上包着个白布巾,脸上也是皮打皱,开始还是挺尊重他的。
  从京城来到这深山老林,张广天一路身不由己,直到尘埃落定,他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惊惶。望着周围的黑山统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辨不清天地日月。打量这藏在山角落的村落人户,他仿佛置身于古代人间,人们的衣食住行、言谈举止一切都让他感到落后原始。但是,曾经的“革命”热情还未完全消退,这多少让他鼓起些勇气,惶恐一阵之后他甚至还觉得有点儿新鲜。
  开头几日不用出工,张广天就要方狗子领他到村前村后“熟悉情况”。他俩转转悠悠、玩玩耍耍,索性就荒唐起来。夜晚,他们摸到生产队曝屋(存放粮食的房子)那边,把存放在屋后的犁耙风斗等农具都摆到稻场上,列成“八卦阵”,让人们第二天看见大吃一惊。他们还把各户自留地的篱笆门都拆来,集中放在山崖上燃起一堆大火,一直烧到天亮。张广天说,这叫“星火燎原”,还和方狗子坐在火堆旁,教他唱《抬头望见北斗星》。张广天坐在山崖上望着神秘的夜空忘情地唱着:
  “抬头望见北斗星,
  心中想念毛泽东。
  想念毛泽东。
  迷路时想你有方向,
  黑夜时想你心里明……”
  他口里唱着,心里却想着北京的四合院、想着坐牢劳改的父母,不禁潸然泪下,搞得方狗子莫名其妙。
  两人越混越熟,张广天就跟方狗子吹起牛来,讲红卫兵破“四旧”的故事,说是一帮人打着红旗喊着口号,冲进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家里,搜出好多封资修的图书字画,还把过去的老师捆起来,拉出去游街。这些都是工作组发动学生干的。他讲得豪情万丈、壮志冲天,自以为是扬子荣进了林海雪原访贫问苦发动群众。方狗子从来没听说过城市还这样闹腾,听得张口流涎。
  张广天讲得不带劲了,方狗子就讲他们村里的年轻人也学着造过反,就是半夜里突然喊话,把全大队的地、富、反、坏、右“五类分子”老头婆婆都喊来紧急集合,统统跪在大队部门口,黑压压的一片,然后拿棍子敲他们的脑壳,用脚踢他们的屁股,让他们哎呀叫唤哼哼,这叫做“采取革命行动”。
  张广天笑道:“他们算老几?光打死老虎啊,没意思!”
  方狗子说:“也打活老虎啊,有个老中医,算是我们村里最大的反动学术权威,喜欢搞看病的妇女,我们就抓住他批斗。一连斗了三天三夜,还是不能过关。第四天,他突然手提一串血淋淋的东西亮给我们看,说:‘无产阶级革命派的战友们,红卫兵小将们,我决心痛改前非,已经采取了革命行动,再也不会干那种事了,您们看!’我们一看,原来是两个卵子,他自己从身上割下来的……”
  张广天早已笑得喘不过气来,两人就歪在偏屋里一讲大半夜。两人混得滥熟了,张广天有时就背诵几句古诗词,还操几句俄语。那时中学都开了俄语课。方狗子对张广天能操俄语很惊讶佩服,想学说几句,张广天就教他:同学是“打蛙里习”、谢谢是“时把睡吧”。
  那晚方狗子突然对张广天说:“你懂古文,会俄语,我也会一种语言,看你懂不懂?”
  张广天扑哧一笑道:“你说说看”。方狗子就说:
  “第你力吃力一诺个呢鸡那八!”
  张广天莫名其妙。方狗子得意地大笑道:“你不懂吧!我告诉你,就是‘你吃一个鸡巴!’”
  这种“语言”其实是过去土匪用过的暗语,当地民间暗传,方狗子放牛时跟一个解放前当过土匪的农民学来的。
  张广天说:“你再说一遍”。
  方狗子就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第你,力吃、力一,诺个、呢鸡,那巴”。
  张广天想了想,终于明白了这种“语言”的奥妙,其实就是每个字前面加一个相同韵母的字。便说道:
  “第你冷啃朗两乐个胆卵字子!”
  方狗子惊叫道:“啊呀,你们知识青年真行,我学了几个月才学会,你一下子就活学活用了!好,我就来啃两个卵子,让你立竿见影!”说着就把脑袋往张广天裆里钻。于是两人疯闹大笑。张广天止住方狗子说,我们来用这种语言背语录,然后就大声朗诵:
  那下令定列决恁心,录不那怕你牺另牲,来排录除滥万谈难。例去论争李取论胜替利!
  闹造懒反喽有底理!
  闹造懒反喽有底理!
  闹造懒反喽有底理!
  方狗子也跟着和他一齐朗诵,一连高喊了三遍,越喊声音越大,把屋里鸡狗都惊动了,一齐惊叫起来。方狗子的爹妈在那边房里喊:“你们半夜里造什么反啊?”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然后相约以后在人前说话不便时就用这种语言。方狗子说,村里只有几个年轻人懂这种语言,保密性相当高。
  
  二
  然而,大山里日子实在太苦了,他的革命热情很快就低落下来。
  首先是吃不来。张广天一个人没法自己开火,就跟方狗子家一个锅里吃饭,反正口粮都是从生产队仓库里领来的。方家每顿都是包谷面饭加洋芋,菜食就是一钵子懒豆腐——黄豆浆里面参合许多野菜。方狗子每顿都吃三大碗,涨得直喘粗气,可张广天却怎么也难于咽下,就只喝点懒豆腐汤。好歹有高粱泡,也就是城里卖的爆米花,这个他吃得来,就每天抓一衣袋带着,饿了就抹一把在口里嚼着充饥。
  他开始怀念昔日京城里的幸福生活,怀念妈妈做的葱花烙饼,怀念爸爸派车接他回家过周末的情景。他本来当众发过誓言要与父母断绝关系,可是内心却怎么也撇不开,现在更加懊恼。他不明白父亲到底犯了什么错,一家人从天堂掉到地狱,母亲也要住牛棚,自己就从此在这大山里呆一辈子吗?这样的住,这样的吃,这样的劳动,这哪里是人过的生活啊!他甚至常常半夜里说梦话,哭喊“爸爸,妈妈……”,心里充满一种失魂落魄、茫然无际的惶恐和悲观。
  他的呼喊把酣睡中的方狗子惊醒,以为他是要拉屎。山里人不喊爸爸,喊爹,只把拉屎叫“窝叭叭”,这“爸爸”和“叭叭”在当地人说来是一个音,就急忙爬起来叫喊张广天,要陪他去茅屋。那茅屋可是在房子后面搭的一间茅草棚,经常有野狗来偷吃便屎,才狼往往就跟在后面,绿眼睛在树林里一闪一闪,夜晚一个人摸黑去解手挺害怕的。张广天被唤醒之后却咕哝嫌他多事,反而把方狗子搞得摸头不知脑,以后也就不管他了。
  知识青年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主要当然是参加生产劳动。可这神农架山大人稀,出门就爬山越岭,别说肩挑手扛,光走路他就走不来,和山里人打交道更是觉得很别扭。当时生产队里学大寨砌田坎子,老队长清早就拿着话筒站在山包上喊话,要男女老少都到山上搬石头,张广天也就跟着社员们上去干活。
  老队长名叫吴清远,是个老实厚道的人。他解放前在地主家当放牛娃,从牛背上摔下来把一只脚摔伤了,从此走路就有点瘸。土改时他是贫雇农根子户,以后就当互助组长,合作化时当队长,“四清”运动也没有查出他多吃多占,工作队都没能把他整下台。他一直干到现在,已经弓腰驼背了。他举着一副毛主席画像带领社员上山,一瘸一瘸地走到田头就把画像望高处一摆,说:
  “您老人家就在这人坐着,我们开始搞事了!”
  这叫早请示晚汇报,收工时还要说:“今日我们完成了多少任务,请您老人家带领我们回家。”他才扛起画像带社员下山。
  张广天看了心里只觉得好笑,可一开始“搞事”,他就受不了啦。社员们背的背、挑的挑,抬的抬,他一不会背,二不会挑,也抬不动大石头,只好自个儿用手抱小一点的石头。抱一个石头从山上下来到田头,早累得直喘粗气,不料中间又摔了一跤,那石头一滚,就把他的手指头压破了。他疼得钻心,咧着嘴丝丝叫不知怎么办。
  社员们第一次看见城里娃子干农活,那狼狈的样子怪可笑的,都把他当稀奇看。方狗子瞧见他挺狼狈的,就跑过来把他拉到僻静处,要他对着伤口撒尿,然后用一片破布包起来。
  张广天说:“这不会发炎吗?”
  方狗子说:“撒什么盐,尿比盐管用,能治百病,再重的伤,一喝就好。”
  张广天听了大为惊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听他的,拉开裤子链口撒尿。方狗子探头一看说:
  “你们城里人就是不同,连鸡巴都白嫩嫩的!”
  张广天噗嗤一笑,急忙转身回避,也不好怎么说他。方狗子待他撒完尿,就从自己破衣衫上扯下一片替他包好。可张广天还是疼得直咧牙,老队长只好叫他回家休息。
  过了几天,张广天的手指头倒真的没有发炎,只是人也瘦了,精神也蔫了。他再也没有兴趣跟方狗子吹牛,晚上就倒在床上直哼哼。
  老队长吴清远是我们在农村中常见的那种忠厚老实、仁慈善良的老人,他看这知识青年实在干不动这么重的活,怪可怜的,就跟贫协组长方德怀商量,是不是得给他派一项轻松一点的活儿,不然的话把人家累病了也不好办。方德怀是分管知识青年工作的,这人也是老土改根子,挺精敏,就是私心重一点。他一算计,就把自己的儿子方狗子也搭上,要他和张广天一起,每天到地里看守苞谷。这苞谷快成熟的时候,猴子喜欢来糟蹋,这个生产队的田地又最接近猴山,往往受害特别严重。老队长自然同意,于是方狗子每天就带着张广天去看守苞谷地。
  那苞谷地靠近猴山有一个山凸,是村落和猴山的交界之处,人称猴山界,整个猴山地区也就是因为它而得名的。据村里老年人讲,原来这里还立有一块小石碑,上面刻着“猴山界”字样,落款是雍正11年。这碑如今不知散落何处。看来是在清朝雍正年间,这里才被山民开垦落户的,这村落已经有将近300年的历史,这里实际是猴山界村的历史起点。严格的讲,猴山界的纪年应该从雍正11年开始,然而远去的200多年实在无从考究,我们的追溯只能依靠张广天的生命记忆。出人意外的巧合是,这里也将成为猴山界村的历史终点,该村的最后一位村民、本书的女主人公就魂断在这里,读者从后文可以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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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者飞鸿

如果生活非要你哭,你还会对它露出笑脸吗?这是我读过《我是落花生的女儿》后,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问。这本自传的作者叫许燕吉,著名作家、学者许地山的女儿。却嫁给了目不识丁的陕西农民。

大漠少年离奇成长经历,给所有坏小孩“平反”!

