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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翠峰双星

2019-12-07 05:09栏目:凤凰彩世界手机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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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四弦转,陌上寒,情深梦渊,生死何为情犹念?几世轮回恋无言。俊秀的黑衣少年,秀美的青衣少女,在隔着条桌子宽的距离,两双眼睛默默的注视着。他们不知道,因为他们不可能想到,这一刻,是他们多少世梦寐以求的。 ...

好个青衣少年临危不乱,身形一俯,猛向前滑开三尺,足尖轻轻在地面一点,猝然旋身穿空而起。 只见两条黑影挥出两道电奔寒光追踪刺来,突闻一声娇叱道:“鼠辈找死!” 两条黑影同声闷哼中,断线般先後著地。 青衣少女亦飘身落下,抬目望去,正是方才所遇的紫衣少女杏目圆睁怒视著一双黑衣匪徒。 一双匪徒显然受伤非轻,怒喝道:“好贱婢,你等著瞧吧!”鼠窜而去。 这时永胜镖局已奔出孙鹏远、马俊两位镖头,将青衣少年手中的黑衣汉子接过。 孙鹏远望了紫衣少女一眼,目注青衣少年道:“这位姑娘可是少……” 紫衣少女已嫣然笑道:“我与他是同道而来的。” 青衣少年不禁双眉一皱,本当否认,无奈又惧此紫衣少女喝破自己的计谋,尴尬笑了一声道:“姑娘!”底下之话却碍难说出。 天色昏茫,孙鹏远未察觉青衣少年神色有点异样,忙道:“两位快请!” 紫衣少女身形一闪,翩若惊鸿般掠在青衣少年身侧,低声道:“你别怕,戎云虎与我有仇,同仇敌忾,良机不再,你何必拒人千里之外?”不待他答话,即莲步姗姗望永胜镖局门内走去。 青衣少年闻言猛觉自己似乎失态,为了自己心病,人家一番好意相助,何必拒人千里,设身处地,自己暗助彭天梁,倘遭彭天梁严词拒绝,将是何等尴尬,一想及此,不由内心对紫衣少女殊深歉疚,暗叹了一口气,紧随紫衣少女之後而入。 永胜镖局此刻戒备森严,屋面上,阴暗处都布有伏椿,大厅上灯火通明,光亮如画,长沙七大镖局均在内会商。 紫衣少女与青衣少年一踏入厅内,铁麒麟彭天梁即立起与其他六大镖局局主引见青衣少年,笑道:“这位就是朱玉琪少侠。” 彭天梁目光移注在紫衣少女身上,不禁一怔道:“这位姑娘是……” 紫衣少女嫣然笑道:“我姓冯,与这位朱少侠是同道,方才朱少侠在途中遇伏,我偶然路过适时相助,才得化险为夷,天河鬼叟戎云虎江湖凶邪,恶行擢发难数,人神共愤,故会同朱少侠前来贵局略效棉薄。” 说著向朱玉琪妩媚一笑道:“你说是麽?” 朱玉琪一张玉面涨得通红,不知是怒抑是羞急,此时又不能加以否认,只乾咳一声,佯笑道:“冯姑娘说得极是。” 紫衣少女突冷笑一声,左掌拂向黑衣汉子面门,右掌弧形一扬,厅内灯火全熄,一霎那间,伸手不见五指。 黑衣汉子闷哼一声,五官窒息气绝毙命。 大厅中群雄立时一震,预知有什么可怕的情况发生,面色大变。 彭天梁沉声道:“冯姑娘你这是何意?” 只听紫衣少女嘘了一声,轻声道:“他们来啦!” 他们二字,无疑的是指崔瑚等人,彭天梁面目一沉,暗到:“屋面上布有伏椿多处,均是长沙七大镖局中一时之选,武功机智无一不高,难道贼人入侵丝毫未曾察觉……” 忽的屋上传来两声凄厉惨嗥,接著腾起一声刺耳悸人心魄的长笑道:“彭天梁,崔某找的是你,不要连累无辜,你卖弄心计,照样难逃出崔某掌心。” 长沙七大镖局总镖头及朱玉琪紫衣少女纷纷掠出大厅,疾如电射穿上屋面。 镖局群雄都是过来人,认作双方年轻俊秀美貌,私恋爱慕而同行,亦不疑有其他。 朱玉琪道:“稍时金天观四极少阳两位真人亦将赶来。” 彭天梁惊诧道:“金天观道众与我等风马牛不相干,他来此则甚?” 紫衣少女暗笑道:“好做作!” 朱玉琪目注躺在地面黑衣汉子道:“此贼奉了崔瑚之命,在天齐庙暗杀四极少阳两道同门,为此赶来相助,再亦是要向崔瑚寻仇。” 说时伸手拍开黑衣汉子穴道,喝道:“你速实话实说,还可饶你一条性命。” 黑衣汉子挺腰坐起,目中凶芒环扫了群雄一眼,面现狞笑道:“七大镖局失镖之事,均是崔瑚命人所为,话尽在此,要杀就杀,如无端凌辱,休怪在下秽言大骂。” 一轮明月甫出东山,柔和光辉映得来敌清晰无比,除了崔瑚外,尚有一肥头胖耳凶僧及指勒金环老者。 镇远镖局总镖头欧阳庆抱拳微笑道:“崔老师,你与永胜镖局彭总镖头结有前怨,兄弟局外之人自不能过问,但敝局失物请予赐还。” 崔瑚哈哈狂笑道:“要回失物不难,端在彭天梁是否愿随崔某一行?” 欧阳庆不禁一怔,答道:“彭总镖头自有其个人主意,非兄弟等所可勉强,即使彭总镖头应允随崔老师前往一行,兄弟未必能相信崔老师赐还失物。” 崔瑚面色一寒,冷笑道:“你不信,此话等於白说?”说话之间,神色倨傲无比。 朱玉琪突然出声冷笑,身形一晃,疾掠至崔瑚身前。 崔瑚一见朱玉琪,眼中不禁泛出一丝骇震怨毒神光,侧面一顾肥头胖耳凶僧道:“就是这小子!” 凶僧一撩僧衣,跨出一步,凶睛上下打量朱玉琪不住,忽发出震天狂笑。 笑声狂烈,奔放四外,令人耳鼓鸣震。 良久笑定,凶芒逼吐,厉声道:“风闻你这小子几手剑法颇见高明,洒家意欲领教几招。”突地伸手一撩袍底,掣出一条软筋绞丝鞭。 朱玉琪冷冷一笑,早自在伸手按向肩头,克叭簧一开,龙吟响处一道夺目飞虹,应手而出,森森剑气令人冒出一股寒意。 他那剑诀更是不同,剑尖下垂,右肘高抬,凶僧心中大奇,暗道:“这起手式是什麽宗派呀?”以他见多识广,竟丝毫不识,不禁凝目久之,凶睛骨碌碌乱转。 此刻彭天梁游目四扫,见自己安排多处伏桩除两人惨死外,均为三邪点倒,不由对今晚之战不胜忧虑,认为凶多吉少。 倏地,远处檐下突然冒上两条黑影,曳空电射飞掠而来,只道是崔瑚党羽,不由心猛骇。 只听来人大喝道:“那位是崔瑚?” 声出人落,现出一双背剑道人。 仓猝之间,崔瑚分辨不出来人是友是敌,答道:“在下就是崔瑚。” 四极道人冷笑道:“是你就好,贫道正要找你!” 肩头长剑应手而出,震出五点碗大寒星,袭向崔瑚胸腹数处重穴。 剑势雷奔,玄诡奥绝,啸空幻影威力惊人。 少阳道人目击凶僧与朱玉琪对峙,蓄势即待展开一场激烈拚搏,心感朱玉琪相助之德,一剑挥出,迅如飞电刺向凶僧後胸。 凶僧猛觉一股寒劲袭来,就知有警,身形倏地滑开,抖腕软筋蛟鞭呼的一声卷甩而出。 鞭影震开,劲风急旋,吸住少阳道人攻来长剑。 少阳道人只觉手腕一震,一股潜猛吸力,几乎将手中长剑脱出手外,忙大喝一声,左掌迅如电光石火切向凶僧右肋。 凶僧眼看道人长剑就要夺出手外,可是这一掌逼出雄厚的内力竟是贴身而至。 此一攻其必救的险招,使凶僧力求自保要紧,逼不得已一式“卧看巧云”仰身一斜,鞭招四撤。 少阳道人趁机长剑疾抽,喝道:“看你鞭招莫非就是荆南普照寺大悲僧麽?” 凶僧狞笑道:“既知佛爷威名,还不束手就缚,皋兰金天观剑学号称武林第一,看来不过尔尔。” 少阳道人眉目之间立时泛起一片杀机,大喝道:“好贼秃,你敢藐视本观武学,贫道要你知道厉害。”身形猛欺,长剑疾挥,洒出漫空剑雨,寒飚如涛,排空狂啸向大悲僧攻去。 大悲僧目亲如此威势,心中微惊,忖道:“金天观武学果然不凡。”冷笑一声,挥鞭抢攻,鞭势如山,锐啸刺耳。 那面四极道人与崔瑚已是数照面过去,忽地,崔瑚一声断喝道:“住手!”身形疾飘了开去。 四极道人踏前一步,冷笑道:“你死到临头,还有什么话说。” 崔瑚道:“崔某与你金天观……” 突然,朱玉琪飞身掠至,剑虹疾卷而出,冷笑道:“崔瑚,你纳命来吧!” 崔瑚面色一变,急挥掌迎攻。 朱玉琪冷笑道:“有话说就应束手,此刻无你置喙馀地。” 长剑变式一震,一溜寒芒由剑尖透出,瞬即燥裂四射,化成千万金星,漫空飞涌。 这奇奥莫测剑招,正是崔瑚昨晚在岳麓见识过,几乎丧身,崔瑚不禁大凛,今晚再也不敢空手过招,急从袖底掣出一柄铁扇,一招“飞花扑蛱”卷出一片强烈罡风。 崔瑚一身所学经双邪陶治,卓绍非凡,一招挥出,势若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攻去。 四极道人目睹朱玉琪剑招之奇,生平罕睹,不禁伫立凝望,目光惊诧。 紫衣少女妙目一瞪,似笑非笑望四极道人叫道:“你怎不动手呀?看著人家替你卖命不成。” 四极道人不由面色一红,道:“贫道那有此心。”挥剑向崔瑚攻去。 此刻,同崔瑚来的指勒金环老者忽地右手一扬,一道夺目寒星望四极道人打去,疾如电奔。 突然的变化,使人无法预防,只听四极道人惨嗥一声,一条右腿齐股断下,立即“波”的炸成粉碎,血肉飞溅。 紫衣少女一直在监视著指勒金环老者,却不料自己向四极道人说话,稍一疏神之际,他竟趁隙暗算,致四极道人罹受断腿之祸,不禁柳眉倒竖,叱道:“恶贼竟敢逞凶。”身形疾闪,素手一挥,向指勒金环老者拍去。 出手快极,势若闪电,指勒金环老者只觉紫衣少女来掌无法避了开去,而且无可破解,不禁一呆。 就在这一怔神之际,啪的一声大响,左颊挨了一个正著,手法极重,眼冒金星,痛彻心睥,急窜了出去,气极欲狂,破嘴大骂道:“贱婢,速道出来历姓名!老夫手下不死无名之鬼。” “姑奶奶姓冯,七星帮蔷薇香主。”紫衣少女轻悄回答,说时,已自如影随形扑去,素手一扬,接道:“你再挨一个耳括尝尝。” 指勒金环老者正待打出凶辣狠毒暗器,不料紫衣少女竟是电闪扑至,宛如附骨之蛆,撇她不脱,厉啸一声,冲霄疾拔腾空。 紫衣少女恐他趁机打出凶毒暗器,叱道:“你逃得了麽?” 莲足一踹,直似一条灵蛇般拔起,双掌平胸呼的推出,一刖一後,曳空流星追逐而去。 四极道人炸断一腿,已然昏厥滚下屋檐,彭天梁飞身一跃,双手一把接著。 朱玉琪与崔瑚激搏得难分难解,兔起鹘落,寒飚扇罡逼起一片旋荡气劲,振得七大镖局高手衣衫瑟瑟飘舞。 崔瑚目光锐厉,胸罗武学渊博,瞧出朱玉琪奇奥玄诡剑学,只寥寥三式,却变化无穷,穷思苦索无法想出破解之招,目睹指勒金环老者逃去,顿萌逃念。 猛听少阳道人大喝一声:“撒手!” 寒光一闪,奇招攻出,剑锋竟划破大悲僧左臂一道寸许口子,鲜血如注涌出。 大悲僧临危不乱,凶睛暴射,软筋蛟鞭一式“火树银花”卷向少阳道人。 少阳道人不料大悲僧居然负伤发招,只见鞭影漫空,潜劲如山压下,忙向外猛一侧身,可是已嫌太迟。 蓦地—— 檐下倏地涌上七个金天观道人,挥剑攻向大悲僧,同时,彭天梁见少阳道人危在眉睫,放下四极道人,大环刀呛啷啷一招“帘卷西风”砍向大悲僧双腿。 崔瑚眼见形势对他极为不利,大喝道:“禅师速退。” 铁扇连攻三招,迫开朱玉琪半步,穿空斜飞而去。 大悲僧蛟筋鞭一卷一挥,逼开多般剑势,身形弹起,宛如奔矢,转瞬杳失天边。 一场风雨虽然暂时平息,但均知崔瑚必不死心,还须使出更辣毒诡计,此刻永胜镖局总镖头彭天梁心情泰然,头砍下来不过碗大疤痕,已是无惧於怀,目睹六大镖局坐观成败,遂冲著欧阳庆微微一笑道:“彭某自身之事自己担当,至於六大镖局失物彭某无权过问,亦不能拖人下水,敝局尚须料理伤亡,诸位请便吧,恕彭某不相送了。” 彭天梁虽是满面笑容,但语气极为不善。 六大镖局中人均是老於江湖,那还听不出来彭天乐涵意,不忿自己等人隔岸观火,心知理亏,见彭天梁存心难堪驱客,再有什么话说,也无法开口,亦无颜逗留,立即纷纷告辞。 彭天梁见六大镖局中人离去後,不禁冷笑一声,转面望著朱玉琪道:“那冯姑娘穷追不舍,老朽甚是耽心。” 朱玉琪微笑道:“不妨,冯姑娘武功已臻化境,稍时必回。”这本是违心之语,忽听随风传来银铃娇笑声,一条身影翩若惊鸿般一闪落下。 正是那明眸皓齿,美绝如花的紫衣少女,剪水双眸斜睨了朱玉琪一眼,妩媚笑道:“被你说中了,我回来啦!不过我那武功不比你那三手剑法高明。” 朱玉琪心中一震,暗道:“好锐厉的眼力。” 彭天梁道:“姑娘可追上那指勒金环老者麽?” 紫衣少女道:“未曾,被他兔脱了。” 此时,金天观道众与少阳道人趋视四极道人伤势,并取出独门灵药,外敷内服後,走了过来。 少阳道人稽首道:“请问指勒金环老贼是何来历?” 紫衣少女道:“你问崔瑚好了,姑娘怎麽知道?” 少阳这人几乎语塞,嘿嘿乾笑道:“姑娘可知崔瑚去迹麽?” “八百里洞庭,水光波影间。” 少阳道人目光灼灼朝紫衣少女打量了两眼,道:“方才姑娘自报来历乃七星帮香主,贫道未听说过江湖中有七星帮其名。” 紫衣少女笑道:“金天观孤陋寡闻,不知道的事还多著呢?何必少见多怪?” 少阳道人涵养功夫似乎甚深,对紫衣少女顶撞,置若无闻,含笑道:“可否请将贵帮主姓名见告。” 紫衣少女柳眉一扬,道:“你此来是为了崔瑚,抑是七星帮。” 少阳道人朗宣了一声:“无量寿佛”,合掌稽首道:“总有一日,贫道总须赴贵帮一行,姑娘就是不说,贫道也不难打听出,多谢姑娘赐告崔瑚行踪,贫道等暂行告辞了。”