      这是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故事,这个故事常常引起我对伦理道德的思考:人的性本能压抑而无处释放时,所有三纲五常不过是说教耳!由此我想起一个高人对于“社会”的解释:古代,春社游玩,会于林野,遂称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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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书推荐网(ilucking.com)11月26日书讯:近日,谢志强新书《塔克拉玛干少年》由时代华文书局出版。谢志强,男,1954年生,在新疆生活了二十余年。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作协特约研究员。迄今已在国内外发表2000余篇小小说,其中500余篇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中国文学》《读者》《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等数十种报刊选载;90余次获国家、省级以上文学奖;30余篇小说被译介到国外,并入选国外大学小学教材,入选国内中小学语文教材和改编为电视剧。已出版《其实我也这么想》《秘密武器》《谢志强小小说》《影子之战》《小小说讲稿》等22部小说文集。

      看来,社会的一部分不过是古人共同开放取乐间或“♂♀、♂♀”的狂欢罢了!

许燕吉

张广天的蛰伏生活,Tucker拉玛干少年。编辑推荐 1.大漠深处的一个孤岛绿洲,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荒谬童年。有多荒谬?2.小孩子卷进一场持续整个童年、并且影响整整一生的漩涡。什么漩涡?3.给所有坏小孩“平反”的一本书。小孩子做了坏事,应该叫大人们来负责!凭什么?!4.一个孩子的离奇经历和心灵成长史。与《恶童日记》《杀死一只知更鸟》并称“三大成长小说”。

      据《史记》载:“……奔者众”。看来相中谁了,私奔媾合,在古代常态耳。然否极泰来,物极必反,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似乎从最初的开放转向了另一面。“存天理,灭人欲”达至顶峰。

我知道许地山,是始于他那篇选入小学语文教材的散文《落花生》;我也知道他早年毕业于燕京大学,后又获得牛津大学文学硕士学位,回国后在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授课,1935年出任香港大学中文系主任,是著名才女张爱玲的恩师;我还知道他的笔名是落花生,于1921年与沈雁冰、郑振铎、叶圣陶等人在北京发起文学研究会,创办《小说月报》,并将老舍的小说处女作《老张的哲学》推荐给《小说月报》发表,被老舍视为自己文学创作的引路人。这些,我都知道。

内容提要

面对塔克拉玛干沙漠,我置身在一块巴掌大的异常封闭的绿洲,像一座绿色的孤岛。但是,“文革”的大沙暴照样席卷到了绿洲。我6岁。我给皮肤黑、长得瘦的小伙伴起名叫“猴子”。我们生活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边缘的一个农场。我们的爸爸们先后惹了麻烦,住进了“牛棚”。 我们也参与对爸爸们的批斗。批斗爸爸们,是很有意思、很有趣的事,我们也大声喊口号,声音越高越觉得自豪。我和猴子,还有其他小伙伴,在大漠农场度过了整个童年。我们变相地逃课、玩各种招家长骂的游戏、偷吃偷喝、跟爸妈作对、跟同学打架,而且,小学生之间我们也“夺权”、给老师写“大字报”、欺负迂腐的“臭老九”,我们做尽各种大人都在干的事——像大人那样。大人们做的事,能叫“坏事”吗?后来,我们当了红小兵,雄纠纠气昂昂地去桥头“值勤”,过路人如果不会背语录就不许通行……但我们最感兴趣的,还是大漠深处的秘密,是关于绿洲、火狐、书本的诱人传说。我准备好行整,一个人走了沙漠……但是,无论怎么茫然,无论怎样捣蛋,我们慢慢长大了。“长大”是件奇妙的事,它改变的不仅是沙漠,还有我们的整个心灵世界。我们曾经荒漠般的心里,长出了一片片的绿洲。我想告诉你的是:少年时期的经历至关重要,无论身处的世界是否美好公正,我们都能健康地长大,生命都能不知不觉地升华到美好的境界。请你一定相信这一点。

      但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性的原始欲望和冲动,以及在它激催下的可悲可怜的行为,还是让你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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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试读

起先是夜里,麻烦瞅住了猴子的爸爸,接着,白天,麻烦又撞上了我爸爸。爸爸有了麻烦,也把我拽进麻烦。那以后,好像一窝麻烦,大麻烦生出小麻烦,小麻烦牵出大麻烦。麻烦不断地找我们的麻烦。我以前只以为爸爸力气大,没想到,爸爸的嗓门也大。大概爸爸也想显示他的嗓门,那一天,爸爸有了个机会——喊口号。我得意得不行,因为,那天声讨大会,临时冒出一个挨斗的对象——猴子的爸。我爸爸领喊口号。我爸爸喊一句,全场的所有人都重复爸爸喊的口号。我也跟着喊。愤怒的胳膊配合着口号,像一片蓬勃的密林。打倒,砸烂这些词,后边带着那个挨斗的人的姓名。我还看见舞台中央站着一个人,戴着纸糊的高帽,挂着纸板的牌子(姓名打着三个红八叉,像要被枪毙一样)。好像是爸爸发动起来了这场隆隆烈烈的大会。我喊的特别起劲。我对挨斗的猴子爸爸也顾不着看。主要看爸爸在领喊口号。场部职工子弟学校的学生也占了一片座位,我所在的小学有一半的同学参加了。参加批斗会也是一种荣誉。平时,同学说我胆小鬼,今天,同学们跟着我爸爸喊口号,谁还敢说我是胆小鬼?!我的伙伴,那条叫黑子的狗,在场外蹲着,像个尊守纪律的学生,望着舞台,大家一喊口号,它也“汪汪汪”叫。它一定知道我爸爸在领喊口号。灿烂的阳光照耀着黑子,像抹了皮鞋油,又黑又亮。可惜没有黑子的座位。突然,露天影剧院前边一阵骚乱。换了一个领喊口号的声音,打倒的后边跟的是我爸爸的姓名,而且,姓名前边还加了“现行反革命”。我爸爸被两个人纠着胳膊,拉到舞台中央,跟挨斗的对象并排站着。两个人像水中的皮球一样狠狠地按我爸爸的脑袋。舞台一侧走出两个人,给我爸爸戴上高帽,挂上牌子(舞台背后一定准备了好多好多的高帽吧?)。我爸爸领喊口号的时候,把口号喊错了。怪不得全场的声音不那么响亮了,有一部分人反应灵敏,没跟着错喊错。我却跟着喊了。无数目光(包括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同学),像蜘蛛吐出的丝,缠在你身上。还喊着口号,口号里有我爸爸的姓名。我没举起胳膊。黑子像沙漠里的旋风一样,不停地旋转着呜咽着,仿佛挨了棍子。我坐的那段位子突然空缺了。我被吓小了,身体缩小了。那是童话里的事儿,却发生在我身体上。我只听说吓傻了,吓死了。我没料到,还有被吓小——恨不得脚下裂开,我钻进去。可是,我被吓小了,小得我周围都是庞大的身体。我如同胡场林里的一株狗尾巴草。于是,我看见了蚊子。蚊子在长条凳子下边,凳子下边的无数条腿,如同粗粗的树桩。我比蚊子差不多大小,小得蚊子不值得叮我,我倒怕蚊子像老鹰叼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叼起我。突然,又增加了一顶高帽,是刚才接替我爸的领喊口号的叔叔。我遥望着三个人中间的爸爸。

      这还不是最悲催的,“共妻”之后隐藏的故事及故事中扭曲的人性,更让你目瞪口呆!

许地山

专业点评

大漠深处的一个孤岛绿洲,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荒谬童年。有多荒谬?小孩子卷进一场持续整个童年、并且影响整整一生的漩涡。什么漩涡?给所有坏小孩“平反”的一本书。小孩子做了坏事,应该叫大人们来负责!凭什么?!一个孩子的离奇经历和心灵成长史。与《恶童日记》《杀死一只知更鸟》并称“三大成长小说”。

      性,在人类社会中从来都不是一种动物行为!跟随它后面的社会性、伦理性、道德性等等,有着它深远的意义!——作者语

可是,我原不知道他有个女儿,不知道这个叫许燕吉的女儿在成年之后要经历那么多磨难,更不知道她后来嫁给一个目不识丁的陕西农民,经历一桩在所有人看来充满悲剧色彩的婚姻,直至生命的终点。

图中右为疯掉前的聂海花

毫无疑问,生活给了她最残酷的一面,要赚进她所有的眼泪,可奇怪的是,在许燕吉不多的照片中,我看到的都是笑脸,包括她的单独照片,也包括她与丈夫在一起的合影。我想,是她乐观、心宽、豁达,还是把过去埋在心底,不让我们看到她的泪水?

                        一

与她坎坷多难的后半生不同,许燕吉曾有过幸福快乐的童年。1933年1月13日,许燕吉出生在北平,其时许地山在燕京大学任教授。不久,因争取国学研究经费与校长司徒雷登发生争执,许地山被解聘。1935年,经胡适推荐,许地山前往香港大学任中文系主任,两岁的许燕吉随父母南下到了香港。

      1974年,古桥镇,桥头张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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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桥头张,村小,也就六、七百口人。本地人都叫“桥头着”。叫讹了。就像邻村有个牛村,本地人都叫“鹅村”,可能是“牛”的河南读音读作“òu”,四声。河南人本身读音就重且简、短,听过侯宝林先生相声“方言”,相声里的河南人说话“谁、我、抓、尿”,就会有深刻的体会。

许燕吉与父亲、母亲和哥哥在香港

      牛村读作“òu村”,发音又重且短,就成了“鹅村”了。这个考证我自认为很对,把桥头张说成“桥头着”,我看也同“鹅村”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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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不研究方志了,还是说说张氏兄弟的故事吧。正如桥头张是古桥镇的卫星村一样,他弟兄俩在村民中也是多余,至少也可以认为是可有可无的。

许燕吉与母亲和哥哥在香港

      这是一个寒冷的初春。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太阳也慵懒地刚刚爬起来。住在村西头儿的张黑子和张腌臜弟兄俩还在蒙头大睡。

在香港,许家的生活是安定优裕的,住洋房,家中还有奥斯汀轿车。后来,国学大师陈寅恪一家暂住香港,许地山帮陈家租房子、置办日用品,许燕吉和陈寅恪的三个女儿也成了好朋友。

      黑子是哥,三十岁,腌臜是弟,二十八岁。目前来说,是两个光棍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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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院子用烟杆扎就,中间开了个门,却没门。三间破草房。正堂靠北墙放一个老式桌子,桌子还“小儿麻痹”,一条桌子腿残废,用一摞半截砖支就。家徒四壁。

许燕吉(左一)与哥哥以及陈寅恪的三个女儿在一起

      兄弟俩除了睡觉,在梦中意淫一下样板戏中的阿庆嫂,似乎也没有别的事可做。而睡觉能让人进入温柔之乡,和乡里面所有为所欲为的快感和美好。

许燕吉的幸福童年在1941年发生逆转。8月的一天,许地山因感冒引发心脏病突然去世。在香港大学为许地山举行的葬礼上,宋庆龄第一个送来花圈,梅兰芳、郁达夫等社会名流均来参加悼念仪式。

      醒来是梦,实在无法排泄,那就小心翼翼地撸起管儿来。高湖时顾不上床“吱吱吱”有节奏的响声伴奏,也要撸出来。弟弟的“手艺”是哥哥教的。腌臜听他哥的,哥哥就是家长。黑子对他传授了撸管儿真经:

四个月后,日军占领香港,母亲周俟松带着许燕吉和哥哥周苓仲逃往内地,从此过着漂泊不定的日子,辗转于湖南、贵州等地。1946年,一家人落户南京,在父亲旧友、美术大师徐悲鸿的资助下,许燕吉进入教会学校明德女中,周苓仲进入弘光中学。

        “砍椽子,木啥学,

1950年,许燕吉进入北京农业大学畜牧系学习,毕业后被分配到石家庄农业试验站工作,1955年5月与大学同学吴富融结婚。

        伸着腿,硬着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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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三,三二一,

1954年,许燕吉(前排右一)与部分同学的大学毕业照

        你不出来我不依!

然而,幸福的婚后生活只持续了不到三年,1958年1月,反右运动在全国展开,许燕吉被划为右派,被开除公职,此时,她已有孕在身。无奈之下,许燕吉回到南京,不料胎死腹中。胎儿取出后,医生告诉她,是个女孩。许燕吉想看孩子一眼,医生建议不要看,怕心情不好,影响以后再孕。多年后,许燕吉说:“假如当时知道她是我的惟一,无论如何我都要看看她的。”

        你出来了我可惜!

同年7月,许燕吉被正式逮捕。5个月后,吴富融提出离婚,许燕吉不同意,最后,判决书还是下来了,许燕吉的第一次婚姻结束了。

        不是老子赶你走,

许燕吉被判了6年,开始了牢狱生活。1964年刑满释放时,她已经31岁。虽然结束了刑期,但是按照当时的政策,戴着右派帽子的许燕吉仍有5年被管制期限。为了不连累母亲,她选择在河北第二女子监狱就业。

        那是恁娘不收留!”

1969年3月,中苏“珍宝岛事件”爆发,全国随即进入战备状态,大中城市人口向农村疏散,许燕吉被疏散到河北省新乐县一个极其偏僻、贫困的小山村里。在这个靠近嘑沱河的村子里,她拼命干着又苦又累的农活,挣着微薄的工分,却依然无法果腹。在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寻找和投奔了17年未见的哥哥,其时,周苓仲在陕西眉县柳林种马场工作。

      黑子,人如其名,黑且丑。酒糟鼻,一脸麻子。嘴稍有点歪,且大板牙。有点弓腰驼背,当然要比《巴黎圣母院》里的达西摩多强些。

为了生活,许燕吉想留在哥哥身边。周苓仲也同意,因为这样兄妹之间可以互相有个照应。这时许燕吉想到再婚。以当时的身份背景,许燕吉对男方无法有什么要求,只求人品好就行。经哥哥牵线,1971年,许燕吉与比自己大10岁的关中农民魏振德结婚。魏振德不认字,离异,有一个10岁儿子,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人。

      腌臜,的确肮脏,长相要比哥哥黑子要好些,但也是极丑。塌鼻,肉眼炮。个子不高,但身材还算稍直。

一个民国时期著名作家、学者的女儿,就这样和一个目不识丁的陕西农民结成了夫妻。

      弟兄俩的父母于五年前相继离世,哥哥大名张爱国,弟弟大名张爱党。还是一个妹妹大名张爱民。妹妹五年前远嫁他乡,父母在时,每年还回娘家一次,父母不在,已是很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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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皆离世,死因,原于他们儿女的名字和“富农”成分。

许燕吉与丈夫魏振德

      爱国、爱民、爱党,提取“公因式”成了“爱国民党”!呀嗨!这还了得?!父亲张有福,解放初期,凭着自己的勤奋实诚,一担煤油挑,走乡串户,小本经营,集腋成裘,置田买地,有了家业。好日子没过两年,全国解放,他被划成了“富农”。

婚后,许燕吉像所有农妇一样生活着。天蒙蒙亮,她和丈夫就下地干活,天黑才收工,然后烧火做饭。虽然由于文化程度上的巨大差异,夫妻俩不可能有深度的思想交流,可是,许燕吉的文化也帮上魏振德的忙。一次,生产队收了玉米秆,分成堆,写上名字,让各家各户去领。魏振德不认识自己的名字,就让许燕吉去领。许燕吉去了,抱回写着“魏振德”三个字的那堆玉米秆。

      好了,“地、富、反、坏、右”中的“富农”,又给孩子起名“爱国民党”,抓起来,审!老实交待!可怜张有福,因田地和名字得祸!关了十几天,实在没什么可交待的。最后他几近崩溃,半夜苦嚎,叫上看守人员说:“我想清楚了,我有罪,我交待!”

许燕吉承认,她和魏振德之间没有爱情基础,有的只是感情,是患难中的夫妻情。她曾说,当时的她和魏振德的想法都很简单,一个是想在艰苦的农村活下去,一个是想让自己屋里有个女人,孩子有个后妈。

      干部一大群正襟危坐,带上来详细审问:“说说吧!还有什么隐瞒的?”

许燕吉给人的印象是爱笑,不爱哭。当年父亲去世时,她年仅8岁,居然没有哭。为这件事,母亲很不高兴,责怪她没有感情。许燕吉却说,我不是不难过,我当时只是吓傻了。有人后来问她,你什么时候流过泪?她说:“在决定嫁给魏老头的时候,我流泪了。”

      “我罪大恶极呀干部!第一次世界大战是我发动的!还有,第二次世界大战也是我给希特勒共同发起的,这还不算干部!我正在秘密筹划第三次世界大战!我不仅反党、反人民、反社会主义,我还反人类!……”

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劳动中,在魏振德旱烟袋的烤烟味道中,在她喊魏振德“老头儿”、魏振德喊她“哎”的叫声中,许燕吉成了黄土高原上地地道道的农妇,连说话都带了陕西腔,她成了真正的农民媳妇。

      干部们大惊失色,面面相觑,哭笑不得。最后,认为是疯了的张有福被打上一顿让他滚蛋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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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后的第二天,张有福在村西口的水井里了结了自己“罪恶”的生命。老伴也上吊走了!

许燕吉

      弟兄俩从此相依为命,混吃等死过日子。

1979年3月,随着国家开始落实知识分子政策,许燕吉获得平反。在拿到通知书的一刻,许燕吉禁不住嚎啕大哭:“这算什么啊?!”平反了,可是,许燕吉的青春早已不在,孩子早已夭折,她和粗手大脚的农民丈夫已经共同生活了8年。

      弟弟从被窝里起来,蜷缩着身体,瑟瑟地抖着站到尿壶前撒尿。憋了一夜,哩哩啦啦,尿了很多。溅起的尿臊味儿顶嗓子,分明呛到黑子了。黑子怒骂腌臜道:“去!掂出去倒了!”

1981年,许燕吉回到南京,不久进入江苏省农科院,后来被评为副研究员,并当选南京市政协委员。

      腌臜收住家伙儿,掂着甩了甩,尿净,急急地拱回被窝儿,不情愿地穿上棉袄,屐上破棉鞋,瑟瑟地抖着,开门出去了。

看到她的农民丈夫,很多熟悉的人都为许燕吉感到惋惜,他们无法接受这一现实,就劝她给魏振德一些钱,和他结束这段极不相称的婚姻。可是,许燕吉不同意,她说:“我和他可是一根苦藤上结出的瓜啊,我怎能丢下他呢?我当时被人踹了一脚,心痛了大半辈子,现在我可不能伤他的心。”

      一会儿,从外面传来了腌臜的惊呼声:“哥啊!哥啊!你来看你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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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子依然懒得动。腌臜吭吭哧哧地“咣当”一声,把门撞开,费力地背进屋一个“死”人。放到当门,急忙从门后掬来柴火,点上燊火取暖。呼呼地吹着。

许燕吉与魏振德

      浓烟升起,随后大火燃起。黑子被呛得直咳。骂骂咧咧地穿衣坐起。眼前的情况立刻让他急忙忙起床。

进城以后,生活改善多了。不久,一直受到许燕吉细心教育的继子魏忠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陕西师范学院。魏振德心情很舒畅,可就是在家闲着不知该干啥好。许燕吉给他找了一个传达室的工作,可是因为不认字,只干了一个星期,就又回到家里。许燕吉并没有当回事,依旧乐呵地伺候着自己的老头儿。1988年,许燕吉从农科院退休。

      “咋回事?你咋弄回来个死人呀!”黑子一边扣扣子一边问弟弟。

对于与魏振德的婚姻,许燕吉一直抱着实实在在的态度,没说过任何人为拔高的话。她说:“我对婚姻还是严肃的,即使没有爱情,也是一种契约。这老头子没有做什么伤害我的事,十年来都和平共处,不能因为我现在的社会地位变了,经济收入提高了,就和平共处不了。再说,这老头子已老,没有劳动力了,我有义务养活他……文化程度有高低,但人格是平等的。我们的道德观念基本一致……我们各按各的方式活着,就像房东与房客,过去在关中,他是房东我是房客,现在在南京,我是房东,他是房客。”

      腌臜说:“没死,还有气,活的!可能是冻坏了”。边说,边温热水,准备给“死”人洗脸、洗手、洗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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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看不出性别的“死”人,篷头垢面,衣服浑身都是泥,身上一股如泔水一般的臭味儿,呛得人受不了,顶嗓子。没有鞋,脚黑肿,脚跟处有皲裂。裤子烂掉了部分裤管,如同大裤头。

老年许燕吉

      黑子疑惑、奇怪地在解读着这个人的身份,应该是个流浪汉,而且是在外流浪了很久的流浪汉。他把手伸到地上躺着的人的鼻子处,是有微弱的呼吸,活的。那就和弟弟一起给这个人拾掇拾掇,等醒来了再详细问问吧。

2006年,魏振德去世,许燕吉的生活一下子冷清下来。回顾自己坎坷的一生,她开始写回忆录,六年之后,完成了《麻花人生》的写作。2013年10月,回忆录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编辑把书名改为《我是落花生的女儿》。次年1月,该书入选新浪中国十大好书榜,颁奖词是:“一部令人唏嘘不已的个人口述史,大时代中小人物的飘零,为一个民族的百年史提供了无可替代、丰富真实的注脚。”对于回忆录,许燕吉自己是这样说的:“如果说历史是一株花,我希望读者既要看到上面漂亮的花,也要看到下面那些不怎么好看的根。

      腌臜端来了温水,他们开始给这个洗头和脸,用了半袋儿洗衣粉,才把头和脸洗净。流浪汉模样倒清新周正,像是个女人的脸。他弟兄俩有点怀疑,但没有想到这就是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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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开衣服准备往下洗,当一下子露出白花花的乳房时,弟兄俩像中了电一样,立刻惊呆了!呀!还真是个女人!