说完一转身,率领同门狭著四极道人而去,临行之时,向朱玉琪道:“施主大德,容後图报。” 彭天梁诧道:“金天观为何亟亟於追问姑娘来历?” 紫衣少女嫣然一笑道:“藏於金天观地府秘穴中三卷紫府奇书失窃,为此,金天观倾众而出,分道查访,他们决不放过一点可疑的线索。” 朱玉琪道:“金天观失窃之事武林中未曾播传过,怎么姑娘知道。” 紫衣少女冷哼道:“牛鼻子均守口如瓶,姑娘如非在一个临危金天观道人口中获悉,也无法得知金天观竟出了惊天动地之事。” 朱玉琪道:“莫非贵帮得了三卷紫府奇书?” 紫衣少女格格娇笑道:“这就要问我帮主了,你如不弃,我当引见帮主,我们帮主才华盖世,武学旷绝,堪可宇内称尊。” 朱玉琪微微一笑不言。 彭天梁心有专注,对紫府奇书及七星帮漠然无动於衷,见他们说了半天,竟是风马牛不相干之事,忙道:“老朽意欲先发制人,赶往岳阳城陵矶,再入洞庭,擒住崔瑚,少侠姑娘意下如何?” 紫衣少女笑道:“八百里洞庭云水苍茫,自投罗网大可不必,金天观道众此去定然送死无疑,老镖头红镖失去,此乃身外之物,未必倾家荡产赔累,封刀归隐尚可温饱,但老镖头若有把握在崔瑚手中,此又当别论。” 彭天梁不禁语塞,涨得满脸通红。 紫衣少女又道:“崔瑚乃奉了天河鬼叟之命重组龙虎十二盟,势焰猖獗,老镖头如志在复仇除害,除非……” 说著妩媚一笑,凝目仰视蟾光云影,止口不言。 朱玉琪诧道:“除非什麽?姑娘为何打住不说。” 紫衣少女笑道:“老镖头定办不到,我又何必多说?” 彭天梁道:“姑娘说说看,只要老朽力之所及,无不应命。” 紫衣少女一撩鬓侧散乱云发,侧目斜睨,芙蓉双靥似笑非笑道:“真的么?” 彭天梁怔得一怔,道:“老朽偌大年岁,说话岂能如同儿戏。” 紫衣少女悠悠一声叹息道:“武林乱象已萌,风波迭起,却不料自永胜镖局始,崔瑚其人凶狠毒辣,欲置老镖头於死地而後可,依我臆料,老镖头纵然封刀归隐,也难逃崔瑚毒手……” 铁麒麟彭天梁听得心底直冒上一股奇寒,面色大变,额角上沁出豆大汗珠。 朱玉琪见彭天梁神色,不禁疑云满腹,暗道:“恐怕内情并非如彭天梁所说如此简单,其中大有文章,但紫衣少女怎知得这麽清楚,显然来历可疑,居心不测。”不禁注视著紫衣少女,欲在她举动言语上找出她的真正用心何在。 只听紫衣少女接著说下去:“老镖头定有难言苦衷,我又何能勉强,但死有轻重之分,老镖头若欲保全首领,除非投效敝帮不可。” 一言说出,彭天梁心神大震。 朱玉琪面色一变,喝道:“冯姑娘,你居心叵测,用意阴险……” 话尚未了,只见紫衣少女面色微微一寒,道:“朱少侠怎知我居心叵测,老镖头认为我说话说错了麽?” 只见铁麒麟彭天梁汗下如雨,身形战颤,眼中泛出黯然神色…… 朱玉琪目睹铁麒麟彭天梁神色不禁大诧。 只见彭天梁长叹一声道:“倘老朽托身贵帮,可保安然无恙麽?” 紫衣少女正色道:“端视老镖头自己,唯诚持久,若胸怀诡诈,则老镖头危矣。” 彭天梁苦笑一声,目注朱玉琪道:“老朽诚不畏死,但受人之托,当忠人所事,姑娘来意老朽略知道……” 紫衣少女笑道:“老镖头既然知道,那就好办了。” 朱玉琪冷冷一笑道:“交浅不可言深,谬托知已,後悔莫及。” 紫衣少女绽出盛放百合般的笑容道:“我又没得罪你,你为何把我当作坏人?你也许以後要求我相助。” 朱玉琪冷笑道:“为什麽我要求你。” 紫衣少女道:“咱们骑驴看唱本,慢慢瞧吧。” 彭天梁暗忖:“少男少女,总不免意气之争。”当下说道:“两位请至大厅,容老朽细叙根由。” 三人跃下屋面,永胜镖局镖师已料理伤亡停妥,同至大厅落坐,彭天梁尚未启齿,即有一瘦小汉子疾趋入厅,禀道:“分水岭镖车已遍觅无著,询问附近当地土著亦未发现镖车踪迹。” 彭天梁面上立时如罩上一层阴霾,道:“老朽就不信崔瑚将十四辆镖车原封不动运来洞庭,也不信会把它毁掉,一定藏在山中洞穴中。” 紫衣少女轻笑一声道:“崔瑚不致这麽蠢法,在未水落石出之前,决不会遗弃或毁去一丝可疑物件。” 朱玉琪冷冷说道:“冯姑娘居然知道得这麽清楚。” 紫衣少女柳眉一扬,鼻子微皱,薄嗔道:“这样说来,朱少侠比我更清楚了。” 其实朱玉琪至目前为止,仍如堕入五里雾中,闻言不禁玉面微红,道:“在下是对姑娘料事如神,不胜钦佩。” 紫衣少女扬脸一笑道:“承蒙谬奖,愧不敢当,我不敢掠敝帮主之美,敝帮主才有这料事如神,未卜先知之能。” 朱玉琪道:“姑娘将贵帮主说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不怕令人齿冷麽?” 紫衣少女不禁格格笑道:“敝帮主旷代奇才,内外武功均臻化境,虽然目前默默无闻,但一二年内必声名大噪,而且誉满四海,受万千同道翕然景仰,少侠莫说我徒逞口舌之利,不久少侠见到敝帮主後,就知我言之不虚。” 朱玉琪冷失一声,不再言语。 彭天梁见他们两人唇枪舌剑,一时竟插不上话来,此刻才出声道:“如姑娘所言,那崔瑚将镖车藏于何处?” 紫衣少女道:“倘老镖头矢誓取回失物,除非问计於敝帮主,我也是一筹莫展。” 朱玉琪笑道:“问崔瑚当面索还,不是简便得多麽?何必一定要问计於贵帮主。” 紫衣少女正色道:“少侠似处处都对我不满,其实我说话无一不实是求是,绝无一丝虚诳欺诈,须知崔瑚本人武功机智都属上上之选,何况受天河鬼叟戎云虎之命,网罗的均是隐世多年卓著凶名的妖邪,少侠虽武学上乘,究竟寡不敌众,仅凭三式剑法恐无济於事。” 朱玉琪不禁气得一脸铁青,冷笑道:“在下定要仅凭孤剑擒来崔瑚,以免姑娘看轻。”说著身影一晃,便已无踪。 紫衣少女料不到朱玉琪性傲自负,不禁花容失色,立即取出一支竹箭交与彭天梁,道:“老镖头立即偕诸位镖头撤出永胜镖局,奔往衡龙桥东十五里白石庵中,自有人接引去见敝帮主,我须赶上朱少侠,防他遭遇不测。”话落人出,穿空而杳。 ………… 朱玉琪满腔愤惫离了永胜镖局,翻出长沙城垣,疾如流星奔向岳阳而去。 月已西斜,隐现於一朵衣雪中,星光闪烁下,眼前景色不胜荒凉,草树杂离,野径无人,道旁垒垒青冢,不时传来一声声枭鸣,使人毛骨悚然。 四更将残,习习晚风尚有料峭寒意,朱玉琪经过一阵疾奔,扑面晚风使他头脑恢复清醒,步法亦放缓下来,默默忖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自己实不宜意气用事,紫衣少女虽然来历不明,但未尝不出诸善意,她如果有所图谋,以他武功尽可挟胁彭天梁而去,枉费唇舌心机,未免多此一举。 自己如果容忍,必可知道彭天梁何以如此看重这镖车,莫非车内还隐藏什麽重大秘密麽?” 越想越後悔,意念欲转回永胜镖局,又恐紫衣少女讥笑,不禁一顿足,长叹了一声,暗道:“紫衣少女俏丽绝艳,妩媚可人,自己倘是男身,当深幸一亲芳泽为荣,怎奈自己也是女儿身,只缘妒念铸出大错,若吕兄知道,定然笑我无容人之量。” 他一想起吕松霖,不禁玉面泛霞,耳根发热,吕松霖那儒雅倜傥的玉树丰神,长相萦绕脑际,无时或忘。一时之间心神不属,信步所之,不觉走在一处庄院前士坪之上。 朱玉琪不由愣住,凝目打量这座庄院,湘省本属江南,但庄院建造竟仿北方四合院子筑成,占地甚广,矮矮的平房,墙边植有数株高大枣树,繁柯笼荫,迎风沙沙作响。 坪上堆置数丛稻草,宛如坟冢,西月映射下拖著一条长长黑影,凭添了几分森森鬼气。 蓦地—— “叮”的一声铁石交击之音随风传来,在这似水静夜中听来,无异巨石击潭,轰然巨响。 朱玉琪不禁吓了一大跳,凝目搜索声从何出,只闻草堆後传来一个苍老笑声道:“暮夜更深,风寒月残,这般时分,公子为何驾临寒舍来了?” 一个须眉皆白,一身庄稼穿著的老头在草堆之後跨出,口中衔著一支竹烟袋,烟云袅袅。 朱玉琪哦了一声道:“在下意欲赶程,不幸迷失路途,误踏宝庄,望乞见谅。” 老者向朱玉琪肩头长剑深深打量了一眼,呵呵笑道:“岂敢,不知公子前往何处?” 朱玉琪道:“在下意欲赶往岳阳。” 老者笑道:“远咧,远咧!岳阳距此不下三百里,脚程再好,也须一日一夜,年轻人真是,赶路竟错过宿头,公子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去老汉家中歇歇,用点粗茶淡饭,天明再登程如何?” 朱玉琪道:“怎好叨扰。” 老者笑道:“不嫌简慢就是,何言叨扰二字。” 这老者谈吐典雅,不似庄稼庸俗,湘省文风极盛,朱玉琪不疑有其他,道:“既然如此,只有恭敬不如从命。” 老者一面延请朱玉琪入门,一面笑道:“老汉习惯早睡早起,不想竟遇上公子,颇为难得。” 在厅堂落座後,老者即至厨下端来一碗碗鸡鸭鱼肉,并有一壶自酿好酒,满满替朱玉琪斟上了一碗,道:“老汉生平无他好,就是具有刘伶奇僻,自来得意事,好作醉乡游,此酒系老汉自酿,公子尝尝即知。” 朱玉琪见酒色碧绿如胶,芬芳扑鼻,不禁擎碗浅饮了一口,只觉酒甘味醇,齿颊留香,连声赞道:“好酒!好酒!” 老者不禁喜笑颜开,两人对坐而饮,问道:“公子尊姓,自何处而来?公子肩佩长剑,定是侠士。” 朱玉琪道:“在下姓朱,自长沙永胜镖局而来,粗知拳剑,何敢当侠士之称。” 老者闻言目中不禁闪出一抹异样光芒,长长地哦了一声道:“原来公子是永胜镖局镖头,失敬,失敬。”说时又在朱玉琪碗中满满斟上,接道:“老汉先乾为敬。”伸颈一仰,咕噜噜一饮而尽。 朱玉琪虽力不胜酒,也不便过谦,仰饮而乾,只觉一阵头昏目眩,玉山颓然,伏案睡下。 老者见状微微一笑,右掌虚按桌面,霍地立起,与前判若两人,目光炯炯如电,哈哈大笑。 笑声中,厅侧门内忽娇唤了一声! “爹!”一条红衫,翩若惊鸿闪了出来,现出一个眼波流荡,冶艳媚人的红衣少女。 只见她眼波向朱玉琪一转,嫣然笑道:“爹,他是谁?” 老者沉声道:“他就是无端作梗,使崔少令主功败垂成之人。” 少女嗔道:“崔少令主是他的事,你老人家何必助纣为虐,崔瑚自负武功高强,此人能与他为敌,定然身手非凡……” 老者大笑道:“不必说了,我已知你心意,多少人均不获你青睐,难得你相中他,小妮子,我丑话先说在前面,留神他好看不中吃,碰碰你的牙齿。” 红衣少女嫣然一笑道:“女儿凭三寸不烂之舌,不怕说不动他。” 老者微微一笑,踱出厅外而去。 红衣少女走近朱玉琪身旁,只见朱玉琪星眸紧闭,酡红双颊,肤白如玉,不禁又爱又怜,忙两手掺起,扶望自己香闺而去。 少女卧室布设得幽雅洁净,檀榻罗帐,梨案瓷墩,案上一只细颈汉青瓷瓶,插著一束灿烂盛放桃花,在烛光映照下,嫣红鲜艳,倍增春意。 壁上悬有一唐人仕女图之轴,图旁并分挂一联: “芙蓉夜月开天镜 杨柳春风拥画图” 少女将朱玉琪扶往榻上,脱履用被掩好,在案屉中取出一只小瓶倾出三粒翠绿色药丸,掀开朱玉琪嘴唇喂服而下。 约莫一盏茶时分过去,窗外鸡啼喔喔,一线曙光侵入,屋内景色苍茫黯淡。 少女斜卧著,皓腕支颐,星眸凝视著朱玉琪,一瞬不瞬。 朱玉琪渐渐苏醒过来,只觉浑身酥软乏力,懒洋洋地困倦不堪,睁开双眼,猛然发现一个少女正凝视著自己,相距不过五寸,吹气如兰,不禁大惊失色,道:“姑娘这是何处?”说时挣扎欲起,只觉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仍瘫软在床。 红衣少女盈盈一笑道:“你稍安勿燥,你服了‘百日醉’,如非我以药喂服,恐怕三两日内还醒不过来呢!待酒性一退,才可平复如初,此处就是……” 话尚未了,窗外突传来一声清澈长啸,少女面目一变,翻身离床,将罗帐放下,并把朱玉琪双履踢入床底,右掌一拂,烛光顿熄,跃在案前,屏息凝声。 啸声嘎然而止,忽闻坪上扬起一个宏亮的语声道:“桑老师在麽?” 只听老者答道:“骆香主驾临必然有故?请!” 宏亮语声随即扬在厅内,道:“永胜镖局在我等严密监视下尽撤一空,崔少令主为此大发雷霆,传命下来,严令各舵发现永胜镖局镖头,格杀无论,唯彭天梁务须生擒。” 桑姓老者叹了一声道:“崔少令主一步差满盘皆输,若不让彭天梁在岳麓离去,安有发生此事。” 那人冷笑道:“桑老师有所不知,内中实情骆某也不获悉,但知崔少令主似投鼠忌器,如非要在彭天梁身上套出真情,焉能让他苟活至今,还有姓朱的小辈,少令主把他根入骨髓,命我等就地截杀。” 桑姓老者呵呵笑道:“骆香主此来就是为了此事麽?” 那人也报了一笑道:“不仅此一端,崔少令主奉命重组龙虎十二盟,所延揽武林高手均纷纷莅止,桑老师与崔少令主尊翁交谊笃睦,少令主有意延揽在盟下有所借重,望桑老师在开坛前赶至。” 桑姓老者微微一笑道:“那是当然义不容辞之事,但不知开坛期在何时?” “期在半月後,四月初二午时,望桑老师偕姑娘同来。”那人忽诧噫一声,道:“桑姑娘人呢?” “小女还在睡,老朽只此一女,未免宠溺惯了,唉,往後找了婆家,瞧她怎生得了。” 那人哈哈大笑道:“令媛兰心蕙质,貌比西子,一身武功青出於蓝,还有谁敢欺侮她不成,骆某此次前来,愿求令媛一见。” 桑姓老者高声呼唤道:“云英,骆香主唤你出见。” 红衣少女目中泛出怒意,半晌才低嗯应声,将云鬓弄乱,眼上擦了擦,装著惺忪双眼,启门外出。 