所有认识许燕吉的人都会对她留下深刻印象,这不仅仅是因为她坎坷的经历,还在于她善良、宽容和慷慨的性格和品质。

      他俩相互看着,不知如何是好。这时,疯女人醒了,她的第一反应是紧紧抱住了上身。嘴里哈哈地笑着,说些含糊不清的话,而且是城里人说的那种普通话!

和父亲、母亲一样,许燕吉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在蹲监狱时,每年由犯人投票民主评奖,立功三次即可减刑。1961、1962年,她连续两年立功,1963年评选投票时,她得票又最多,理当立功,减刑在即。这时,管教干部与她相商,说她还有一年就刑满了,是不是将这个立功名额让给一个刑期还有五年的某牢友,许燕吉答应了。

      咋办?咋办?弟弟用眼光在问哥哥。哥哥用眼光回答:我咋着(知道)!

2004年,许燕吉的同学们召集毕业50周年聚会。为了避免前夫吴富融因羞愧而怕见她的情况出现,她还特意给他去电话:“有聚会你就来,不要躲着我,不然别人还以为我给你多大压力。”后来,吴富融去参加聚会时,给同学们赠送了自己新出版的诗集,也给许燕吉送了一本,扉页上写着:“许燕吉老同学指正”。许燕吉笑言,如果自己写,会比他写得好,并当着同学们的面,在纸上写下一首小诗:

      这时腌臜迅速站起身向外跑去,黑子知道,他是去找隔壁的张大娘张常氏。

五十流年似水,万千恩怨已灰。

      张常氏,五十多岁,娘家是古桥镇北青潩河对岸常庄人氏,娘家没了什么亲人,婆家也没什么亲人。与弟兄俩算是刚五服的本家。脚裹了一半时,民国新文化运动提倡放足,不裹了。走起路来有些蹒跚。

萍聚何需多讳,鸟散音影无回。

      她人很好,善良,可亲,干净麻利。缝补洗桨等细致活儿常帮助弟兄俩,弟兄俩时常帮她干些劈柴担水等粗活儿。互相帮助,和睦共处。

许燕吉乐于助人,却从不愿意给别人增加麻烦,哪怕是自己的亲人。她的退休工资只有两千多块,可是当朋友有困难时,她毫不犹豫地拿出几万块钱,连欠条都不打。可是,当她病重住院后,却一再叮嘱家人:“你们千万不要抢救我,没有意义。”

      黑子正在加柴并弓着腰在那儿呼呼地吹气。“搁哪儿里?叫我看看”。伴着说话声,张常氏蹒跚着和弟弟一起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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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屋后,张常氏也对眼前的情境不知所措。停顿了一会儿,随后,她分咐弟兄俩先出去,让黑子回她家拿她的衣服,内衣和外套,全套。

病中的许燕吉

      让腌臜去灶火烧姜汤,并交待切入葱白,放些红糖。啥?没有?让黑子回去拿衣服时顺便去她家桌子上的玻璃瓶里的红糖拿来。

读《我是落花生的女儿》,回顾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让人不禁感慨万千。这些年,我们在荧屏上看过太多高大上的东西,或者帝王将相,或者英雄美人,让人时时感受到历史的壮阔,人生的豪迈。可是对比现实,你会觉得这些东西离我们太远,别说王公大臣,就是七品县官,一般人平生见过几回?倒是像许燕吉这样的人或事,常常就出现或发生在自己身边。帝王将相是高山,而普通人只是一粒尘埃。一个只仰望高山而无视尘埃的民族,不会拥有直面历史的勇气。

      随后,张常氏一边安慰着女人,一边开始给她拾掇。

任何人都无法独自创造历史,而只会在历史的天幕上留下各自的痕迹。许燕吉的遭遇既是她个人的悲剧,更是国家和民族的悲剧。在时代的激流和漩涡中,个人就像一片小小的叶子,想挣脱,却无可奈何。在许燕吉心底,或许永远回响着这样的话:如果上帝允许,我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前一天。父亲不要走,我也永远不要长大……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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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腌臜从灶火出来了,手里端了一大碗热腾腾的姜汤。黑子站在堂屋门前,手里抱着张常氏的衣服,来回地踱步,眼光一刻也没离开屋门,虽然门关的死死的。

1939年,6岁的许燕吉在香港”景星照相馆”

      堂屋里传来张常氏的问话和哗哗的水声,间有疯女人不大的哈哈笑声。又等了一会儿,张常氏喊黑子把衣服从门下面塞过去。黑子急忙照办。

2014年1月13日,在《我是落花生的女儿》出版3个月后,许燕吉走完了她坎坷曲折的一生,那一天,恰好是老人的81岁生日。许燕吉的一生,正像她在回忆录前言中写的那一段话:“我是许地山的女儿,可惜在他身边的时间太短,但他那质朴的‘落花生精神’已遗传到我的血液中:不羡靓果枝头,甘为土中一颗小花生,尽力作为‘有用的人’,也很充实。

      一会儿,门哗地开了,张常氏喊他们进来。伴着水气和烟气卷腾着从门里涌出,视线也变得明亮了。

谨以此文怀念一生坎坷,一生善良的许燕吉老人!

      两个人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疯女人坐在凳子上,她大概二十五、六岁,身材娇小,虽然脸色苍白,但清秀的眉目依然光彩照人,与之前的形象判若两人!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着。

      张常氏忙着收拾地下,之后,她叫腌臜把姜汤端来,让疯女人喝。也许太饿了,疯女人端起来咕咚咕咚地喝着。

      张常氏笑道:“木事,嘦会吃东西就中,等过一个时辰,再给她些吃的,最好是熬些粥,不要让她吃太饱,光撑坏……”。

      腌臜手忙脚乱,在灶火熬粥,黑子卷着纸烟蹲在堂屋抽着,一支接一支。张常氏对疯女人循循善诱、不厌其烦地问着疯女人,叫啥?多大?哪的?家都谁?咋流落到这儿的?除了回应她哈哈的笑声外,如同问墙头差不多。

      时间差不多了,腌臜把粥端过来。又凉了一会儿。张常氏尝尝,正好。端给了疯女人,又是咕咚咕咚地喝完。喝完还要,腌臜去盛,被张常氏止住。疯女人喝完,有了精神。眼光虽然呆滞,但却比原来有了光彩。

      继续问,依然哈哈。黑子又去拿纸卷烟,疯女人给他夺走,张常氏灵光一闪说:“给她拿笔!”腌臜从抽屉里扒了半天,找到了个铅笔头,交给疯女人。只见她傻笑着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了三个字:“聂海花”。笔划歪扭,但字体清秀。

      疯女人哈哈、哈哈地笑着,似乎等着让别人表扬她。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甚是诧异,没想到她居然会写字?到底是什么人?肯定不是一般的傻子,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疯了!

      张常氏不识字,问黑子,黑子说:“这应该是她的名字,她叫聂海花”。张常氏长叹一声:“唉!可怜的人呀,从给她洗身子我看出来,她应该不是姑娘了,身上有妊娠纹,她是个母亲……”

      随后,关于她的去留三个人展开了讨论。

      送她走,目前来看,无疑于把她推向深渊。留这儿,别人会怎么说?怎么想?报告大队,大队会去养活一个不能挣工分的傻子?最后张常氏的意见是,把三间草房隔出一间来先让她住这儿,等等看看再说。

      兄弟俩觉得张大娘说的有道理,事情先这么定了。

      十几天后,消息很快传遍全村,来弟兄俩这儿看稀罕人很多。但疯女人惊恐得直往腌臜怀里拱。除了腌臜、黑子和张常氏外,她惧怕任何人。

      越是这样,人们越是好奇,非要让兄弟俩把她推出来,让大家伙见识见识。黑子无奈,像牵猴似的把她带到人前,她那惊恐和惊叫更引起众人的轰笑。

      如此再三,来一拨人,表演一次。看着她的表演,他们满足地认为,在这个村里,在这个群体,在这个社会,还有一个生命比自己低下!那种嘲弄和嘲笑带有明显的歧视,包括对他弟兄俩。它是那样的卑鄙和无耻!

      生产队长来了,接过腌臜递来的纸烟,一边评头论足,一边满足地抽着。黑子怯怯地问队长:咋整?队长说了一番废话后,说,问村支书张有才吧!

      村支书张有才也来了,他推开黑子递来的纸烟,从自己兜里掏出“大前门”香烟,故意显摆地虚让一下别人,又急忙装回兜里。夸张而又傲慢地昂着头叭哒着腌臜点上的火柴,吹出个大大烟圈儿。腌臜问:这女人咋弄?

      啊!这个,啊!……。张有才打着官腔说了一番废话,依然没有答案。

      有人说,把这个疯婆娘给恁弟兄俩当老婆中了,捡了个媳妇,好事!哈哈哈,众人轰笑。村支书走了,不置可否,可以理解为默认。黑子撵了出去,追问支书咋办。支书撂下一句话:不管!留下黑子愣愣地站在院子,不知所措。

      人呀,当他们认为是不好的东西时,会弃之如敝屐地把这些坏东西,施舍给他们不喜欢的人,而且往往还要表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和不屑。

      而黑子和腌臜对于聂海花的态度也如群体对他们的态度一样。她,是他们在对她施舍!

      而当两者结合之后,发生预想不到的好的结果时,他们往往又会把这功劳归于自己,不厌其烦地念叨着让别人对其歌功颂德。

      黑子、腌臜和聂海花以后的发展,正是如此!

                    三

      一个月后,人们的好奇心逐渐散去,聂海花也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众人施舍给了黑子弟兄俩。而弟兄俩也感恩戴德地接受了,怎样分配,成了兄弟俩考虑的问题。

      吹面不寒杨柳风,春天来了,春意盎然,浓烈的不仅是天气,小草发芽,动物发情。雄性荷尔蒙也会旺盛分泌,强烈性欲也开始催发着春心萌动。

      人们默认的即是黑子和腌臜弟兄俩有了个疯女人,而这个疯女人是大家的给予他们的施舍。大家心知肚明,其父张有福并非罪大恶极,只是形势使然,而他的运气太差,摊上了。他不去牺牲,那么必须有李有福、王有福来牺牲。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有关人性方面悖论:两道铁轨,一道上有一个人,另一道上有五个人,火车正飞速地开来,那么你搬不搬道闸?是牺牲一个救五条人命还是牺牲五个救一条人命?

      大家都认为:应当把道闸搬向一个人的一边!可你搬动的同时,已经杀人了,不管是一条人命还是五条人命,但杀人的性质是一样的!

      张有福就是那条轨道上的一条人命。对于黑子和腌臜他们的默认,似乎是出于对他们的同情和对自己的救赎。

      聂海花在弟兄俩的照料下,身体一天天地丰满起来,但她的精神状态依然如故。除了黑子、腌臜和张大娘,她惧怕任何人。

      她住在西间,除了吃饭睡觉和哈哈哈地傻笑,她不会做任何事,但她也从来不走出这个破院,她应该简单地认为,只有在这里她感觉才是最安全的!白天,弟兄俩随生产队上工,很放心。

      天渐渐地热起来,穿得越来越少了,聂海花虽不高耸但却突出的乳房不是摇曳在她的胸前,而是摇曳在他弟兄俩心里!从未尝过女人的他们现在算是闻到了女人味,而且就在自己屋里。柳下惠坐怀不乱咱不知道,可凡夫俗子谁能把控得了!

      这几天,春雨绵绵,活儿是干不成了,往日黑子会去生产队的牲口屋看下棋、听黄段子,现在,他走不了了。因为他的心被牢牢地拴在了聂海花身上。腌臜也一样。

聂海花遭受色难的张家小院

      黑子实在憋不住了,他在屋里转来转去,用目光狠狠地驱赶着腌臜。可腌臜也一样不想离开。最后,黑子生气说了:“你去牲口屋玩会儿中不中!”腌臜极不情愿地嘟囔着。黑子气了,骂道:“你是哥呀我的哥!嗯?你先出去,我弄了后再说!”

      腌臜一听下面也有自己的戏,看来还是大哥呀,不会吃独食儿。当哥的就应该先享受。呵呵,自己考虑得头痛的分配问题被大哥轻松破解了:共妻!好吧,他高兴地出去了。

      黑子没等腌臜走远,就迫不及待地冲向西间。他激动而又紧张,口中咽着唾液,身子在颤抖着,慌慌张张,猴急猴急。聂海花依然傻笑着,她不知道,一场色难正朝她袭来。

        黑子紧张地解开聂海花的上衣,雪白的乳房陡然跳出,血气向他头上涌来,他的心怦怦地加速跳动着,让他倾刻间头晕目眩。

      他顾不上把她的裤子扒掉,仅扒开局部,那让他意淫了多少次的阴物让他几乎晕瘚!他的阳物因紧张而疲软。他懊恼不已,恨老二不争气!但还是亲近着送入里面。

      过了一会儿,他吮吸着她的乳房,慢慢地硬了起来,只几下,便一泻千里。他不能就这样结束战斗。他紧紧地抱着她,休息一会儿,再战!如此多次,直到精疲力竭,才算罢手。

        他满意地蹲在床边,吸着纸烟。啊!以后永远会有这样的“生活”,他笑了。“生活”是如此妙不可言!

      躺在床上的聂海花没有反抗,她也不知道反抗。她一直在笑。在笑!在笑!

      腌臜怎么会有心思听牲口屋里的黄段子?他根本就没走远。他悄悄地又折了回来,黑子在里面做事时,他恨不得把耳朵塞进窗户里面!猴急得老二把裤裆顶得如戏篷一般,里面的老二的独角武戏在挺拔耍斗着铿锵上演。

      哥哥一开门,他便噌地冲了进去!黑子一愣,咳咳着知趣地回避了。

      同样的色难再次上演,而且愈演愈烈!

      聂海花躺在床上,随着上下晃动的节奏一直都在傻笑!

      什么神秘的事情,一旦揭开它神秘的面纱,久而久之,即会失去它的神秘,人们也不再有敬畏之心,它会变成生活中平淡的一部分。

      时间一长,他弟兄俩对于这种“生活”很自然地当成了生活,如吃饭穿衣一样。那么既是生活,就合理地分配吧,别再躲躲闪闪的了。弟兄俩不再回避对方。开始了谁饿谁吃的“生活”!

      出工时,人们打弟兄俩的凉问,以施舍者的姿态问道:哎!咋样呀!说说,说说。

      但,人还是在公众面前拿一块遮羞布挡一下的。

      黑子说:冇呀!冇呀!那媳妇是弟弟的。

      腌臜说:哪儿呀!哪儿呀!那媳妇是哥哥的。不打自招,大家伙都笑了。

      一年后,聂海花生下了一个男孩子。张常氏接生的。聂海花生过孩子,自然是顺产,没费多大劲,轻车熟路。

      生完孩子,聂海花母性大发,一个劲儿地抱着喊“牛牛”(niú、niú)。而河南人对“牛牛”的发音是òu、òu。

      三个人都很惊诧,相互望着。他们猜想,聂海花以前有个儿子小名叫“牛牛”,而且她不是河南人,至少不是农村人。她几乎不让任何人接近,头几天张常氏喂孩子时,她也极不情愿。

      张常氏反复交待兄弟俩,一个月内禁房事!而且,提议应该给孩子取个名字。她叹口气说:“有福哥有福嫂,不管咋着,恁总算有孙子了,张家有后了!”

      其实她说这话的意思是反正是黑子和腌臜弟兄俩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说不清。弟兄俩一边嘿嘿嘿地笑笑。

                      四

      近二十天来,聂海花还在坐月子中,弟兄俩好像约定好了似的,谁都没有再碰聂海花。他们心里明白,比起以后她落下月子病,和更长远的“性福生活”来,自己眼下的“苦生活”可以暂时忍一忍。

      夜里,黑子起身去撒尿,腌臜激凌起身,斗胆责问哥哥道:“你要弄啥?可不敢再弄呀!”

      黑子回道:“我是信球吗?不弄,撒尿里!睡觉!”

      弟兄俩躺下,怎么也睡不着。他俩开始盘算着给儿子取名。取什么好呢?可不能像父亲一样给咱们取名“爱国”、“爱民”、“爱党”了,让别人说成是“爱国民党”,咱家为这遭了多大罪呀!

      弟弟俩想了半宿,也没有想到合适的。最后腌臜说:“要不明儿个让书记张有才给取一个,他是支书,最有才,他起的名字不会让咱们再挨整吧,要整也是他的事!”

      对!对!对!黑子笑笑说,就这样。兄弟俩猜想着张有才会起什么样的名字,慢慢地、幸福地入睡了。

      第二天,弟兄俩一起去找书记张有才。这是大事,得都要去。走到村中供销社设立在本村的代销点处,腌臜说:“哥呀!买包好烟吧”。对对!黑子犹豫片刻,咬咬牙,狠了狠心,去买了包“大前门”香烟。打开,弟兄俩一人先奢侈地抽了一支。

      张有才接过黑子递过来的“大前门”,腌臜急忙给点上,看看黑子并没有把香烟装回口袋,而是放到了眼前茶几上,心中稍悦。

      问明来意后,啊!这个,这个!啊!打了一阵官腔,放了一通屁话,最后自己小声地,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无意地、习惯性地嘲弄他们道:“一个小杂种,还起啥名?”

      黑子没有听清,急问:“啥中?叫啥中?”

      腌臜听到了,他红着脸,没有说话,也不敢说话。

      张有才恍过神来,镇定神色道:“啊!这个呀!你们不知道,在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领导下,世界各国都想与咱们国家建交,1月6日,柏茨瓦纳共和国跑得可快来咱国,给周总理说了好多次,求着与咱们建交,……那就叫‘柏中’吧”。

      “‘柏中’!‘柏中’!张书记真有才,这名字好!”弟兄俩高兴地附和着,满意地笑着起身要走,张有才拿起黑子放那儿的香烟虚让他们拿走,一番假客气后,张有才装入自己口袋。

      俩人走了。张有才哧哧地偷笑,自言自语道:“柏中,杂种!呵呵呵!”

      这一年来,柏中从襁褓中到坐笸里,从会站到会走,给他们带来了无限的欢乐。当柏中会喊“妈妈”时,弟兄俩愣住了,那咱们弟兄俩应该咋叫呢?到底是谁的呢?

      兄弟俩苦思冥想几天,决定,喊黑子为“大”,喊腌臜为“二大”。中!中!中!弟兄俩为自己的聪明而高兴。

      1976年是极不平凡的一年。对于中国来说可谓灾难深重:中国三位重要政治人物相继逝世、东北陨石雨、唐山大地震等等,是改变中国命运的一年,在这一年里结束了文化大革命。

      而张家,也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目前,文化大革命依然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黑子、腌臜和聂海花的“生活”也照样进行着,同是这一年初春聂海花又生下一个女儿。

      在这两年内,聂海花被兄弟俩供养着,由初到时的瘦弱,逐渐养得白胖。生女儿时,倒生,脐绕胫,脚先出,难产。张常氏眼看没招儿,急忙喊弟兄俩:“快,拉上架子车,到许都城专医院!”

      古桥镇离许都城不远,十公里,张常氏小脚走不快,一并拉上。弟兄俩轮番拉车气喘吁吁,马不停蹄,平时要走二个多小时的路程,一个多小时即到。入院办手续,三人在产房外候着。

      一会儿,医生喊家属,手术,签字!谁是丈夫?

        我!兄弟俩异口同声地回答。

      医生大惑不解,惊问:怎么回事?!

      黑子瞪着腌臜,用眼光酷弟弟道:咋了?别忘了我是家长!

      腌臜不情愿地退却半步,蹲在地上,不再说话。

      医生又说:去交钱!

      多少?

      先交五十!

      兄弟俩翻遍口袋,只有四十六,加上张大娘的十五元,交上。

      孩子总算出生,母女平安,医生说要住院一周,再交钱。兄弟俩发住愁了。蹲在医院门口,兄弟俩抽着纸烟,钱!钱!钱!怎么办?

      一边一群人在那儿小声悄悄地咕嗫着什么,引起了腌臜的注意。他揣着双手,蹭蹭磨磨地围了上去。他支起耳朵仔细认真地听着,忍不住笑了。

      在人群中得到了一个可以搞到钱的消息:卖血!他兴奋地回头给哥哥说说,却发现哥哥已经回病房去了。嗯,那就自己去吧。

      腌臜窃喜地盘算着:一次二十五元,两次五十元,三次七十五元,是两次还是三次?七十五元!那可是巨款啊!自己身体木事,就三次!