只见一个浓眉大眼,蒜鼻海口,白净脸膛壮年汉子与其父并肩立著,不由眼波一横,媚笑道:“骆香主,你好早呀?” 骆姓汉子道:“骆虎惊醒姑娘美梦,望姑娘见谅,四月初二午时,是敝盟开坛大典,请姑娘玉趾亲临,届时,我骆虎尚要来劝驾。” 桑云英呦了一声道:“骆香主太客气啦?你与家父说了就是,何必一定要亲身与我说,我天大胆子也不敢有违骆香主之命。” 骆虎微微一笑道:“在姑娘面前,我骆虎怎敢失礼。” 显然骆虎有意於桑云英,骑虎年已二十七岁,求偶之念殷切,当时已见过桑云英数面,惊为天人,此时一见桑云英云鬓未理,娇娴懒倦,别有一番韵致,虎目不禁频频注视。 桑云英眉峰微皱,笑道:“骆香主好说!” 忽地,厅外疾奔入来四个劲装捷服武林高手。 骆虎朝一个貌像阴森的老者抱拳施礼道:“丁香主神色惶惚却是为何?” 貌像阴森老者微微一笑,朝桑姓老者一抱拳道:“桑老师,敝盟设在长沙城外伏椿,发现彭天梁等行踪向卫衡龙桥奔去,已分人赶下,但姓朱的小辈似向此径而来,据丁某属下报道,这姓朱的小辈来在宝庄,却失去踪迹,是以丁某心疑……” 话尚未了,桑姓老者面色一沉,道:“丁香主敢是疑心兄弟窝藏在家麽?” 丁姓老者朗声大笑,目光望了桑云英一眼,道:“丁某未有此意,是惟恐姓朱小辈潜藏府内,桑老师未曾察觉。” 桑云英见丁姓老者望了自己一眼,那眼色中含蕴神秘闪烁成份,不禁心神一震,此人名丁天锦,匪号千手狐狸,秉姓多疑,奸诈如狐,暗道:“这却不能不提防一二。”慢慢退向门边。 桑姓老者冷笑道:“既然如此,就请丁香主一搜。” 丁天锡哈哈抱拳笑道:“恕丁某冒犯了。”眼色示意随行三人。 三个匪徒转身奔出门外而去。 丁天锡目注骑虎道:“你我搜索屋内?” 骆虎冷笑道:“丁香主你也太多疑了,往後桑老师加入本盟就是一家人了,你这态度以後恐难以相处。” 丁天锡哈哈一笑道:“奉命差遣,情非得已,理应公私分明,丁某又未冒犯桑老师,骆香主这话未免见外了。” 骆虎冷笑道:“要搜,你一人去,骆某歉难遵命,桑老师,你我去在坪中尚有要事商议。”昂然踏步与桑姓老者走向厅外。 丁天锡阴森一笑,忽发现不见桑云英,冲著房门一瞪眼,竟不进入桑云英的房中,朝对面房中而去。 顿饭光景过去,天色已是大亮,朝阳涌起万道金光,窗外枣树一群黑压压的乌鸦鼓噪而鸣,呱呱不绝。 桑云英惴惴不安立在门侧,留神丁天锡闯入,鸦鸣使她心烦,暗自咀咒不已。 忽闻骑虎宏声道:“桑老师,骆某要告辞了,三日後尚要造谒。” 接著丁天锡响起奸恶阴笑道:“遍觅无著,大概他已逃出宝庄外,丁某已发现去向痕迹,冒犯之处,望桑老师见谅。” 桑姓老者道:“好说!” 耳闻破空飒然,骆丁二人显然离去,桑云英不禁如释重负,长吁了一口气,转身朝榻上走去。 但闻门外响起其父唤声:“云儿!” 桑云英不禁一怔,住步回面微声低应道:“他们两人都走了麽?” “很难说,丁天锡奸狡如狐,他去了你房内麽?” “未曾!” 桑姓老者嘿嘿出声冷笑道:“云儿,你得当心点,留神他去而复返。” 桑云英心中大急,漫应一声,蹑步走至榻前,掀开罗帐,只见朱玉琪仍仰卧著,目中流露惊悸忧惧神光,不禁怜悯之心油然泛起,柔声道:“你好些麽?” 朱玉琪苦笑道:“姑娘可否赐服解药,免得连累令尊及姑娘。” 桑云英轻摇螓首笑道:“有心无力,歉难遵命,不过我包你一丝毫发无伤,你安心静卧吧。” 说著斜睨又是一笑,媚波飞荡。 突然,窗纸人影一闪,桑云英猛地面色一寒,扬手洒出一把飞针朝窗外打去。 只听窗外一声闷哼扬起道:“好狠毒的贱婢。” 接著桑姓老者大喝道:“鼠辈!那里走!” 排空如潮狂风,啸掠远曳,其父喝声渐远,不言而知,其父追逐那人而去。 “嗒喇”一声,门栓竟自动抽落房门开启,一条人影疾落而入。 桑云英疾逾奔电向那人扑去。 那人冷笑一声,右掌平胸推出一股猛劲。 岂料桑云英身形前扑之势忽向左闪,右手五指迅如电光石火抓出,右足一抬踢向“气海”重穴,左掌蓄劲飞按那人右胸。 一把抓住那人腕脉,使劲一拧,左腿右掌已然分中小腹右胸,只听那人凄厉惨毫出声,口中鲜血如箭喷出,一条右臂生生拧裂离肢,摔倒在地,两目鼻耳中亦溢出汨汨殷红鲜血,气绝身亡。 桑云英动作奇快,指扣、踢腿、飞掌宛如一气呵出,其武功之高可见一斑。

那万花公主怒声说道:“夏侯岚,你要我说几遍,我不是董婉若!” 夏侯岚道:“姑娘若不是董婉若,反过来我还要怀疑是姑娘的人杀了董家满门,掳走了董姑娘,嫁祸于我呢!” 这不啻说,这是董婉若的一手阴谋!难怪夏侯岚这么想,若说眼前这万花公主不是董婉若,夏侯岚侯自问那绝不可能,既是董婉若,她跟莫子京离奇失踪于前,复又向夏侯岚要董婉若于后,这不是她一手搞出来的阴谋是什么? 那万花公主眉锋一皱,道:“我不妨告诉你,当初与莫子京去求你的是董婉若,后来又去向你拜谢以及跟莫子京一起失踪的,却不是董婉若而是我,你明白了么?” 夏侯岚苦笑说道:“我简直越听越糊涂……” 那万花公主道:“反正我告诉你那前后是两个人,你知道我不是董婉若就行!” 夏侯岚道:“姑娘既是跟莫子京去谢我的那位,就该知道杀董家满门的,不是我夏侯岚,而是另有其人!” 那万花公主道:“那么是谁?‘一残指’怎解?” 夏侯岚抬头说道:“这也是我百思莫解之事,不过我还在查……” 那万花公主截口说道:“我也不妨告诉你,当我跟莫子京前去谢你之时,董家全家已中了我这位左护法所施之毒,个个昏迷。那董婉若也已落在了我手中,而及至我跟莫子京返回家家时,却发现董家满门俱已死在‘一残指’下,陈尸到处,唯独不见了那董婉若,所以我认定了是你搞的鬼……” 夏侯岚道:“照姑娘这么问莫子京何处一说,我岂非可以分身了?” “那我不管!”万花公主道:“诸般事实不容我作他想!” 夏侯岚双眉微扬,道:“姑娘岂非有点不讲理。” 那高大黑衣蒙面人倏扬冷叱,双目煞光暴射。 那万花公主一摆手,道:“没有你们的事儿,他说话没有对我恭敬的必要……” 那高大黑衣蒙面人立刻敛煞躬下身去。 话锋微顿,万花公主转望夏侯岚,接道:“你该想想看,假如董婉若在我手中,我不会自找麻烦,自树强敌地向你再要董婉若!” 夏侯岚道:“事实上,姑娘,我跟你一样!” 那万花公主道:“我不愿跟你多说了,我不管你有没有掳走董婉若,但我限你在三个月内以董婉若换回你这位情人,要不然……” 夏侯岚陡挑双眉,目中威棱直逼万花公主,道:“姑娘,你怎么这样不讲理!” 那万花公主冷冷说道:“那怪不了我,要怪只能怪那‘一残指’致命伤痕,如今你的情人既在我手中,我相信你不会轻举妄动的!” 夏侯岚心头一震,倏敛威煞道:“姑娘,我说过多次,那‘一残指’致命伤痕,是有人嫁祸于我,我也没有掳去董婉若,难道说……” 万花公主截口说道:“够了,我不也说过了,我不管你有没有掳走董婉若,我却要你在三个月内以董婉若换回你的情人!” 夏侯岚道:“这么说来,姑娘是以敝友为胁,要我替姑娘……” 万花公主道:“事实上,假如我的人落在了你手中,你也可以这么对我!” 夏侯岚道:“可是我认定了你是董姑娘,也怀疑这是你有计划对付夏侯岚的一套颇为高明的阴谋手法!” 万花公主脸色一变,倏又淡淡说道:“随你怎么说吧,我懒得跟你辩了,你认为达是我的阴谋,我认为是你掳走了董婉若,这种事单凭口舌是难以解决的,只有看谁高明过谁了,而如今你的情人落在我手中,在这头一阵上,你已经输了,所以我有权要你交出董婉若!” 夏侯岚听得双眉连轩,道:“说得是,好吧!姑娘,你要那董姑娘是为了‘玉蟾蜍’?” 那万花公主微颔螓首,道:“我不否认,正是。” 夏侯岚道:“姑娘曾自言冒充过董婉若,那么姑娘就该知道姑娘跟董婉若长得十分相像,令人难辨谁是谁!” 那万花公主道:“这个我自然知道,要不然我怎能冒充董婉若!” 夏侯岚道:“姑娘如不是董婉若,就该跟董家有甚渊源!” 万花公主道:“你错了,我跟董家丝毫没有关系!” 夏侯岚双眉微扬,道:“那么,姑娘,莫子京现在何处?” 万花公主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的左护法就是莫子京!” 夏侯岚为之一怔,讶然说道:“怎么,莫子京就是轩辕极?” 万花公主道:“轩辕极是真,莫子京是假!” 夏侯岚点了点头,道:“好吧,姑娘,三个月后我在何处换人?” 那万花公主神情一喜道:“董婉若既在你手中,你何必要等上三个月,备尝那相思之苦?” 夏侯岚淡淡说道:“董婉若不在我手,但是敝友现落在你手中,我不得不为你找。” 那万花公主刹时间又恢复冷漠神色,道:“那很好,你不必问我在何处换人,只要你找到了董婉若,我自会找上门来,答我最后一问,你师承何人?” 夏侯岚目光凝注,道:“你问这干什么?” 万花公主道:“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只要答我问话!” 夏侯岚道:“徒忌师讳,恕我不便奉告。” 万花公主黛眉一扬,道:“那么,你是何人之后,令尊怎么样?”怎么问了师承又问人天伦。 夏侯岚诧异目光凝注,道:“姑娘,我再问你一句,你问这干什么?” 万花公主道:“我要你先答我问话!” 夏侯岚道:“抱歉得很,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万花公主脸色倏变,道:“你不说,我要她的命!” 夏侯岚淡淡说道:“那姑娘是不打算再要董婉若了?” 万花公主冷冷一笑,道:“假如我不杀她,而让她吃点苦头呢?” 夏侯岚目中寒芒一闪,道:“姑娘,我本有所顾忌,可是你莫要逼我咬牙横了心!” 万花公主突然格格娇笑,道:“没想到辣手神魔,也会动了真情,有了怜香惜玉之心……”笑声倏住,娇靥上跟着掠上一层浓浓寒霜,道:“我不信你会咬什么牙,横什么心!”抬起了那欺雪赛霜,柔若无骨的玉手…… 夏侯岚目中威棱暴射,跨前一步。 万花公主忽地一笑垂下柔荑,道:“天下感人最深的,唯一个‘情’字,但害人最惨的,也是这个‘情’宇,如今你对她这样,将来她一旦人老珠黄容颜变后,不知你会怎么对她了,不过也难怪,谁叫她花容月貌,我见犹怜,夏侯岚,我饶了她了,你放心,我也不会亏待她的,我走了,记住,限期三月,要是过了三个月交不出那董婉若,那后果你自己去想吧。”话落,带着她那左右护法抱起上官凤,飞射而去! 夏侯岚想追,但他不敢追,他站在那儿羞怒焦急,却是既作声不得,也奈何人不得。蓦地里,他目中飞闪寒芒,刚要转身。 适时,一声苍劲佛号自背后响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夏侯岚威态一敛,缓缓转过身形,眼前,正站着那位癫和尚,他淡淡开口,发话说道:“和尚,你都听见也都看见了?” 癫和尚微一点头,道:“和尚慢那万花公主一步!” 夏侯岚苦笑说道:“和尚,你该快一步的……”顿了顿,接道:“和尚,你以为她是万花公主?” 癫和尚道:“那是她自己说的!” 夏侯岚道:“这么说来我没有看错了?” 癫和尚道:“一双眼或有错,两双眼就错不了,和尚不以为世上有这么相似之人。” 夏侯岚道:“那么,和尚,她又向我要得什么董婉若?” 癫和尚摇头说道:“和尚并不知道为什么,但却知道她比举必有深意,和尚以为她必就是那杀害董家满门,然后嫁祸于檀樾之人。” 夏侯岚道:“和尚,你糊涂了,她是董婉若!” 癫和尚淡淡道:“和尚一点也不糊涂,那也是她自己说的,有可能你我始终未见过董天鹤那位掌珠,你我所见那董婉若,根本就是她冒充的,檀樾明白么?” 夏侯岚道:“我明白,但和尚,那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董天鹤!” 癫和尚道:“恐怕那时候董天鹤已经看不见了!” 夏侯岚苦笑说道:“和尚,这是我再现武林以来,头一个,也是生平晕大的一个跟斗,尤其,这跟斗栽在一个不明来历的女子手中,只为帮人的忙,帮来帮去却落在人圈套之中。” 癫和尚摇头叹道:“和尚要是早知道,说什么也不会管这种闲事了……”话音微顿,接道:“檀樾,此女不明来历,但若以轩辕极、冷天池两个老东西左右随侍,甘供躯策来看,此女不但大有来头,而且其武学及智慧也可想而知!” 夏侯岚道:“这个我明白,可是,和尚,这世上让我上哪儿再找第二个董婉若,和尚,你为我想想看!” 癫和尚道:“这分明乃是一个毒计……” 夏侯岚道:“和尚,你不说过么?或许真有个咱们没见过的董婉若!” 癫和尚道:“那是和尚猜测,事实上,世上只有她一个董婉若!” 夏侯岚道:“那么,她杀董家满门是……” 癫和尚道:“当然是为了一个仇字!” 夏侯岚道:“那又为什么嫁祸于我?” 癫和尚道:“檀樾,这有两种说法,第一,她认为檀樾真已身死,嫁祸在檀樾身上,不但可以让人永远找不到凶手,也可以在武林中制造一怪异气氛,第二,她知道檀樾未死,如果是后者,那就只有又是一个仇字了!” 夏侯岚道:“可是,她又怎会施那‘一残指’呢?” 癫和尚道:“这恐怕要檀樾自己去费脑筋了!” 