      上午,第一次很顺利,抽左胳膊,250ml。下午,第二次,他从垃圾堆里捡了一个破草帽戴上,遮着脸,抽右胳膊,也瞒骗过去,250ml。

      可第三次总不能抽腿吧!无奈,算了,五十元已经不少了,啐口唾沫在手指上,一张一张地点着钱,得劲儿!先去百货大楼买些奶粉,炼乳,这些是女儿的,再买些补品,这些是老婆的。他始终认为聂海花就是自己的老婆!

      接近傍晚,在百货大楼下班关门前,腌臜买齐了以上东西,花了近十元钱,高兴得慌里慌张、冒冒失失地向医院跑去!

      他不知道一天最多400ml,抽两次500ml已经超过极限!

      他头晕目眩,强忍着,快到医院门口的转弯处,迎面开过来一辆卡车,“当”地撞上,即刻昏倒在地,东西散落一地。司机急忙停车下去,喊人送到专医院。

      卡车是豫州国棉三基厂的,司机叫程志勇,三十岁左右,浓眉大眼,国字脸,穿一身劳动服,精明强干,业务熟练。他有近十年的驾龄,部队转业到了豫州国棉基厂。

      这次送货到许都,没成想在这儿发生了车祸,把腌臜给撞了。

      昏过去的腌臜经过抢救只短暂地清醒了没多久。黑子艮着脸骂他,不该去!找不清里球麻烦,张大娘又不在,害得我既要照护她,还要照护你!

      腌臜笑笑对哥哥说:“嫑说那了!我给你说个事,女儿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柏华’吧,哈哈,这名字好听吧,我都偷偷地想了十几天了!……钱,钱在我兜里,还有四十块两毛……”

      他看到黑子居然给自己沏了一茶缸红糖茶,生气地梗着头说:“我买红糖是给她里!留着让她吃吧,嫑给我,我木事……”

      三小时后,口吐鲜血,一命呜呼!内伤。

      程志勇办完事来医院看腌臜,提了几瓶罐头,刚到医院,知道了噩耗,很是难受。

      相关人员进行了协调:程志勇正常行驶,而且车速不快,不承担主要责任。考虑到张爱党是农民兄弟,阶级感情要照顾,他的死与车祸有因果关系等等因素,程志勇需赔偿给黑子500元!

      500 元在当时可是巨款!程志勇是转业军人,每月工资38.5元,差不多是他一年多的工资。

      谈妥,事毕,程志勇给黑子去送钱。见到黑子,他一直在自责,对不起农民兄弟呀!

      毕竟是相依为命的亲兄弟啊,黑子心里十分难受,他长叹一声接过钱,程志勇让他点一点,他带着哭腔说,人都没了,还点啥!随后,蹲在地上低泣了起来,沉闷而悲伤。

      程志勇拍拍黑子,安慰他一番,心里也很不好受。随后,他把礼物送到病房。在妇产科病房,他看到了聂海花。

      他大吃一惊,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儿揉一揉,惊呼:这,这,这不是工友韩总力的爱人聂海花吗?

      黑子一愣怔,但他马上反应过来,急忙起身把程志勇拉了出来,说,你认错了,这是我老婆,俺古桥镇谢家庄的,有名、有姓、有庄户!叫谢海花。

      是呀!怎么这么像呀!他喊问:“聂海花!聂海花!你是国棉基厂的纺织工聂海花吗?”

      聂海花回应他的是哈哈的傻笑。他将信将疑了。“太像了!”他说。

      送程志勇出来,黑子又添油加醋、有鼻子有眼地说,他老婆不叫聂海花,她爹叫谢三旺,我们都是庄邻,怎么可能是什么三厂、四厂的啊。程志勇略有怀疑地走了。

      随后,黑子马上办理出院手续。他不知道,更大的打击就在后面!

                        五

      张常氏于他们入院的第二天一早回来,受兄弟俩的嘱托,她回去还要照看着一岁多的柏中。可当她打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大惊失色:小柏中已经死在了床梆上!随即晕倒在地。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她才缓过来,蹒跚着向外跑去,边跑边喊:“来人哪!来人哪!”

      一群人围到屋里,死因可能是这样的:小柏中醒来找妈妈,找不到人,自己要下床,床高,下落过程中,脖子里的兜肚儿带儿挂在了秫杆做的席上,勒死了。

      众人惋惜地唏嘘不已,可怜的小生命啊,才到这个世上一年多,还未体验更多的人世间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更多的丰富多彩的生活,就这样带着对妈妈的呼唤和找寻,离开了人世间!

      一个婴儿是不能入张家祖坟的,大伙建议,用个竹篮装住当棺椁,扔到西大坑算了。但,还是要等他大和二大回来再说。

      黑子出高价在许都城火车站附近找了一辆脚力车,但车夫不愿拉尸体,拉月子婆娘也不很愿意。好说歹说,车夫才同意。黑子接上弟弟的尸体,车夫拉上聂海花和孩子,回了。

      刚进村,黑子就知道了消息。连着在医院伺候聂海花她们母女的劳累,加上处理弟弟的事情,又听到儿子殁了的噩耗,接踵而至的打击让黑子身心俱疲,他当即腿一软,昏倒。

      醒来后,他有气无力地说,那就按大伙说的办吧!黑子先是强忍着眼泪亲手埋葬了小柏中,一步三回头地回来了家里,又开始置办弟弟腌臜的葬礼。

      虽是弟弟,但逝者为尊!想起弟弟的点点滴滴,想起父母无奈的死去,想起父母走后只有弟弟一个亲人和自己相依为命,黑子的内心无比的悲凉和悲痛。

      黑子颤抖着先是给父母的坟墓上了供香,点了纸钱,愿谕着请父母在那边照顾弟弟和他们的孙子,又趴到弟弟的坟头嚎啕大哭!这哭声是那样的悲切和无助!它包含着对自己如蝼蚁般活着的命运的感叹,和对造成如此命运的控诉!

      找不到儿子,疯女人在家里如丧失魂魄一般,悲哀地苦嚎着大呼:“牛牛!牛牛!”她更像一斗失去牛犊的母牛,哞哞地哀号!眼里淌着混浊的泪水。

      母牛尚有舐犊之情,即便她是个心智不全的疯子,但比动物的情感还是要丰富的呀!时而她会更长节奏地哈哈哈。是哭?是笑?是悲?是喜?可怜的她啊!尚不如一头母牛!

      三个月后的九月九日,与古代传说中皇帝驾崩出现各种各样神异的现象不同的是,这一天依然如其他九月里的天气一样,太阳照常升起,草木如故生长,秋蝉原样欢叫,微风徐徐吹起……。

      千年古镇古桥镇亦是如此。

      这一天,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了。人民群众的心里感受到了,日月失色,江河呜咽,万民齐哀,举国同悲!哀悼活动在各个公社举行。默哀、鸣笛、献花……

      期间,人民群众停止一切活动,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参加悼念仪式,很多人哭晕在活动现场,其中包括黑子张爱国。而这一天,也正好是弟弟腌臜和儿子小柏中的百天忌日。

      河水不因西风改东流,太阳不因乌云而西升,谁挥鞭策驱四运?万物兴歇皆自然。生活照样继续。不同的是,在这一年,历经十年的“文化大革命”结束了。

      而此后的几年,聂海花再也没有生育,基本可以断定,两个孩子都是腌臜张爱党的。

      程志勇回到豫州国棉基厂,一直忙于出差等事情,他在许都城见到酷似聂海花的事,由于不太确定,一直也没再多想。

      这当中,他也没见到聂海花的丈夫韩总力。直到两年后的1978年,在厂里公布的平反人员名单中看到了聂海花的父亲聂理真,他才想起来这事来。晚上下班后,他草草吃了晚饭,今天晚上急忙去找他并不太熟知的韩总力。

      始建于1954年的国棉基厂,是豫州纺织工业最为突出的代表企业。

始于1920年豫丰纱厂的豫州国棉基厂

      豫州纺织工业最早始于1920年的豫丰纱厂,历经公私合营、国营等主体性质和技术方面的升级改造,至五十年代,扩充至六个规模庞大的棉纺厂。

      当时的人们,能以在国棉纺厂上班而自豪,职工多达上万人。“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工人数更是可观,贡献最大,而聂海花就是纺织一车间比较突出的一位,无论是技术上还是政治表现上。

      程志勇和其丈夫韩总力曾临时抽调到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因此对他们还是熟知的,属于那种相互认识但并未共过什么事的一般工友。

      程志勇隐约记得聂海花的娘家是在厂一侧家属院的专家楼上。这里有30余栋苏式风格的住宅楼,方正的楼体,斗篷式大屋顶。外墙粉刷成浅白或米色,露出青砖“筋骨”。

      聂海花的一家是跟随身为技术人员父亲聂理真从青岛国棉八厂来到此地的。聂海花出生在海边城市,独生女,取名“海花”寓意她如大海的浪花一样,勇敢地盛开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大概是建厂不久推广“郝建秀工作法”而调来的。

      他们应该就住在这里。他也知道,聂理真在1973年因“反革命”事件,被抓了起来了,在厂里礼堂开完批斗会,还没有进行宣判,性情刚烈的他便自行了断了。而且正是他的亲生女儿聂海花告发的!后来聂海花也许因此而疯掉了。

      详细情况他不知道,只有见到他们家人,才能水落石出,才能把他在许都城见到酷似“聂海花”的那个疯女人的情况告诉他们。想到这儿,程志勇加快了步伐。

                      六

      任何错误的决定,都是在多数人认为绝对正确的情况下做出的!

      当集体愚昧地把谬论当作真理,并按此谬论下的方法论去执行其方法时,那么,真理就显得苍白无力了,它甚至会被人们当成错误的东西!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当庸俗冒充崇高招摇过市时,崇高便羞于出门,躲了起来!”假作真时真亦假!即便意识到它是不对的,那他们也会用歪理来对抗,法不责众即是他们色厉内荏的底气!

      在国棉基厂里发生的事情如此,在古桥镇桥头张村发生的事同样得到了以上的验证。

      程志勇向工友打听到了韩总力的住处,他和儿子牛牛及聂海花的母亲共同住在一楼。工友热情客气地说“跟我走吧”,他接过程志勇递过来的烟,推让着先不点,边敲聂家的屋门边喊道:“韩师傅,有人找你!”