夏侯岚皱眉沉吟,突然摇头说道:“不对,和尚。” 癫和尚道:“檀樾,怎么不对?” 夏侯岚道:“仔细看,她若不是真的董婉若,就必然跟董婉若长得十分相像!” 癫和尚道:“何以见得?” 夏侯岚道:“因为她跟莫子京去夫子庙找我的时候,大伙儿一眼便认出她是董天鹤的掌珠董婉若,足见金陵城的人对她很熟,既如此,那便表示董天鹤确有个叫董婉若的女儿,既有这么一个女儿,真女儿断不会杀他满门,那就该是假女儿,既是假女儿,若非像貌极其相似之人,怎能冒充,如今想想,她所说的是实话,这世上另有一个董婉若!” 癫和尚静听之佘,目中异采连闪,夏侯岚话声一落,他便即微微点头,皱起了眉,道:“檀樾分析的有理,只是,和尚以为,纵真另有一个董婉若,那董婉若也该在她手中!” 夏侯岚道:“那么她又找我要得什么董婉若?” 癫和尚道:“和尚是说过这又是一个毒计!” 夏侯岚道:“可是我找不到董婉若,她最多是害了上官凤……” 癫和尚道:“那跟害檀樾有什么两样?” 夏侯岚一震,旋即摇头说道:“和尚,这又不对了!” 癫和尚道:“檀樾,这又怎么不对了。” 夏侯岚道:“若是董婉若落在了我手中,我会一声不响地挟着她去寻‘玉蟾蜍’,绝不会这般宣扬引人注意!” 癫和尚淡淡说道:“檀樾,既有那‘一残指’致命伤痕,天下武林注意的是你檀樾,而不是她万花公主,檀樾想想看是不是?” 夏侯岚呆了一呆,默然不语。 癫和尚又道:“假如她这般对待檀樾,其目的只在移转天下武林的注意,那还好,和尚以为一且她找到了‘玉蟾蜍’,便会自动地放了上官女施主的,假如这仅仅是目的之一,还有重大的阴谋在卮,贫衲奉劝,还是越快想办法拯救上官女施主。” 夏侯岚点了点头,但未说话。 癫和尚略一迟疑,又道:“檀樾,她为什么突如其来的问起檀樾师承及……” 夏侯岚摇头说道:“那谁知道,只有向她自己了。” 癫和尚道:“檀樾,你我知交多年,檀樾却一向未曾对和尚提过檀樾的师承及身世,如今可否对和尚谈谈。” 夏使岚道:“看来你是被她引起了动机,和尚,自无不可……”接着,就把自己的师承及身世概略地说了一遍。 静听之际,癫和尚脸色连变,听毕,他惊声说道:“原来檀樾是‘断肠碎心偷生客’之后……” “不,和尚。”夏侯岚摇头说道:“我是他老人家的义子兼衣钵传人,但他老人家视我如己出。” 癫和尚忙合什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原来夏候前辈竟有这么一段伤心血泪史,怪不得他改号断肠碎心偷生客……”猛地抬头说道:“有了,檀樾,那万花公主莫非是‘千面书生’金玉容后人!” 夏侯岚呆了一呆,道:“何以见得?” 癫和尚道:“不然她为什么害檀樾,那金玉容跟夏侯前辈过命之交,必然会施‘一残指’,这万花公主也以‘一残指’嫁祸,不该跟那金玉容有甚渊源么?” 夏侯岚陡挑双眉道:“和尚,果真如此,她躲之犹恐不及……” 癫和尚截口说道:“倘能杀了檀樾,他们岂不永远高枕无忧!” 夏侯岚目中寒芒飞闪,冷哼说道:“怪不得她突如其来地动向我师承及……” 癫和尚截口说道:“问清楚之后,才好积极下手呀!” 夏侯岚道:“这么说来,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害我之人,也该是她了?” 癫和尚道:“本该是,她是宁可错杀千百,绝不放过一个姓夏侯之人!” 夏侯岚冷笑说道:“这倒好,我没有找她,她倒找起我来了,和尚我要追她去了。” 癫和尚道:“檀樾请先行一步,和尚我随后就到。” 夏侯岚望了他一眼道:“和尚,你还要干什么?” 癫和尚道:“和尚尚未把万皆晓入土安葬。” 夏侯岚道:“那么,和尚,办你的事儿去吧,越慢越好,最好你别跟来。”话落,闪身腾空飞射而去。 望着夏侯岚那颀长身影在夜空里,癫和尚双目之中突然闪漾起两道令人难以言喻的异采,一闪不见!这地方,刹时间归于一片寂静…… 而片刻之后,在镇中那座本来黯黑,沉寂的大宅院里,又有了动静,那是一条瘦小黑影,鬼魅一般飘进了这座广宅大院的后院,直射那座小楼之前。 他刚落地,小楼中划破夜色,响起一声沉喝:“谁?” 那瘦小黑影冷然说道:“我,开门!” 两扇横门豁然而开,那两个职司守卫的黑衣人在门内躬下了身,恭声说道:“恭迎老主人!” 那瘦小黑影冷然摆手,一句话未说,闪身入门!转眼之后,那瘦小黑衣人又来到了这石门之前! 如今可以看到他的正面了,那是一张白惨惨的脸,脸上,长眉细目,颔下,五绺长髯!他的面貌并不丑陋,也挺平和,但是看上去令人会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之感,而且会机伶寒颤。也许,他有自然的慑人之处! 那两扇石门未关,由外内望,石室内灯光扰亮,白衣少女和衣躺在锦榻上,面向内!那两名青衣侍婢一名已经睡了,一名仍坐在榻旁!她一见那瘦小黑衣老者来到,连忙站起来,隔着锦榻,就地裣衽为礼,刚要说话。 那瘦小黑衣老者,以指压唇,低低说道:“姑娘睡了么?” 那青衣侍婢尚未答话,只听榻上白衣少女道:“还没有,你又来干什么?” 那瘦小黑衣老者松懈了神情,忙笑问道:“乖儿,我来看看,怎么还没睡?” 白衣少女仍向内而卧没有动,道:“你要多来几次,我就直无法安眠了。” 那瘦小黑衣老者未在意地含笑说道:“乖儿,我来告诉你一件事,顺便还要问你一件事!” 白衣少女道:“什么事,你说吧!”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乖儿,我一两天内可能有一次远行……” 白衣少女身形一动,却仍向内躺着,道:“那很好,你要问我什么?” 那瘦小黑在老者道:“乖儿,你先说说,你娘临死前都对你说些什么?” 自衣少女翻身坐了起来,转过娇躯,道:“你问这干什么?” 那瘦小黑衣老者忙笑道:“乖儿,我自然有用意,为咱们父女俩好,我希望你别瞒我!” 白衣少女道:“我不懂你这话的意思?”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我这趟所以要出远门,就是为了要找些确切的证据,证明你是我的亲骨肉,假如你能告诉我你娘对你说了些什么,我可以便于着手……” 白衣少女淡淡说道:“有证明的必要么?” “自然有!”那瘦小黑衣老者强笑说道:“乖儿,我不能让咱们父女间这么错下去,而酿成千古一大伦理悲剧,所以我不惜一切也要证明给你看!” 白衣少女迟疑了一下,道:“好吧,我告诉你,我娘说她本是你一个至交的妻子,而你却在你那位至交出门把妻儿托付给你的时候,你沾污了她,而且把她跟她那儿子掳到一个人迹罕至的深山里……” 那瘦小黑衣老者微微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白衣少女木然地说道:“后来你为了怕你那至友上门寻仇,始终不敢出那深山一步,一直到听说你那至友死了,才带着我娘到了‘金陵’……” 那瘦小黑衣老者微微抬起了头,却仍未说话。 白衣少女又道:“有一次趁你出门砍柴之际,我娘抱着她那犹在襁褓中的儿子逃出了深山,虽然仍被你追了回来,可是被追回来的只是我娘一人,她那襁褓中的儿子却不见了……” 那瘦小黑衣老者截口说道:“那是你异父同母的哥哥!” “不”,白衣少女抬头说道:“那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那瘦小黑衣老者叹道:“在我没有证明你是我亲生女儿之前,随你怎么说吧,可是你要知道,我视那孩子如己出,一直疼爱备至……” 白衣少女道:“那是我娘一直小心防范着你,并且告诉过你,假如她的儿子受到了伤害,她绝不独生,所以你一直没有机会,也不敢下手,可是我娘看透了你的狠毒心肺,她不得不防范将来……”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乖儿,随你怎么说吧,说下去!” 白衣少女道:“我娘本要殉节的,你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忍辱偷生么?那先前是为了我哥哥,后来又为了已经怀在腹中的我。”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乖儿……” 白衣少女沉声说道:“董家是所谓武林世家,你自杀了董天鹤冒充了他之后,为求自保,更学了董家每一个人的独门武学,假如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为什么不传授我一些防身的武学?”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乖儿,我要告诉你,董天鹤不是我杀的,其次我要告诉你,你是个女孩子,我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那是我不想让你再介入这血风腥雨的武林!” “说的动听!”白衣女对前者未加追问,却针对后者冷笑说道:“你是怕我有朝一日,找你索仇!”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乖儿,我若有那意思,我也不会把那‘玉蟾蜍’交你收藏!” 白衣少女道:“那是因为你一宣把我误当成你的亲骨肉!”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便是至死我也认为你是我的亲骨肉,只是你一时相信你娘那意图报复的话,自己不知道罢了!” 白衣少女道:“无论你怎么说,我是不会信的!” 那瘦小黑衣老者苦笑说道:“如今我不勉强你,将来你总有一天会信的,说下去吧!” 白衣少女道:“到了‘金陵’之后,我娘又生了我,如此而已,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那瘦小黑衣老者望了望白衣女,道:“你娘没告诉你那至友姓什么,叫什么吗?” 白衣少女未假思索,脱口说道:“没有……” 那瘦小老者目中异采一闪,道:“你娘跟你说了这么多,她会不告诉你……” 白衣少女仍然未多考思,道:“这本是我娘临死前对我说的一个故事,及至她说完了这故事,告诉了你便是那夺人妻子之人,我本是你至友之女后,她老人家便咽了气……” 那瘦小黑衣老者目中异采一阵闪漾,没有说话。 白衣少女忽地目光凝注,道:“我想你不会告诉我你那至友是谁的!” 那窟小黑衣老者忙道:“乖儿,他跟你没有关系!” 白衣少女冷笑说道:“既如此,那告诉我又何妨?” 那瘦小黑衣老者迟疑了一下,道:“乖儿,我可以告诉你,只是,我说的话你肯信么?” 白衣少女摇头说道:“我永远不会相信你的话,你不说也罢!” 那瘦小黑衣老者叹道:“乖儿,咱们父女之间,会有今日这种悲痛事发生,那全是我自作孽的报应,我不会怪你娘,因为她有权这么做,我更不会怪你,因为你无知,也到底是她所生,吃她的奶长大的,可是,乖儿,我绝不能让这种伦理悲痛事演变成千古悲惨恨事,当初作孽的是我,如令拯救咱们父女的也该是我,所以……” 白衣少女截口说道:“别跟我说这些了,我已经把你所想知道的完全告诉了你,你准备从什么地方着手,说吧!”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乖儿,首先我想找你那同母异父的哥哥……” “不,”白衣少女道:“那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你找他干什么?”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别人你信不过,我要找他来作个证。” 白衣少女道:“你要找他做什么证?”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你听人说过么,骨肉之亲血聚,我要当着他的面把你我的血各取一滴试给你看,让你知道……” 白衣少女道:“这办法很好,你无须再去找他,现在就可以试试!” 那瘦小黑衣老者微微地呆了一呆,忙道:“乖儿,要是现在能试,我何必再去找他!” 白衣少女道:“为什么现在不行,为什么非要找他不可?”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这原因很多,一时是说不完的。” 白衣少女道:“反正我今夜没办法睡了,你可以长谈!” 那瘦小黑衣老者目光转动,强笑说道:“乖儿,你就让我站在这门口么?” 白衣少女迟疑了一下,冷然说道:“你可以进来坐,但只此一次!” 那瘦小黑衣老者目中飞闪异采,突热挂下两串老泪道:“乖儿,有这一次我就心满意足……”说着,他举步行进石室。 他这一掉泪,使得白衣少女轿靥上掠上了一丝异样神情,这完全落在那瘦小黑衣老者的眼角余光里,只是他装作不见。 在榻旁那锦凳上坐定,那瘦小黑衣老者举袖拭泪,笑道:“乖几,这是自你娘死后我第一次近你身边,乖儿,你年纪尚小,不会了解一个做父亲的心情的……” 这一句话,使得白衣少女娇靥上那异样神情更浓。但,旋即,她又恢复了一片寒霜及冷漠,道:“这也是最后一次了,谈正事吧!” 那瘦小黑衣老者微笑点头,道:“好的,乖儿,你听着……”话锋微顿,接问说道:“你知道你今年多大了?” 白衣少女道:“难道你不知道么?”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一个做父亲的,他能忘掉自己的一切,绝忘不了自己女儿的任何些微小事,何况年岁……”顿了顿,接道:“乖儿,今夜不算,再过七十五天,就是你的生日了,过了今年这个生日,你就整整二十了,不管我这趟出门去多远,我总会在你生日之前赶回来的……” 白衣少女娇靥上又是一抹浓浓异样神情,道:“这跟你所要说的有关么?” 那瘦小黑衣老者点头说道:“乖儿,自然有关系,你听人说过么?男长十八,女长二十。” 白衣少女道:“常听人说,怎么?”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你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白衣少女道:“这句话浅显得很,我自然明白!”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那你就明白现在不能试的道理了?” 白衣少女道:“我不明白,你说说看。”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男长十八,女长二十,男女在未到这一年龄时,身体内外却不能算长成。尤其是奇经八脉,一定要在满二十岁后才成定形,血脉在未满二十岁之前既不能定形,自然也就无法试了!” 白衣少女道:“难道仅差几十天就不行么?”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认真说起来,差一个时辰都不行!” “我明白了。”白衣少女道:“你的意思要等我满了二十之后才能试?” 那瘦小黑衣老者点头说道:“不错,乖儿,正是如此!” 白衣少女道:“那么,为什么一定要等找到了我哥哥之后呢?”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其实并不必非找到他不可,我的意思仅是要他做个证!” 白衣少女道:“你的意思是说,在你这趟回来之后,不管有没有找到我哥哥,只要我满了二十岁,就可以试了?” 那瘦小黑衣老者点头说道:“不错,乖儿。” 白衣少女摇了摇头,道:“那你就不该去找他。”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为什幺我不该找他?” 白衣少女冷笑说道:“倘若他是个平庸的人还好,假如他是个武林高手,怀有一身绝艺,无论我是否你的女儿,他都不会饶了你的,你这不是自找杀身之祸么?” 那瘦小黑衣老者摇头悲笑,道:“乖儿,只要他公正地说你是我的女儿,而你也相信了他的话,我何惜一死,便是死也含笑瞑目了!” 白衣少女那娇靥上泛起了一阵轻微的激动神情,但仅瞬间却又是先前那一片懔人的冷漠,道:“你说完了么?” 那瘦小黑衣老者哑声说道:“我说完了,乖儿。” 白衣少女道:“这并不是短时间内难以尽言其辞的长话嘛!” 那瘦小黑衣老者悲笑说道:“乖儿,我所以这么说,只是想进来坐坐罢了。” 白衣少女又一阵轻微激动,紧跟着脸色一变,道:“你现在已经把该说的话说完了?” 那瘦小黑衣老者身形倏颤,老脸抽搐,道:“乖儿,我这就走,最后我还有一句话……” 白衣少女道:“我可以让你说完!” 那瘦小黑衣老者眼中倏现泪光,强笑说道:“谢谢你,乖儿,我长话短说,不会耽搁太久的……” 白衣少女转头一旁道:“你已经进来坐这幺久了,我不在乎你多坐一会儿!” 那瘦小黑衣老者老泪立即夺眶,但他连忙又举袖拭去,生似怕白衣少女看见一般!可是,白衣少女看见了,她黛眉微微轩动,垂下了目光。 这,也全落在了那瘦小黑衣老者眼中,他唇边飞快地掠过一丝令人难以言喻的笑意,道:“乖儿,你知道,虽然你那哥哥从小跟我在一起,可是你娘始终不让我近他,如今事隔多年,就算是他能幸运地活着,我也记不得他是什么样子了……” 白衣少女转过螓首,望着他道:“你的意思是……”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你娘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哥哥身上有没有什么容易辨认的特徵,你告诉我一下,我好找……” “有!”白衣少女毫不迟疑地点了头,道:“我娘告诉我说,我哥哥胸前……”倏地住口不言。 那瘦小黑衣老者忙道:“胸前有什么,乖儿,是痣是记?” 白衣少女冷然摇头说道:“都不是,我不能告诉你!” 那瘦小黑衣老者呆了一呆,道:“乖儿,这是为什么?” 白衣少女道:“简单得很,假如我哥哥是个身怀高绝武学比你还高的武林高手还好,假如他不如你,他随时都有杀身之祸!” 那瘦小黑衣老者愕然说道:“乖儿,谁要杀他?” 白衣少女目光直逼过去,冷然说道:“你!”那瘦小黑衣老者脸色一变,神色立惨,悲笑说道:“乖儿,你怎么会这么想……” 白衣少女道:“事实上不容我不这么想!” 那瘦小黑衣老者轻声说道:“乖儿,你知道,我已经自感罪孽良深,时时刻刻都在悔过,我所以要找他,只是要他当面做个证,丝毫没有恶意。” 白衣少女冷冷说道:“不必找他做证,届时只要血聚,我信你的就是!”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乖儿,难道你不想见见他?” 白衣少女道:“想,手足至亲,怎会不想,不过用不着偏劳你,有朝一日,我自己会去找他的,只要他还活在这世上……” 那瘦小黑衣老者满面悲痛地道:“乖儿,你就这么不能相信我么?” 白衣少女道:“可以,但那要等他日血聚,证明了你是我生身之父以后,不过,纵然你是我的生身之父,我也不会让你杀他的!”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乖儿,你放心,我绝不会再伤害他的,但假如他要杀我呢?” 白衣少女机伶一颤,道:“你是我的生父,他是我的哥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瘦小黑衣老者悲惨一笑,道:“乖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他如真要杀我,我不舍等他动手的,你明白么,乖儿!” 白衣少女木然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那瘦小黑衣老者望了她一眼,道:“乖儿,现在你放心了么?” 白衣少女道:“我放心了,但我仍不能告诉你!” 那瘦小黑衣老者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失望之色,道:“乖儿,既如此,那就算了,我明天一早就要出门去了,这儿的一切我自会有所交代,只希望你好好保重……” 白衣少女道:“对这有用之身,我自会好好保重的!” 那瘦小黑衣老者脸色一变,低下头去,但旋即他又抬起了头,道:“乖儿,有件事我求你务必答应我。” 白衣少女道:“你说吧,只要我能答应的,我毫不犹豫!”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跟着我的虽然都是一流高手,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强敌冲破阻拦,侵入此处,我希望你说出‘玉蟾蜍’的藏处,只求保全你自己……” 白衣少女泠然抬头说道:“这我不能答应,我死也不会说出‘玉蟾蜍’的藏处!” 那瘦小黑衣老者道:“乖儿,你是我的唯一……” “你错了!”白衣少女截口说道:“我唯有不说出‘玉蟾蜍’的藏处才能保命!” 那瘦小黑衣老者呆了一呆,摇头苦笑,道:“不错,乖儿,看来我不如你……”站了起来接道:“乖儿,我走了,你早点睡吧,明早我走的时候不再下来了,乖儿,千万保重,知道了么?” 白衣少女淡然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那瘦小黑衣老者点了点头,依依地望了白衣少女一眼,口齿启动,欲言又止,终于转身而去!但,他刚走了两步,突然转回了身,笑问道:“瞧我险些忘了,再过七十五天,是你的生日,你想要些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带回来!” 白衣少女缓缓摇头说道:“我不要什么,想要的我都有了!” 那瘦小黑衣老者近乎哀求地道:“乖儿,说一样行不行!” 白衣少女冷漠地道:“我一样也不需要,你让我说什么?” 那瘦小黑衣老者身形倏颤,强笑说道:“好吧,乖儿,我不勉强,我不勉强……”头一低,转身出门而去,那瘦小的背影,看上去好不默然,好不凄凉,直能令人心酸落泪。 白衣少女目光呆呆,娇躯猛泛颤抖,哑声叹道:“小梅!” 那青衣婢女忙应道:“婢子在!” 白衣少女木然说道:“你看他是我的生身之父么?” 那名唤小梅的青衣婢女呆了一呆,迟疑着说道:“回姑娘,婢子不敢说!” 白衣少女道:“你只管说,我不会怪你的!” 那名唤小梅的青衣婢女迟疑了,好一会儿,始低低说道:“姑娘,婢子只觉得老主人好可怜……” 白衣少女道:“这么说,你认为他是我的生身之父?” 那名唤小梅的青衣婢女头一低,忙道:“姑娘别生气!” 白衣少女那苍白而冰冷的娇靥上,突然泛起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却令人难窥会意之万一,只听她喃喃说道:“他的确是个极富心智的人,我不会相信他的,我不会相信他的。” 一条瘦小黑影掠出了那黝黑的地道,掠出了那入夜永不燃灯的小楼,直落在后院中央! 那后院中央,一前两后地站着三个黑衣人。那三个,都蒙着面,令人难窥庐山真面目,但由那犀利而森寒的六道目光中,可以看出是三个内外双修的一位高手! 他三个一见瘦小黑衣老者掠出小楼,立即恭谨躬身。 “属下等见过老主人!” 那瘦小黑衣老者冷然摆手,道:“都准备好了么?” 那最前黑衣蒙面人道:“回老主人,都准备好了!” 那瘦小黑在老者道:“一共派出了多少人手?” 那最前黑衣蒙面人道:“回老主人,共是六名!” 那瘦小黑衣老者双眉一轩,道:“六名?够么?” 那最前黑衣蒙面人道:“他六个每隔百里一个,合起来方圆六百里,随时禀报,便是一只鸟雀也该漏不了!” 那瘦小黑衣老者点了点头,道:“他们出发有多久了?” 那最前黑衣蒙面人道:“回老主人,在老主人吩咐之后不到片刻就出发了!” 瘦小黑衣老者捋着胡子点头说道:“很好!若无差错,我重重有赏!” 那最前面黑衣蒙面人,忙道:“谢老主人恩典!” 瘦小黑衣老者摆了摆手,道:“留下的人,你知道出么安排么?” 那最首黑衣蒙面人道:“回老主人,属下知道!” “好!”瘦小黑衣老者道:“只记住,尽量避免硬拚,但要不计牺牲护卫姑娘!” 那最前黑衣蒙面人道:“老主人放心,属下等誓死护卫姑娘安全!” 瘦小黑衣老者含笑点头,大袖一摆,飞射而逝…… 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凤阳”的“花鼓词”流传大江南北。 “凤阳”素有两大害,一个是“水”,一个是“兵”,水者,淮河发水于河南,汇汝河,频河,涡河,淝河等巨流,经运河至长江,流域甚广,地平漕栈,山洪一来即洪水为灾。 所谓“自从来了朱太祖,十年倒有九年荒,大户人家卖田地,小户人家鬻儿郎”当初朱洪武揭竿而起,就是利用这一带的灾民。 所谓兵害,“蚌埠”为自古兵家必争之地,而“凤阳”紧靠“蚌埠”,一有战事,就难免受池鱼之灾! 在“凤阳”附近,有条淮河,达条河通运河,所以平日里船只来往,帆影连绵数里十分繁忙。 搬开白天不说,就在夜里,一眼望去,那船上的灯火在河上明灭闪动,也总有上百点。 当然,这淮河里的船只,并不是艘艘都在夜间赶路的,也有那停拍在岸边过夜的!像这一艘…… 那是一艘双桅大船,静静地停泊在河岸垂柳之旁,船舱那小窗户里透射着灯光,但独不闻人声。 虽不闻人声,但却能看见人。 人不是在船舱里,而是在船头,在船尾,那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两个白衣人。 