      门开了,程志勇被韩总力让进屋里,握手致意,客气请进,让烟上茶。工友稍坐一会儿走了。屋里有一股生活的异味。

      这是由两间筒子房改造的屋子,一间被改造成了两小间卧室,一间的后一半,门口处是客庭,里面是厨房。

      客庭内一侧摆放着人造革沙发,中间放一小桌子,既是餐桌也是茶几,上面放满了盘盘碗碗。后面放着个三斗柜,上面摆放着水瓶和一个收音机等物品。正中间,是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坐在沙发上的陶瓷塑像。庄重、肃穆。

      收音机里播放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中共中央批准中央统战部和公安部关于全部摘掉右派分子帽子的请示报告,决定全部摘掉右派分子的帽子……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正坐在沙发一端认真地听着,她应该就是聂海花的母亲,听得很仔细,以致程志勇进来也没打断她。头发华白,瘦小。

      程志勇仔细打量了一下韩总力,他几乎认不出他了,已与原来的模样大相径庭:着一身灰中山装,油里巴即,褶皱不堪。头发杂白,面容憔悴,背有点儿驼,黑边眼镜似乎要从鼻梁上掉下来似的。他不住地向上扶扶,一会儿还那样。

      他已无当年初见时年轻小伙子的风采,比实际年龄至少要大六七岁。

      简短寒喧后,程志勇给韩总力提起了聂海花。只见韩总力像被蛰一般,即刻示意他不要往下再说。

      然后,他起身拉上程志勇,既是对程志勇,也像是对海花妈请示似地说:“哎呀!老程,好久不见了,走!走!出去喝两杯!妈,我和老朋友去街上喝两杯,牛牛放学回来你照看着啊!”

      海花妈这才意识到有客人在,去吧!去吧!

      在一家小酒馆,程志勇了解到了让他唏嘘不已的整个事情经过:

      1973年6月28日,中国成功进行了一次氢弹试验,全民振奋,举国欢腾!苏修、美帝国主义吓破了胆。在全国掀起了大干快上、建设社会主义新热潮。

      纺织战线也是奋勇争先,各车间比学赶超,干劲十足。二车间的纺机坏了,聂师傅去抢修。

      抢修过程中,要撬开生锈的镙丝,由于用力过猛,镙丝帽砰地飞出,正好打在车间墙上挂着的伟大领袖毛主席像的眼睛上!

      一群人顿时惊鄂得不知所措。正好被路过这里的厂“革委会”副主任张乔春看到!他本来是来通知政治表现突出的聂海花去填报预备党员表的。呀!这还得了,性质严重!抓起来!

      本来搁现在看没多大的事,即使当时及时进行换掉处理也没啥事。你也知道,聂师傅技术一流,人缘又好,政治表现上也没什么问题,合适处理,就不会有后面的悲剧发生!但处于当时的社会政治形势,可不得了!

      即便如此,当中如果没有聂海花插一杠子,聂师傅也不会死去。韩总力越说越心情沉重,他不顾程志勇的劝阻,“嗞喽”一声,猛抽一大杯酒。这已经是第十杯了!点上一支桌上放着的“散花”烟,“嘘~”地长吹出个长长的烟气,缓缓神接着往下说:

      聂师傅被抓到厂办保卫处,革委会副主任张乔春去请示主任王闻洪。当时王闻洪正考虑其他更重要的大事,加上和聂师傅同为青岛人,也有老乡因素在里面。

      他放下手中的印有“工农兵”图像的搪瓷茶缸,仔细听取了张副主任严肃认真的汇报,托着下巴考虑了一会儿。

      他认为张乔春是小题大做,偶然事件,不要大惊小怪,又没有什么确凿证据,“反革命”说不上吧。于是暂时把聂师傅回家了。

      聂海花在车间一直等着张乔春副主任来通知,可看到一起的其他姐妹都接到通知去了,却没有她!她迫不及待地去问张副主任情况。

      刚被王闻洪主任怼一顿的张副主任正一肚子的气,见聂海花来烦问,没好气地说:“你父亲是反革命的事情还没有落实清楚,你入党的事先缓缓!”

      随后他两眼一转,转念又一想,开始循循善诱地给聂海花做思想工作:什么保持高度的警惕性呀,什么要有很高的政治觉悟呀,什么找到证据与反革命父亲划清界限呀,什么你能指正出父亲的问题,是经受党组织对你的最严厉的考验呀,等等、等等。

      又羞又恼的聂海花下班没有回来,直接回了娘家,她全把怨气一股脑儿地撒向了父亲。聂师傅也是刚刚经历危险的一劫,正心有余悸,女儿不仅不安慰自己,反而对自己报怨不已。

      他生气地怒吼着回送聂海花道:“……你懂什么!那不就是一张相纸吗?真正对伟大领袖的爱戴和忠诚是藏在心里面,不是表现在形式上,不是喊在口号上!更不在于一张相纸上!

      ……我是经历过旧社会资本家剥削过的人,吃过旧社会的苦,懂得新社会的甜!我难道不知道共产党的伟大!毛主席的英明!……”

      他越说越气,随手拿起一本书撕碎摔向女儿聂海花。聂海花一看,两个人都惊呆了!那是一本《毛泽东选集》!

      也不知是出于对父亲的怨恨,抑或出于自己入党暂阻的生气,或者出于张乔春副主任刚才的“循循善诱”。聂海花捡起地上撕碎的《毛泽东选集》向革委会跑去。

      性质恶劣!罪大恶极!证据确凿!批判大会随即在厂礼堂召开。可怜聂理真师傅被他女儿害惨了呀!王闻洪也不敢再庇护聂师傅。

      会上,聂师傅被绑成“喷气式”,干部喊口号,群众响应着,山呼海应,气势震天!“打倒一切反革命势力!”、“坚决拥护伟大领袖毛主席!”、“勇敢同一切隐藏在革命队伍的反革命势力做斗争!”、“向聂海花同志学习!”、“勇敢同阶级敌人划清界限!”

      批斗会结束,聂师傅被关在保卫处。本来聂师傅还没为自己起初躲过一劫而庆幸,谁知刚出狼窝又坠虎穴!竟被自己亲生女儿把自己推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真是天要绝我啊!自己的亲生女儿呀,从小爹爹疼她爱她,娇她惯她!没成想,唉!他一时想不开,上吊自杀了!

      事态的发展远远超出了聂海花的预料,她认为这只不过是咱们工人阶级的内部矛盾。她忘了,没有明确的“阶级敌人”的时候,“阶级敌人”就是你我,因为谁的脸上也没写着自己是敌人,一切都是由主观因素来判断和认定的!

      听到父亲“畏罪自杀”消息的聂海花,瑟瑟地在家发抖着,她母亲赶到我家,悲愤地给了她几个耳光!大骂道:“”……古人祭仲的女儿雍姬为了救她父亲尚留下‘人尽可夫’的千古义举!没见过你这样的‘白眼狠’!还我丈夫!还我丈夫!……”

        韩总力接着说,我回到家里,儿子牛牛哭着告诉我说:妈妈在家又唱又跳!把家里的一切都砸烂了。之后,她不顾牛牛拽她的衣服,跑了!牛牛去找他外婆,外婆和他一起再来时,已经不见了聂海花的踪影。

      我可怜的牛牛啊!韩总力哽咽着说,从此,牛牛成了没娘的孩子。你也知道,聂理真是我的师傅,结婚前就待我如亲儿子,我能不难受吗?

      这当中,我既当爹又当妈,还有照顾大病不起的岳母。唉!五岁的儿子天天哭着要妈妈,我曾多次抽时间外出寻找,一直没有音信。就这样,聂海花消失在我们的生活中,失踪了。

      边说边喝,不觉一瓶酒喝完。程志勇感慨万千,不停地劝韩总力,由于都喝得都差不多了,两个大男人像竟然像孩子一样抱头痛哭起来!这哭声包含有韩总力他们的委屈、无助、无奈、怨恨、窝囊、背运,也有程志勇的同情、可怜、关爱、理解和无能为力。

      最后,程志勇劝韩总力道:“好兄弟!发生在你们一家人身上的不幸都已经成了历史,咱们要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现在,已经基本知道聂海花的具体情况了,赶明儿我和你一起去把她找回来。牛牛需要母亲,老弟需要妻子,岳母需要女儿啊!咱们要向前看呀!向前看!……”

      直到深夜,两人才你送送我,我又送送你,如此几番,才都踉踉跄跄地各自回家。

                        七

      已是近三岁的女儿柏华遗传了母亲聂海花的体貌特征,聪明伶俐,漂亮可人。

      黑子的父亲做得很好,对她们母女照顾得非常周全。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花,上古桥镇或进城卖了农作物换了钱,先仅着她们母女俩。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是他最贴心的人啊!

      张家经历了如此多的不幸,而此时的人们,似乎都集体地意识到了这一点,除了命运对他们一家的不公外,而自己好像也在助纣为虐!

      他们自此似乎约定好了似的,把黑子他们三口成了同情和关爱的对象,对外人和在小柏华面前,缄口不谈聂海花的身世和他们家以前的一切。希望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罪责,获得心理上的安慰!

      基于这样的攻守同盟,韩总力和程志勇要想来找回聂海花,难度可想而知!

      第二天,韩总力没有对岳母说起昨晚的事。他知道,岳母是不会原谅自己的女儿的!

他叫上程志勇,两个人准备了一下,坐上了开往许都城的长途客车。

      到许都城,已是中午。他们简单吃了些东西,又打听到了往十公里外的古桥镇、桥头张怎么走,之后,他们坐车赶到了这里,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初冬的天色,夜晚来得早。好不容易打听出村支书的家,又在村支书家门口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此时的村支书,已经是张有德了。

      张有德,张有才的弟弟,四十多岁,年富力强,精明强干,有天生的领导能力,当支书也遗传。当然这是玩笑话,

      其实,在农村,一个家族成员的强势与否,直接决定了他们所享有的社会资源和政治地位,自古至今,向来如此

      不过,能耐大小、好坏优劣还是有差别的。张有德在社员心中即是一个相对有德望的支书,当然,受社员们的拥戴,他回馈给他们的自然也有很多关照和偏向,于公于私,皆有体现。

      两人见到张有德,客气让烟,又把整条的“散花”烟和省城都拿出手的礼物奉上,向张有德说明了来意。

      张有德即刻明白了,他想都不用想回绝了他们,并找出理由推翻了他们认为肯定的判断:……真是巧了,俺村里的聂海花和恁那儿的聂海花虽然同名同姓,但绝不是一个人!黑子家的聂海花是南乡人氏……。

      张有德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让韩总力都产生了动摇和怀疑。但程志勇从他这里听到了和黑子说的不一样的版本,更加断定此聂海花正是他们要找的聂海花。

      人呀!明白人最无奈的事就是,一个人罔顾事实,颠倒黑白,睁着两眼说谎话,还非要让明白人承认对方说的是实话,而自己说的全是错的!你还不得不唯心地承认他说得对!很多情况不正是如此吗?

      苦于不好拨支书的面子和没有直接的证据,程志勇无奈地苦笑着、冷笑着,但他还要频频地点头示好,感谢他的帮助,希望自己的哀求感动他,于事有益。

      一直软磨硬泡了半天,他们只好退而求其次,说让他们见见这个南乡的聂海花,当面问一下。

      张有德心想,一个疯子,你们能问出个啥?于是和他们约定,如果她不与你们相认,以后不要再来打扰他们一家三口!