若说为赏月,今夜月如钩,且月色朦胧,算不得美,再说,那也应该对坐船头举杯小酌!若说为观赏这淮河的夜景,这淮河的夜景,确实没什么好看的,看来看去全是过住船只上的灯火。 那么这两个是……。蓦地里,三条人影似电,由远而近! 只听那站在船头的白衣人恭声发话说道:“禀夫人,公主与两位护法回来了!” 船舱中,传出一个无限甜美而略显冷意的话声:“可曾带着人?” 那站立船头的白衣人道:“回夫人,公主自己抱着一个人,看不清楚……” 舱门垂帘掀动,由那船舱中走出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美妇人她好美,凤目,黛眉,琼鼻,樱口,那露在衣衫外面的肌肤,欺霜赛雪,白皙晶莹有点像象牙,也有点像凝脂,且隐隐透射着惑人的光采! 只是她那眉宇间凝含的淡淡煞气,及一双犀利若刃的目光太以懔人,几乎令人不敢抑视,她背后,左右跟随着两名青衣婢女,同样地美艳无双,人间绝色。 她这里才出船舱,那身法似电的三条人影已然掠至岸边,朦胧月色下,那正是万花公主与她那左右二护法! 那万花公主怀里抱着上官凤,上官凤仍紧闭美目,昏迷不醒,万花公主自己抱着上官凤,而没有把上官凤交给左右二护路,已经是很对得起夏侯岚了! 到了船边,那万花公主一改那面罩寒霜的冰冷娇横模样,带着点撒娇她,脆生生叫了一声:“娘!” 那白衣美妇人无限慈祥,含笑说道:“贞儿,你回来了,快上来!” 那万花公主应了一声,登跳扳上了船。 那左右二护法则恭谨躬下身躯,齐声说道:“属下参见夫人!” 那白衣美妇人轻举皓腕,摆了摆手,道:“二位辛苦了,歇息去吧!” 轩辕极与冷天池双双应了一声:“谢夫人!”腾身掠向了船尾。 白衣美妇人收回目光,落在了上官凤身上,道:“贞儿这就是董天鹤的女儿?” 万花公主忙摆头说道:“不是,娘,她叫上官凤,是……” 那白衣美妇人讶然说道:“不是董婉若?那你带她回来干么?” 万花公主嫣然一笑,道:“娘,贞儿好累,进去说好么?” 那白衣美妇人不禁失笑,螓首微敛,探柔荑拉起万花公主袅袅行进舱中,进了舱,万花公主把上官凤交给了两名青衣美婢,让她舒适地靠在一张椅子上。 她自己则跟那中年美妇人隔几而坐,坐定,万花公主未等那白衣美妇人再问,便即开口说道:“娘,她是那‘玉面游龙辣手神魔’夏侯岚的红粉知己!” 那白衣美妇人“哦!”地一声,美目闪动,深深地打量了昏迷中的上官凤两眼,黛眉微轩,道:“长得倒很好,可惜……”住口不言。 那万花公主呆了一呆,忙道:“可惜什么?娘!” 那白衣美妇人道:“跟夏侯岚在一起的,还有什么好姑娘,夏侯岚的当年事绩,娘也对你说过,他隐名埋姓在‘金陵’的这几年情形,轩辕护法也知道的很清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天到晚在秦淮河跟那些风尘烟花厮混……” 那万花公主忙道:“哎呀,娘,您可别错怪这位上官凤,她有个美号叫‘素心玉女’,性情刚烈,冷艳无双,一向眼高于顶……” 那白衣美妇人冷冷说道:“要不是娘错怪了她,那便是她瞎了眼……” “不,娘,”那万花公主忙摇头说道:“我看那夏侯岚也挺……”娇靥一红,住口不言。 那白衣美妇人脸色一寒,凤目陡射威棱,道:“贞儿,这多年来,娘对你是怎么说的?” 那万花公主螓首倏垂,道:“娘,贞儿记得,但贞儿这是以事论事……” 那白衣美妇人冷哼说道:“娘只要你记住,天下的男人们没一个是好东西!” 那万花公主猛然抬头,道:“娘,总会有几个好的吧?” 那白衣美妇人冷然摇头,道:“一个也没有!娘见过的不比你多?” 万花公主默然未语,但由那娇靥上的神色不难看出,她是想说些什幺而没有说出来。 那白衣美妇凤目凝注,冷冷问道:“贞儿,你莫非……” 一片红晕透耳根,万花公主忙摇头说道:“娘,您是怎么了?贞儿不会的,永不会……” 那白衣美妇人威击一敛,微显冷酷的香唇边,掠上了一丝轻微笑意,微微点头道:“不会就好,这才是娘的好女儿,其实,贞儿,你要知道,娘是为你好,以娘为鉴,你就该……” 万花公主低怔说道:“娘,您别说了,贞儿知道了!”并且很柔顺地说了话,但那话声中已含着不少的幽怨。 那白衣美妇人似乎未留意,轩了轩黛眉,道:“贞儿,是那夏侯岚不肯交出董婉若,所以你才……” 万花公主摇头说道:“娘,他何止不肯交出董婉若,他根本就不承认他掳了董婉若!” 那白衣美妇人脸色一变,道:“那‘一残指’伤痕确切,岂容他狡辩!” 万花公主道:“贞儿也这么说,可是他说那是有人嫁祸于他!” 那白衣美妇人冷哼说道:“那是他说的,为了‘玉蟾蜍’,说说谎又有何妨……”娥眉一挑,接道:“贞儿,关于他的师承及身世呢?” 万花公主微微描了摇头,道:“娘,他不肯说!” 那白衣美妇人脸色又一变,但旋即目闪异采,目光自上官凤那美目紧闭的娇靥上掠过,道:“贞儿,解开她被制穴道,让娘问问她!” 万花公主忙道:“娘,贞儿答应过夏侯岚,除非他三个月内他不交出董婉若,要不然贞儿会一直好好款待他这位红粉知己的!” 那白衣美妇人讶然说道:“贞儿,你要以这上官凤换董婉若?” 万花公主道:“要不然贞儿把她带回来干什么?” 那白衣美妇人含笑点头,道:“很好,可是,贞儿,娘只是问问她!” 万花公主道:“她性情刚烈,要是有什幺地方得罪了娘,娘可别……” 那白衣美妇人脸色一变,旋又含笑点头:“娘虽然一直不齿夏侯岚的作为,但娘却不愿意让你失信于他,好吧,娘答应你不生她的气!” 万花公主笑了,抬起玉手虚空向上官凤拍去。 上官凤娇躯一震而醒,入目眼前情状,变色而起。 “你们之中,是谁把我带到这儿来的?” 万花公主淡淡说道:“上官姑娘,是我!” 上官凤美目逼视万花公主,道:“你是谁,把我带到这儿来是什么意思?” 万花公主微笑说道:“这不是一句话所能说完的,上官姑娘何妨坐下谈?” 上官凤道:“我坐与不坐,全看你怎么答我问话!” 万花公主眉锋一皱,那白衣美妇突然说道:“好倔强的姑娘家,在我面前有座位,那已是……” 万花公主忙道:“娘!” 那白衣美妇人立即笑道:“好,好,好,娘不说,坐不坐由她!” 上官凤冷哼说道:“本来该由我,我不信任何人能勉强我!” 那白衣美妇人淡淡笑道:“我很想试试,但是我的女儿不让我难为你!” 上官凤道:“我不领这个情,你也不必听你女儿的!” 那白衣美妇人目光寒芒一闪,道:“贞儿,你听见了么,是可忍孰不可忍!” 万花公主忙道:“娘,武林人轻死重一诺,贞儿也告诉过娘她的性情的!” 那白衣美妇人轩了轩黛眉,未说话。 万花公主唯恐上官凤再说话,忙转向了她,道:“上官姑娘,我姓白,叫白素贞!” 上官凤道:“你把我带到这儿来,是什么意思?” 万花公主白素贞道:“上官姑娘,我先要说明,我没有恶意……” 上官凤冷冷说道:“我想不出这是什么好意?” 白素贞装作未听见,继续说道:“我把你请到这儿来,是想向姑娘那心上人‘玉面游龙辣手神魔’夏侯岚要另一个人,如此而已!” 一句心上人听得上官凤娇靥一红,她冷冷说道:“你向他要谁?” 白素贞道:“这个人,姑娘你知道,就是那董婉若!” 上官凤道:“这就更不是好意了,你错了,他也在找董婉若,甚至于他认为那董婉若被你掳去了!” 白素贞道:“上官姑娘,我限他三个月内以董婉若换姑娘回去,如果届时他们不交出董婉若,那他就别想再要姑娘了,所以,为了他跟姑娘自己,我以为姑娘该说实话,甚至于该劝他赶快交出董婉若来给我!” 上官凤道:“你这是强人所难,他根本没……” 白素贞截口说道:“有也好,投有也好,反正我限他在三个月内交出董婉若,为了上官凤姑娘你,我以为他会办得到的!” 上官凤双眉一扬,道:“这意思就是说,我要被你拘为人质三个月?” 白素贞嫣然笑道:“不是拘,姑娘,那是做客三月,我保证把姑娘待若上宾!” 上官凤冷笑道:“那谢谢你,我担当不起!”转身要走。 那两名青衣美婢身形横跨,拦在了舱门。 上官凤倏然回身,道:“怎么,你要强留客?” 白素贞含笑说道:“我不敢,上官姑娘,但稀客难请,我也是一片至诚,希望姑娘不要闹个彼此都不愉快!” 上官凤冷笑说道:“请客没有这样请的,我要走着谁拦得住我!”霍地转过娇躯,向舱门冲去。 那白衣美妇人与白素贞坐着未动。 上官凤走近舱门,一声冷叱:“闪开!”皓腕一抬,玉手向两名青衣美婢探去。 两名青衣美婢未说话,却突然双双出手向上官凤抓去,一取上官凤腕脉,一取上官凤香肩。 上官凤冷冷一笑道:“侍婢也高手,怪不得这么不讲理……”皓腕一顿,变探为拍迎向那两只玉手!砰然一声轻震,两名青衣美婢各退半步,而上官凤自己身不由主却已退了一步还多。 固然,以二敌一,对方合两个人的真力对她一个,但武林中能接上官凤这一掌的,还真不多见!足见这两名青衣侍婢各有一身不俗武学。 上官凤脸色一变,方待二次欺身。 只听背后白素贞说道:“上官姑娘,你纵然能冲出舱去,舱外还有我十大高手及左右护法轩辕极与冷天池。就算你能再力敌十二人,这儿还有我母女未动……” 上官凤猛然转身,娇靥堆霜,美目凝煞道:“你们想恃多取胜……” 那白衣美妇人突然笑道:“何必恃多!姑娘,你能躲过我挥手一抓,我立即率小女送你下船,但若是你躲不过呢?” 上官凤未假思索,脱口说过:“那简单,我就做你阶下囚三月!”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分。 这娇小身影停住在逼仄一线壑底,飕地一鹤冲天而起,右手迅疾如电飞出攫在一株横生松柯,借力一弹,全身轻飘飘落在松干上。 只听她低呼了一声:“爹!” “姗儿么?” 枝叶拂动中,一条白色人影疾泻而下,落在韩玉姗面前。 那白衣人影说道:“好厉害的星寒钉,如非为父事先命冯光穿了两重特制皮衣,必无幸免。 那细如发丝的寒芒虽然被皮衣滞留阻住,但仍被洞穿,芒尖插入冯光肌肤,奇寒袭体难禁倒下,可惜郗鸿所余星寒钉不多,不然为父大有用处。” 韩玉姗惊诧道:“爹怎知郗鸿所余不多?” 白衣老人微微一笑道:“为父向有料事如神之称,他怎逃得了我锐利目力,他来时钉毙三人,面上生出惋惜之色,如果囊中尚有许多此钉,他怎会如此?” 韩玉姗向来敬服其父,闻言不胜钦佩,忙道:“寒冰真经确为他盗来。” 白衣老人面泛喜色道:“果然不出为父所料,你可以以过人记忆力逐段默记背下,告知为父重录。” 韩玉姗点头应命。 半晌,星眸内忽泛出困惑之色,问道:“爹,半年前你与诸位伯伯叔叔不时过从盘桓,突然慌言有事出山,躲躲藏藏避不见面,究竟为了何故?难道就是为了寒冰真经么?这也不值得如此慎重。” 白衣老人肃然道:“你知道为父多年宏愿是什么?” 韩玉姗道:“纵横武林,领袖群英。” 白衣老人掀髯哈哈大笑道:“既然知道何必多问,为父种种举动,表面上看来显得极不尽情理,处处过於软弱,但於日后有着莫大干系,姗儿,你回去吧,出来久之,怕郗鸿起疑。” 韩玉姗点点头应允着。 不一会,只见她又跃身泻落涧底,如飞而去。 口口口口口口 光阴如白驹过隙,眨眼已是九天。 郗鸿勤练寒-掌力,韩玉姗已将“寒冰真经”以惊人记忆力全部默下,转向其父诵出笔录。 郗鸿下了莫大之毅力恒心,日以继夜,废寝忘餐,孜孜不休苦练这种惊人掌力。 第十天,一个身材魁梧,狮鼻枭睛,花白长须黑衣老者弹丸星射掠在壑底洞口,顾盼之间威猛之极。 这老者枭睛中逼吐慑人寒光,望了四外一眼,右臂抬起摸了摸肩头长剑剑柄,沉忖一下,心中似有所决定,大踏步进入洞中。 他脚步甚沉,回响震回洞壁。 忽听得一声娇叱道:“什么人?” 黑衣老者两道浓眉一振,宏声答道:“是贤侄女么?” 只见人影一闪,翩然走出俏丽无俦,国色天香的韩玉姗姑娘。 姑娘嫣然笑道:“原来是朱伯父,请入内室,不知伯父驾临有何赐教?” 黑衣老者呵呵大笑道:“多时不见,贤侄女出落得越发标致啦!” 大笑声中,人却当先进入。 他一踏入室内,目光流转了一眼,还未落坐便问道:“令尊为何未见?” 韩玉姗讶异道:“家父半年前即离山外出,至今未归,难道朱伯父始终无耳闻么?侄女每日悬念忧心他老人家不要遇上了什么岔事,遭受凶险,所以……” 言犹未了,黑衣老者目露惊愕之色。 只听他说道:“这就奇怪了,我三日前在幕阜山无意瞥见令尊形色勿匆朝大别奔来,怎么还未转回?” 韩玉姗急道:“什么?三日前伯父见着我爹爹?” 黑衣老者冷笑一声道:“你说令尊末回,我却难以见信?” 韩玉姗秀眉一颦,幽幽说道:“侄女向来实话实说,伯父如不见信侄女也没有办法,看伯父神情似有什么急事,不知侄女可否预闻一二。” 黑衣老者沉声道:“不但是急事,而且事关重大,如果说是令尊未回,怎可骗得了我,韩姑很,赶紧把令尊藏处说出,我去找他,不然可别怨我不念故旧之情。” 手出如风,一把捉住姑娘腕脉。 韩玉姗不禁花容惨白,目露惊容,颤声答道:“朱伯父,家父实在没有回来,就是逼死……” 蓦闻洞外飘送入内一声冷笑道:“朱兄,你竟不择手段对付一个晚辈,真是罕见罕闻之事。” 忽见人影疾闪,窜进一个矮小的老头,一身葛布短装,眼中精光逼射,骨碌碌的乱转不停。 黑衣老者一见这矮小老头不禁面色大变,佯笑道:“你怎么也来了?” 矮小老头眼珠一瞪,冷笑道:“你还不放开韩侄女的手!” 黑衣老者五指一松,放开韩玉姗,乾咳了一声道:“房老二,朱某来此找韩广耀,是为释小弟胸中所疑,想来问问他。” 矮小老头面色冰寒,冷笑道:“你胸中有什么疑虑,何妨说与房老二听听,适才房老二来时曾闻你与韩家侄女说事关重大,事先为何不与我等商量,哼,秘而不露,分明居心叵测。” 黑衣老者怒气填膺,厉声道:“这是我朱某私人之事,为何事先要与你等商量,朱某看在昔日交情上,不忍与你们翻脸,你还认作朱某甘愿受你们挟制么?” 矮小老者陡然放声大笑道:“大别诸友,就数你姓朱的心术阴险,私心自用,你在此崖上守候三日三夜做什么?” 黑衣老者大惊,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道:“你怎么知道?” 矮小老头冷冷一笑,道:“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到此勒逼韩家侄女说出韩老弟下落,究竟有何原因,你不照实答出,可别说我房老二翻脸不认人。” 两人虽是答问,但暗中已蓄势戒备,准备逞险一击。 韩玉姗避往邻室门首,凝视这两人箭拔弩张神情,心料大战即将触发。 果然不出姑娘所料,黑衣老者倏地抬腕拔剑出鞘,呛啷啷龙吟过处,一道耀眼寒光亮起,长剑已拿在手中。 黑衣老者手腕一振,剑光连连颤动,嗡嗡生响,冷笑道:“敢情要逼得我朱某非动手不可。” 矮小老头哈哈一笑,身形动处二层头已拔出一柄粗如鹅卵,两头锐尖,长可两尺之怪兵双,黝黑沉甸。 小老头也不答话,只抢手快攻,眨眼已攻出七招,辛辣之极,黑油油一片光华晃动带出破空锐啸。 黑衣老者猝料不到对方不打招呼闷声抢攻,鼻子怒哼了一声,长剑疾抡,寒光耀目,剑飚犹如怒龙狂卷,江可倒泻。 两人都是武林一流高手,出手威势惊人,电闪雷奔,但高手过招,讲究是争取一线先机,就在此一线上立判生死胜败之局。 故尔那矮小老头抢先快攻,逼使对方只有防守并无还手之力。 他那杆怪兵刃怪式怪异,莫测其攻去的部位,尤其力道宛若推山撼岳,雷霆万钧,震得洞壁轰隆大响。 那黑衣老者虽然剑招精奥,但却是防守招术,屡欲起心变招还攻,无奈对方出手之速,变招之快,令他无还手之余力。 而且,他的长剑又不敢沾及对方兵刃,以免磕飞,这样一来,无异是挨打之局。 忽然黑衣老者厉声道:“房老二,莫谓朱某惧你,洞中逼仄实在无法使开手足,不如去至崖上拚个胜负如何?” 矮小老头呵呵冷笑道:“你就认命了吧,大别诸友一致认你是个危险人物,日后颠覆偾事就误在你的手上,试想你的一举一动,均难逃大别诸友耳目之下,为的是什么?房老二今天来此又为的是什么?” 这话无异是说明自己来此就为的是除去他这眼中之钉。 黑衣老者闻言不禁胆寒颤栗,心底直冒上一股奇寒,“唰唰唰”疾厉无比,一连攻出三剑。 口中同时大喝道:“你当韩广耀是好人么?他寄封我等九人处之奇珍是膺品,鱼目混珠,心怀叵测,朱某此来即是追回奇珍,哼哼,狗咬吕洞宾……” 三剑攻势雷厉万分,把矮小老者逼开半步。 那矮小老者眉梢一剔,手中一式“寒星万点”将黑衣老者身形罩没,扬声大笑接道:“不识好人心是么?那件奇珍当众密封,你为何知道是假的,不打自招,分明你暗起异心,自取其死,怨不得我房老二。” 手腕一振,寒光一点疾向黑衣老者腕脉点去。 这一式看似平凡已极,其实奥妙无穷,黑衣老者只觉无可闪避,不禁举剑疾格。 那知矮小老头那柄似锣非锣,似杆非杆的怪兵双乌光一闪,竟滑过对方长剑,一式“长虹贯日”电光石火般点去。 一声闷哼,黑衣老者眉头血光并现,跄踉倒出两步。 矮小老头脸上狞笑现出,欲再出一招制对方死命,手腕一翻之际,忽见黑衣老者身形疾晃,右臂迅疾无伦向韩玉姗抓去。 只听韩玉姗一声尖叫,玉容惨白,一只玉臂登时被黑衣老者五指攫住,奇痛澈骨。 矮小老头不禁一怔,怒道:“真是无耻之徒,居然挟凌晚辈以作要胁。” 黑衣老者肩头仍自鲜血渍衣溢出,涔涔满下,目中暴射阴鸷寒光。 只听他大喝道:“房老二,你又不是不知朱某向来行事不择手段。你再不退出,朱某管叫你心念成空,三人同归於尽。” 矮小老头胸中不禁大震,原来他此来用意也不是存下什么好心来的。 只见他眼皮眨了一眨,冷冷说道:“房老二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同归於尽只是你们二人罢了,别妄想将房老二拉上。” 说完身形退了两步,目光一瞬不瞬注视在黑衣老者面上。 蓦地,邻室一条人影电射而出,右掌啪地一声打在黑衣老者后胸上。 黑衣老者猛然瞪目张嘴喊出一声凄厉惨不忍闻的-叫,全身一阵颤抖,扑栽倒地毙命而绝。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矮小老头大感震惊,退了一步喝道:“你是谁?” 那条电射冲出之人,正是郗鸿。 他在勤习寒冰真经时,就听得邻室喝叱之声,他乃作贼心虚之人,心想如不是其父郗云甫找来,定是冯光向自己寻仇,不禁大惊,急急揣出一支“星寒钉”紧扣在五指上,身形疾闪在门侧。 此刻韩玉姗已退在门外,以目示意不准他妄动,郗鸿窥视外面只是两个老者在剑拔弩张,口中喝骂,不禁凝耳静听,蓄势戒备。 他一见姑娘被黑衣老者制住,心头大怒,左手又扣出一只星寒钉,准备一击不中又加一击。 於是两足一点,全身猛冲而出,右手迅如电光石火般按在黑衣老者“神道”穴上,一只“星寒钉”齐顶没入穴道内面。 黑衣老者疾风汹涌击来胸后时,已生惊觉,但变生猝然,一门之隔是何等逼近,怎么避得开。 只觉后胸一痛一寒,钉身爆裂,奇寒蚁窜布身,惨-一声,倒地气绝。 这时,矮小老头喝间之声未落,韩玉姗面目一寒,随即向郗鸿大喝道:“快,快杀死他 !” 郗鸿毫不思索,电闪欺身左掌迅疾无伦地一招“横断云山”猛劈矮小老者前胸,掌生奇寒,巨飚喷涌。 矮小老头面色一变,短锣飞出,点向郗鸿掌心,出手之快,间不容发。 郗鸿冷笑一声,右臂飞撤,身形滴溜溜一转闪欺矮小老头左侧,左手迅如电光般打在矮小老者左臂之上。 矮小老者右手短锣也是变招迅厉诡疾,寒光连闪,郗鸿就在转闪身形中,锣尖已破胁下连皮带肉划开寸余伤口,鲜血洒出。 两人均是仰身分开,只见矮小老头打了两个寒噤,面目惨变,冷笑道:“韩姑娘,想不到你心如蛇蝎!” 韩玉姗绽出如花笑容,道:“房伯父,先问你是否不存着好心而来,如非先下手为强,只怕侄女现在有如此安宁么?” 矮小老者身形猛震道:“此言极是。”说完转目投注在郗鸿脸上叹气道:“少年人,你日后将后悔莫及了。” 勉强说毕,似禁受不住酷寒模样,齿颤身抖倒地不起,终至气绝身亡。 郗鸿闻得矮小老者之言,不禁呆得一呆,思忖不出话中有什么涵意,大感困惑。 韩玉姗妙目一转,巧笑倩兮,盈盈依偎在郗鸿怀中,娇声道:“你莫胡思乱想,他们都是一丘之貉,江湖顽恶巨憝,理应该杀,有什么后悔的,倒是你外伤要紧,来,我与你敷药裹扎。” 织手一拉,郗鸿身不由主地随着韩玉姗进入邻室。 要知郗鸿也是聪明透顶之人,在韩玉姗为他敷药时,将两老者说话神情细心思忖一遍,觉得其中大有疑虑。 韩玉姗暗中留意郗鸿神色,知他已起疑,不禁幽幽一声长叹。 郗鸿不禁一怔,问道:“姑娘,你无端叹气做什么?” 韩玉姗眼圈一红,凄然微笑道:“本来此事我不能告诉你,但事到如今,已是不能不说出来了。 大别诸友一共二十五人,我爹亦在其内,但他们表面上和衷共济,其实彼此勾心斗角,半年前我爹在一处山中秘壑石府内无意得手一位武林前辈奇珍……” 郗鸿接口道:“什么奇珍,姑娘你知道么?” 韩玉姗摇摇头道:“不知,我爹那日回来忧形於色,我一再追问,爹无可奈何约略吐出,他老人家携着无意获得那件奇珍出得秘壑石府外,不幸撞见那黑衣老者朱杲。 朱杲人最心术阴险,对我爹危词恫吓,欲攘为已有,我爹笑称决不藏私,公立於大别诸友之前,谁能知悉这件奇珍妙用,便决定属谁。 大别诸友聚议之下,谁也不知道那件奇珍妙用奥秘,於是决议当众密封一石匣内,暂存於铁剑真人处,分头於武林中侦讯那宗奇珍出典及用处,各各起下重誓,不得泄露口风,引起江湖高手觊觎,多生事端。 但其中少数人暗中疑心我爹深明用法,有意藏私,遂种下疑忌之端。 我爹逼不得已之下,只有远离大别,谓系侦讯奇珍出典,但实际上避免无谓纠缠以明心志淡泊……” 郗鸿点头叹息,缓缓说道:“古人说得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想必那件奇珍是稀世难求之物了?” 韩玉姗凄然笑道:“谁说不是?不然我爹也决不至於如此慎重,忍心舍去我而一去半载杏不见返。 他老人家这一去不返,更加深大别诸友深深疑心,你不是听见么?朱杲竟谓我爹以膺换真,避至别处参悟奇珍奥秘,转而用来对付大别诸友,诛绝灭口,他虽未说得这么明显,但不言而知。” 郗鸿不禁出声赞道:“姑娘真是见微知着,洞烛其奸,不是姑娘说破,在下还是测他不透。” 说此一顿,望了室外一眼,又道:“那房姓老者呢,难道他也心怀叵测么?” 韩玉姗格格一声银铃娇笑道:“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不听见房姓老者说破朱杲在崖上守候三日,无异是说他自己也是暗隐在后有三日之久,他如胸襟袒荡,关护晚辈,早应该通知我有所戒备,何致等到现在。” 郗鸿大悟道:“你是说房姓老者来此亦是心怀叵测,无奈碍於朱杲先到了一步,所以……” 韩玉姗一颦双眉,道:“其中原由只要你明白就好了,我为你性命担忧,大别诸友中不少对我爹心怀疑忌,见朱房二人无端失踪,一定找上门来生事,你我二人武功有限,不足与他们对抗,我想……我想……” 郗鸿摇首道:“你是想命在下返回丹云岭么?除非是江水西流,否则在下难以从命,如姑娘舍弃在下离去,在下只有一死明志。” 说此苦笑一声,又道:“寒-掌力谅在三数日中即可练戍,任谁敢来侵犯,照样不能全身而退。” 韩玉姗见她如此痴情,芳心不无感动。 无奈男女之间相互倾心丝毫勉强不得,姑娘之於郗鸿半由授命而为,半出自怜悯之心,不禁暗叹了口气,柔声说道:“你还是快去练那寒-掌力吧!多说徒乱人意,我这就去把尸体收拾了。” 郗鸿欲帮姑娘清除,被姑娘阻止,韩玉姗翩然走去…… 口口口口口口 三日后,郗鸿寒-掌力已近练成阶段,他心情兴奋无比。 这日停午时分,郗鸿正在潜心参悟真经内的“寒-掌力”最后一篇时,忽觉身后极细微衣袂飘凰声有异,心中一怔,急旋面后头,只见三个蒙面人宛如鬼魅般立於其后。 郗鸿心神一震,疾抬手掌欲反劈出去。 突感胸后“命门”穴上一麻,劲力全泄,只见眼前一只怪手在胸后闪电般伸了过来,将案上一册“寒冰真经”攫去,不禁大急。 无奈他被人制住穴道,身形不能动弹,一只手臂抬起也不能放下,眼睛睁看真经被人抢去,心中感觉羞愤急怒,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眼眶中泪珠如泉涌出。 他耳中只听得室外娇叱之声,心知韩玉姗发现三个蒙面人,不禁耽心韩姑娘安危。 须臾,韩玉姗急奔入室,一见郗鸿情状不由大惊失色,道:“你这是怎么了?” 郗鸿口噤不能出声,宛如泥塑木雕模样僵硬坐在那里,只有眼中两泡泪珠,断线般顺颊淌下。 韩玉姗剪水双眸中露出忧急之色,不知所措,喃喃自语道:“这该怎么办才好,真急死人啦!” 她又不知郗鸿被人点上那处穴道,胡乱出手,反为损害郗鸿,人只急得似热锅中蚂蚁,团团乱转。 当然这又是诡计中之一环 韩玉姗故示不知,以取信於郗鸿,令他坚决不疑。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过去,两人愁眼相对无言,心中忧急与时俱增。 天已交二鼓,韩玉姗在室中燃点了一盏油纸灯笼,悬挂於壁顶上面,那昏黄的灯光映在他们脸上,显得有点黯灰沉闷的气氛。 忽闻韩玉姗惊喜娇呼了一声:“爹!” 随即飞燕惊鸿般扑向室外。 只见一个身穿雪白长衫,气度肃穆长须老者立在门首,面上现出慈祥的笑容。 韩玉姗娇声埋怨道:“爹,您怎么一走就是半年,丢下女儿都不管了,女儿想死爹啦!” 那白衣老者微微叹息一声,微笑说道:“孩子,为父也是迫不得已迫而出走,这半年来难为你了。” 说着将韩玉姗搂在镶中,宽大的手掌不停地抚摸韩玉姗云发脸颊。 他一眼瞥见郗鸿,面目顿变,猛然推开韩玉姗,疾掠在郗鸿身侧,大喝道:“你是何人?” 韩玉姗缓缓说道:“他被人点住了穴道啦!一本武学秘经‘寒冰真经’亦被蒙面人抢去了。” 白衣老者愕然道:“什么?寒冰真经,就是在丹云岭上隐居郗云甫大侠之物,为何会到得他的手中?” 韩玉姗格格一阵银铃似地娇笑道:“爹,你总是那么唠叨,快解开人家穴道,时间久了,怕血行阻凝难以复畅,人家就是郗大侠爱子,那能如此大惊小怪?” 白衣老者长长哦了一声,迅疾无伦地伸手望郗鸿胸后三处穴道重力拍下。 