      两人无奈地同意,张有德即刻安排让他们见面。其实在此之前,他已经安排老婆给黑子捎了信,并交待不能让小柏华在现场,不要吓着孩子!

      黑子紧张得要哭,拉着支书婆一个劲儿地说,咋弄?咋弄?支书婆安慰他道:木事,有张书记在,放心!他们领不走!黑子才放心。

      此时已经是夜晚七点多。程志勇和韩总力他们一群人来到了黑子家。程志勇见到黑子,上前握着他的手,既向他问好,又向他对当年的车祸再次道歉。

      没见过世面的黑子不自然地握着他的手,说:木事!木事!都过去了。……我不是当年就给你说过,俺家里的是……

      他话还没说完,张有德抢过话说:是呀,是呀,她娘家是聂家庄的,小时候她娘改嫁到南乡她跟去了,这不又嫁回来了吗!哈哈哈!

      黑子嘿嘿地笑笑说:对!对!对!

      韩总力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急切地用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满屋寻找着他的聂海花。

      毕竟他们共同生活了几年,毕竟她是牛牛的母亲,毕竟他们曾经相爱过。

      虽然她是那么地争强好胜,虽然她是那么地不近人情,虽然她是那么深深地伤了他们的心!

      也许她有自己的苦衷,也许她有自己的无奈,也许她有深深的忏悔,也许她是那么想为自己申诉。

      这是形势使然,这是命运使然,一个弱女子如同大海中的小小浪花,短暂绽放后,又悄然败落于大海!所以,她疯掉了。

      也许这样她才能惩罚自己,才能得到别人的原谅,才能自己得到些安慰。可谁又为掀起汹涌澎湃的大风大浪负责呢?人们从未去考虑台风原因,只会在自身上找些可笑的理由来!

      “人呢?藏哪儿了?”韩总力抑制不住内心的紧张、不安和不敢表达出来的气愤,他把问话说成了“藏哪儿了”。

      黑子给他们让坐,不情愿地向西间走去。韩总力伸长了脖子向里面紧紧地盯着。很久,聂海花才被黑子拉着双手慢慢地挪了出来。

      但他们站在门口,不愿再往外多走一步!尽管黑子也顺势佯装着费力地往外拉她,她瑟瑟地站着,低着头,就是不肯往外走。黑子装作无奈地说:“恁看,她不愿见生人”。

      韩总力和程志勇起身站起,冲上跟前,韩总力情绪几乎失控,他上前抓住聂海花的手小声地说:“海花,海花,我是韩总力呀,你不认得我了吗?海花,海花,聂海花,你说话呀!……”

      聂海花没有抬头,只是在嘿嘿地傻笑。程志勇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来,打着,举在聂海花脸前。

      强光的刺照下,聂海花本能地护着眼睛,加上看到这么多人,她立刻紧张起来,上下蹦跳起来。黑子急忙推开韩总力紧抱着她,把她抱向里屋。

      韩总力几乎绝望得要哭了,他大声说:“海花啊海花!牛牛在家等着你啊!你疯了倒是解脱了,可孩子想你啊!”

      一听到“牛牛”两字,聂海花失控了,她如老牛般悲切地发疯地哭喊“牛牛!牛牛!哈哈哈!牛牛!啊啊啊!牛牛!……”

      程志勇几乎是在哀求张有德道:“张书记,牛牛是她的儿子,你看,这应该能证明她是……”

      没等他话说完,张有德笑笑说:“啊,这能说明啥呀,前一段生产队的老牛病了,快死了,生产队只好忍痛把它宰了。

      当时黑子领着她在外转的时候刚好路过,老牛的哀号可能刺激到了她,当时她疯劲就上来了,一个劲儿地大喊‘牛牛、牛牛’……”。其他人也附和着说,对!对!对!

      程志勇无奈地摇摇头,心说:真有你的!还真能编!

      事已至此,只能另想别的办法,程志勇拉上一直在企图打开里屋门的韩总力说:“兄弟!可能咱们认错了,先走吧!”他示意韩总力另想办法。韩总力无奈地松手了,失了魂似地低头不语。

      一番可能认错了,再去别的地找找吧,麻烦了,打扰了,住下吧,别走了,不了,先回许都再说了,等等、等等虚假的客气表演,程志勇和韩总力无奈地从黑子家出来了。

      当看到院里院外几乎站满了全村子用行动来声援的人后,程志勇心想:即使聂海花不疯,相认了,恐怕也领不走她!

      他回头握着张有德的手笑笑说:“张书记,谢谢了,你们对一个病人照顾得真好,后会有期!”

      张有德回道:“木事,木事,俺村的人,应该的。但愿后会有期吧!”

      他们的手互相用力地握着,向对方示意着,表达着谁都明白却心照不宣的心里话。

      先走吧!程志勇和韩总力俩人步行向许都城走去。路上,韩总力不停地驻足回望,被程志勇强拉着又走了。

      为了庆祝对抗外人的胜利,张有德把他们带来的两条“散花”烟全部拆开给大家伙散了,又把韩总力带给他的和带给聂海花的礼品全都转交给了黑子。黑子竟感动得哭了起来。张大娘劝黑子说“嫑哭了,别哭了,咱全村人都给你一式儿!”

      大家伙又相继恭维张书记和安慰黑子一番,在张有德的招呼下,散了。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八

      程志勇和韩总力步行差不多两个小时,回到许都城,到火车站买了回豫州的火车票,早上四点多的火车。一路人,俩人没说一句话,到豫州,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出站后,程志勇拉上韩总力说:“兄弟!喝!”

      两人找一早餐店,自己从街上买来一瓶酒,就着水煎包开喝。酩酊大醉!

      程志勇把喝醉了的韩总力架回家,自己摇摇晃晃地回到家,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等日近中午,海花妈从外面回来,韩总力才醒过来,他把昨天去找聂海花的事向海花妈像倒苦水一样全部诉说了出来。

      海花妈瘦弱的身体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如雕像般。韩总力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只顾悲恸地倾诉,当他抬起头一看,老岳母苍老的脸上已是泪流满面。

      是呀!聂海花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呀!别说是她是无意陷害她的父亲,即便是她真的是有意的,那么作为父母也会义无反顾地把命交给她!

      母爱的伟大,有时表现得是那么没有理性,它不在于儿女做的是对是错!即便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做父母的也永远都会站在儿女的一边!

      韩总力拿来毛巾给老岳母擦眼泪,老岳母此时再也抑制不住她内心的悲怆的情感,如喷泉般喷出,她孩子般地抱着韩总力颤抖着“呕~~~”呜咽起来!那种撕心裂肺的悲伤的穿透力,使韩总力立刻如中电般浑身震颤,他再次禁不住流泪了。

      中午,牛牛放学,两人才抚平自己的情绪。已经十岁的牛牛分明感知到了家中的异样,一再追问外婆怎么了。老岳母看着懂事的外孙,她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又悲伤地哭了起来!

      三个人抱在一起,一任泪水狂泻!一种是对女儿的,一种是对母亲的,一种又是对妻子的!三种情感交汇一起,汹涌而澎湃!

      韩总力最后劝他们道:“……别哭了!这几天我就是去给他们拼命,也要把海花抢回来!”

      一个月后,他和程志勇再一起踏上了去许都的火车,可这次,他再也见不到聂海花了!

      来前,他们做了充分准备。程志勇打听到了自己的一个战友在许都市公安局,战友也很热心,于公于私,都应该帮忙,战友就让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和他们一起去。

      当他们来到古桥镇桥头张村张爱国家时,眼前的一切让他们大吃一惊:聂海花已经于两天前去世了!

      韩总力简直不敢相信张有德所说的话:聂海花于他们走后的第二天,即开始疯病发作,不论白天黑夜都“牛牛!牛牛!”不停地大喊大叫!不吃也不喝,不让任何人接近,自己把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

      人们无奈,只好摁着她,强行给她往嘴里灌流食,你灌她吐,你想,这样终究不是一个办法,如此折腾了近一个月,最终,也没有留住她,唉!对不起呀兄弟,她还真是恁要寻的那个“聂海花”……。

      在黑子家,韩总力握着黑子的手,两个男人因同一个女人结缘,又因同一个女人结怨,现在又为同一个女人互怜!如今同病相怜的人又相慰互劝!

      虽然她人已经去了,冥冥之中似乎,她既是以自己的疯傻逃避现实,又是在用疯傻惩罚自己,如今她用疯傻的生命为自己也为别人进行了最后一次救赎!希望父亲和周围的人原谅她,希望上天恩惠于她爱的人!

      上天啊,请你宽恕任何疯傻的人吧!因为这世上从来都不缺聪明人!

      最后,大伙按黑子的想法,把聂海花葬在张爱党的旁边。只有他知道,弟弟是她的救命恩人,只有他知道,为了她,弟弟愿意牺牲一切,不管是自己的鲜血还是自己的生命!只有他知道,柏中和柏华都是弟弟的血脉,而他,只是在为弟弟承担着后来的一切!

      虽然他对她在“性”方面是强奸者、掠夺者,但在“人性”上却是付出者和给予者!这是丑陋中的美丽!卑微里的高尚!孽海里的纯洁的鲜花!

      葬礼结束后,韩总力和程志勇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省城。

      而黑子和他女儿小柏华,也开始了父女俩相依为命的新生活。直到1996年,张爱国因病离世前,才告诉了已经20岁的女儿她的全部身世!

      牛牛知道了母亲去世的消息,悲伤地哭了很久很久!一个自五岁就失去母爱的孩子,更能体会失去母亲的痛苦!

      海花妈反而没有流泪,她已经无泪可流也。一年后,在叹息声中辞世!

      发生在她丈夫聂理真、她女儿聂海花和她之间的恩恩怨怨,淹没在是是非非、对对错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复杂的人世间,如海中浪花一样,短暂绽放,又溶入大海,没有任何踪迹。

      而知道那段历史的人,才会偶而想起他们曾经的灿烂和绚丽!

      两年后,程志勇给韩总力介绍了一个女朋友,他和儿子牛牛他们,开始了新的生活!

      18年后的1996年。已经是豫州工业大学教授的牛牛,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在查看学生档案时,发现了新入学的大学生张柏华,通过详细了解,他确认了这个和自己母亲“聂海花”同一个名字的新生就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兄妹最终得以相认。

      毕业后,张柏华留在了省城。每年的清明节,她都会和哥哥一起回到古桥傎,回到桥头张,给他们的母亲聂海花修坟祭奠。

      缅怀疯傻的伟大的母亲!

      缅怀伟大的大大和二大!

      埋葬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王国宏人性系列小说作品

2017年12月24日起笔

2018年01月04日上午完稿

      写出本小说,用了十天时间,您看完用时可能不到一个小时!

原创不易,请您激励!

无我之淡俗,没您之高雅!

没我之粗艺,无您之君子!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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