郗鸿穴道立解,赶紧运气逼行周天,俟血行畅通后,长身立起,转而躬身一揖至地道:“承蒙韩伯父施救,小侄郄鸿当终生铭感。” 白衣老者目注了郗鸿一眼,问韩玉姗道:“郗少侠为何来此处?” 韩玉姗便将经过事情一一说出。 白衣老者听得面色阴晴数变,长叹一声道:“我韩广耀将无容身之地了,半年来浪迹天涯,东奔西藏,还是不见容於大别诸友,我一想起他们,犹若芒刺在背,非拔之而后快,无奈本身功力不足,只有忍气吞声,姗儿,你我立即择离此处,远奔天南觅一安身之处。” 郗鸿不由大急,忙道:“韩伯父怎可避往他处,徒损盛名,小侄不才,愿助一辈之力,共歼那些心怀鬼蜮之徒。” 白衣老者面色一寒,沉声道:“你自己寒冰真经被抢,尚无能取回,岂可大言不惭助老朽一臂之力,大别诸友尽多绝高之辈,你不过是自送其死而已。” 郗鸿不禁面红耳赤,做声不得。 韩玉姗柔声说道:“爹,你怎能轻视郗少侠,人家寒-掌力已然练戍,再有‘星寒钉’为助,未始不可一谈,何必绝人大甚,您老人家不是常赞郗大侠武功登-造极,江湖奇人,只恨无缘亲近么?” 白衣老者面色转霁,道:“郗少侠不要见怪老朽言语率直,拒人於千里之外,令尊望重武林,功力绝世,只缘令尊冷漠孤僻,素少与武林人物彼此交往,定居丹云岭后,定下不准闲人妄登丹云岭,擅闯者死,老朽虽欲亲近,亦为之剔然却步。 但为了老朽私怨,怎能让少侠介入是非中,若令尊知道,老朽吃罪不起,何况寒冰真经又是在老朽陋居内失去,只怕令尊要责老朽唆诱叛离之罪。” 韩玉姗接口道:“爹,你吃亏就是此点,凡事思前恐后,才致寸步难行,郗少侠怎能置身事外……” 白衣老者愕然道:“你这话是何意?” 韩玉姗道:“抢去寒冰真经之人,定是大别诸友门下所为,郗少侠从未涉身江湖,甚少人知其来历,定是受冯光怂懑而来。” 白衣老者闻言呆得一呆,凝神思索有顷,才颔首道:“你见地果然不差,为父亦可断言,不过……” 说此,目含深意地望了韩玉姗、郗鸿两人一眼,接道:“看你们两人感情甚深,倒是一对好佳藕……” 韩玉姗立时红飞双颊,低垂粉颈,含羞若不自胜,郗鸿亦是一阵耳跳面热,但私心窃喜。 只见韩广耀肃容说道:“郗少侠,寒冰真经万不能落在他们手中,急需找回,然而老柄父女不能出面,老朽只可指点他们住处,最好能悉力以赴一一诛毙,免贻无穷后患,只恐少侠功力不足於当此艰钜。” 郗鸿毅然答道:“小侄当尽其在我,实如韩伯父所说,寒冰真经万不能落在妖邪手中,何况小侄亦要湔雪今日之耻。” 白衣老者陡然洪声大笑道:“好,有志气,得婿如此还有何言。” 说此,略顿了顿,接道:“三十年前,大别诸友均在此山,但如今多半均投入江湖,分膺豫鄂秘密帮派中重要职位,只有小半散居大别山中……” 顺将大别诸友姓名形貌武功,精简扼要说出。 最后说道:“郗少侠在铁剑真人处取回一长形密封石匣,得偿老朽宿愿,当感恩不浅,老朽父女在九宫山锁云崖相候少侠返来。”说罢略一拱手道:“珍重再见!” 手一拉韩玉姗,疾逾飘风般闪出室外不见。 郗鸿急掠出洞外,那有韩广耀父女身形。 只见洞外黝黑空寂,岫云锁封半壑,唯闻涧泉潺潺而鸣,不由泛出一种无名的怅悯,目光凝向无尽无际黑暗中,只觉心头一腹空虚、落寂、珠泪暗落…… 吕口口口巳 翌日,天际白云横空,丽日照耀。 大别山群-拥翠,涛嚣一片。 在一处岭脊上,突现出一个青衣少年,飞步掠奔,疾如闪电流星。 这青衣少年正是那郗鸿。 他怆郁伤神了一晚,天还未亮已自离开韩玉姗所居的秘壑,匆-就去追寻所失之“寒冰真经”,为清除韩广耀异己不惜独力以赴。 他对失去寒冰真经虽感痛心疾首,但胸中难以释怀的莫过於生离韩玉姗,他心知如不达成此行任务,则无颜相见。 更何况自己已夸下海口,志歼群丑。 他一路疾奔,心头默然忖思自己首先要寻找何人。 盘算之下,暗道:“我何不先去铁剑真人处,如能侥幸取回那件奇珍,即是其他无能毕竟全功,也不致无颜相见韩广耀父女。” 心意一定,身形越发加疾前赶。 残阳流霞,暮霭渐垂。 忽地郗鸿身形一停,目注前方不远一座山谷内。 只见松杉满谷,虬柯盘攫,乔干枝密,形态苍古奇伟,天风荡啸,摇绿拂翠,满空黛色弥漫,松云之后隐隐现出耸角飞檐,红墙黄瓦,一片规模宏伟三清道观。 郗鸿暗中忖道:“这大概是铁剑真人栖息之处,韩伯父郑重叮嘱说铁剑真人武功高不可测,动手相搏宜加小心。” 他正在凝思之际,忽闻身后传来朗朋语声道:“施主敢是求见家师的么?” 心中一惊,转面回顾,只见三丈开外立着二个背剑中年道人,虎目狮鼻,三绺微髯,神形庄肃。 郗鸿微笑答道:“在下路经此地,因见天色将晚,恐赶不上宿处,目睹一片偌大道院,意欲投宿一宵,但不识令师似嫌冒昧之至,所以在此煞费踌躇,不意惊动道兄,歉疚良深。” 那道人望了郗鸿一眼,察言辨色,见郗鸿气宇不俗,不像阴险狡诈之徒,亦不似有所为而来。 遂道:“好说,谊属武林同源,借宿一宵本没有什么问题,但家师云游在外,贫道不敢作主,望尊驽见谅。” 郗鸿本是城府深藏之人,毫不露出可疑神色,微笑道:“既然如此,在下更不敢冒昧趋求了,下次倘有机缣必来趋谒令师……” 说时,身形缓缓向道人身前走去,面上笑容益发开朗了,待到近身三尺,接道:“令师当是世外高人,敢请赐告名讳?” 那中年道人毫不戒备,答道:“家师铁剑真……” “人”字尚未出口,突见郗鸿目露杀机,左掌疾如电光石火般翻出,跟着身子猛冲过来,拍向自己“心俞”穴上。 中年道人不禁大骇喝道:“好卑鄙小贼!” 随即身形一仰欲待倒窜出去。 但郗鸿挟雷霆万钧之势而来,就存心不让道人飞出手外。 就在道人身形一仰之际,掌力已然击实在脐下半寸,啪地一声,道人迎跌在地,血涌气翻,脏腑震荡。 中年道人只觉一种奇寒之气侵入内腑,随着气血翻动飞布全身,禁受不住,牙齿颤击出声,全身随之抖动起来。 郗鸿走前两步,冷笑一声道:“听说令师有一长形石匣,内藏一件奇珍,在下意欲借来一观,你若吐实,在下当饶你一死。” 两指手出如风,疾捺在道者“神封”穴上。 中年道人顿感颤震之势倏定,但满身仍是冰冻一般,闻言暗道:“这小子阴险狠毒,此人不除将后患无穷。” 突张口竭力厉啸一声,立时传播开去,山谷回荡,缭绕不绝。 郗鸿大吃一惊,大喝道:“你要找死么!” 只见林木不远处人影纷纷掠动,忙两指一沉,将中年道人点毙,身形一跃,穿飞而起,落入林木丛中隐住,目光向外窥视。 只见四五条迅快如风的身形望死者处落下,身显处,均是一色灰衣背剑道人,一见死者均露出惊怒之容,数道如电目光即四外巡视。 忽然,一道人伸手一摸死者躯体,口中惊叫出声,似触电般跃了起来,道:“怎么二师兄尸体如冰冻凝结一般?” 群道纷纷惊疑伸手摸了一下,果然触手奇寒。 只听一红面中年道人目露惊容忙道:“不好,定是‘禅门奇珍’藏在本观的消息已然走漏了,乘着师尊不在想盗取藏珍,不然二师弟怎会无故丧身,我等急急回观察视。” 说时,双手一抄抱起死者,朝山谷道观方面如飞掠去,群道陆续跟出,转瞬即杳。 夜色苍茫,苍穹-星数点,山风荡谷拂枝疾啸。 郗鸿隐在树荫丛中,忖道:“看这数道者不急於追寻仇迹,反匆忙奔回观去,一定是那件禅门奇珍尚存在观内恐被盗去才如此,我既然来了,似如箭在弦,不得不发,再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为美色所惑,智慧良知尽被泯灭,不惜冒险万难拚死以求。 郗鸿心意一定后,身形一顿,掠出树丛,向道观电奔而去,疾如划空流星,飞快绝伦。 他绕至道观之后停住,只见这片规模宏伟的道院,一丝灯火俱无,似一具巨兽蹲在沉沉黑暗中,一动不动。 这情形不啻是明说观内道众已蓄势防护自己来犯。 只见他目中威棱逼射,暗哼一声,飘空而起,掠入道观墙内,身形一落,疾闪入暗处,藉着星光巡视观内情景。 目光扫去,并无丝毫动静,身形疾闪,落在一间殿屋回廊上。 他身形犹未落定,突然在廊柱之后扑出一掣剑道人,寒光匹练疾向自身卷来,怒喝一声疾推双掌。 一刹那间,廊柱之后现出无数抡剑道者,星飞芒射,涌向郗鸿攻到。 一道人口中大喝道:“狠毒小贼,贫道二师弟与你何怨何仇竟下毒手,还不束手就缚,你还想生离本观之外么?” 群道均是剑术奥绝,黑夜之间只见寒星万点,剑气纵横,宛如巨浪惊飚,呼啸破空之声不绝於耳。 休说郗鸿是初出茅庐之辈,就是武林一流高手,也难抵敌如此配合严密,奥玄凌厉的剑阵。 因此郗鸿被逼得手忙脚乱,陷於四面楚歌之中。 嘶嘶嘶数声裂帛声响,郗鸿一袭青衫顿被涌攻而来的剑芒划破数处,皮绽肉现,血流如注。 郗鸿此时真想打出“星寒钉”,但韩广耀一再严嘱此钉不至生死关头的时候,切不可乱用。 强忍住身上伤痛,双掌猛厉无伦朝不同方向攻出七掌,大喝一声,身形闪电斜飘而出,扑向一道人。 右手疾伸若电,五指攫向那道人持剑腕脉,身形宛如飞鹰攫兔般,-势惊人。 那道人见他疯虎般泯不畏死般扑,不禁暗道:“这人如此不顾性命,冒死入观,一定有什么原因。” 剑身自移三寸,那知郗鸿左掌寒-掌力胁下奔雷穿出。 “吧”的大震,道人胸前被击实。 在一声惨-中,郗鸿身形随着震飞道人躯体窜出重围,但肩后仍然被攻来剑芒添了三处伤口。 群道纷纷大喝好狠辣的小辈,持剑迫来,一时之间黑影流动,剑芒乱闪。 郗鸿奋不顾身,双掌翻飞猛劈,逼开追来众道,向前观流星闪电奔去。 前观三清古殿前是一片石坛,坛中心矗立着一只高可及人铜鼎。 郗鸿身形一沾石坛中,点足欲起时,蓦闻铜鼎后响起一声阴沉的冷笑,一股沉如山岳的劲力由铜鼎后卷出,撞得郗鸿身形一歪。 他闷哼一声,就势望斜里窜逃出去,只感胸前气翻血逆,心神凛骇之极。 他身在悬空之中,石坛之下猛然冒起一条庞大黑影,推出一片猛然无俦的劲力,大喝道:“回去!你怎能生逃出灵修观,哼,好狂妄的小辈!” 轰的一声,郗鸿被震得倒翻了回去。 腹背受敌,生死间不容发,他虽在危境,仍强守着心神,身形一落急刺向左侧,两掌护胸,目眦欲裂。 数声朗笑腾起,四周石坛之下冒出十数条黑影,落在石坛周沿。 郗鸿心神大震,飞眼四巡,坛下四周矗立着数十仗剑道人,分明设下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他不禁暗中凄叹一声,今晚九成自己要毕命在此灵修观中了。 突然火苗冒起,坛下四周已燃着十数火炬。 熊熊的火焰,映着血污遍体的郗鸿,双掌扬起,身形快速的转动,眼中射出惊恐愤怒神光,张牙舞爪,神似被困重伏待猎的猛兽,挣扎不屈。 一个朗眉星目,五绺长须道人突然走前一步,目中吐出慑人神光,注视了郗鸿一眼,道:“灵修观数十年前僻居大别,从未与武林人物结怨,施主掌毙贫道二弟子,又侵入敝观定有所为,尚望明告,容贫道有所斟酌。” 语意虽委婉,但沉厉逼人。 郗鸿闻言不由心神一阵撼震,忖道:“听他语气无疑是灵修观主铁剑真人,怎么方才岭上毙命自己掌下的道者不是说观主云游外出,倘说他适时返转,那有这么巧法……” 铁剑真人见他不言不语,沉声道:“施主不可自误,贫道虽慈悲为怀,但施主一之为甚,连伤本观弟子二人,只怕众怒难犯。 尤其是大别诸友来此,他们不像贫道这么好说话,嫉恶如仇,施主如此手狠心辣,若不说出实话,难免丧生在此处。” 郗鸿连受两掌,内腑气血逆涌,趁着此时调息平复,闻言不禁大惊,怎么大别诸友亦来此地? 他环身巡视了一眼,只见全是俗装打扮,神态威猛,怒视自己,不下十八九人之多,情不自禁用手暗中摸了囊中“星寒钉”一下,暗道:“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看来大别诸友全都在此,与其束手待毙,不如挺而走险,说不定可以击毙数人得已冲出重围。” 郗鸿遂朗声笑道:“无怨无仇,我怎会擅闯你这灵修观,你这话不是嫌多余的么?” 铁剑真人一愕,注视了郗鸿一眼,道:“贫道戒律森严,门下弟子不准擅离此山谷五里之外,亦不得妄与武林人物起衅,这冤仇二字是何结法,贫道甚感茫然,难道贫道二弟子长悟与施主结有宿怨么?怎么竟下杀手毙命掌下?” 郗鸿知铁剑真人话中含意,武林中寻仇有一种不成文的规矩,冤有头,债有主,若株连无辜,定引起武林公愤。 眼珠一转,冷笑说道:“他自有取死之道,口出不逊,并先出手欲制死在下,逼不得已……” 铁剑真人口中一声暴雷似的大喝:“住口!”倏又面色一沉,道:“二弟子长悟人最谦冲和睦,对上诚敬不欺,对下慈爱呵护,待人接物无不彬彬有礼,数十年来有如一日。 知徒莫若师,他怎么对你口出不逊,在他死后情状并无出手搏斗模样,分明是你乘他不防暗算身死,莫须有之罪加之於长悟身上,恐怕施主衷怀愧疚,无法难以自圆其说……” 郗鸿心中大感凛骇,暗道:“果然老一辈人物眼力锐利,竟如亲眼目睹一般。” 只听铁剑真人接着沉声说下去道:“施主下得毒手之后,本观弟子为了息事宁人,不加追捕,待禀明贫道后再作计议,岂知施主竟侵入本观,若谓寻仇理论,现在就请施主指出门下弟子何人与施主结有宿怨?” 说着两目-然若电逼视在郗鸿脸上。 郗鸿心中一阵发怵,但他本性心术阴沉,强作镇定,冷笑道:“在下不能妄指,但事实上贵观弟子率领三俗装少年面蒙纱巾,潜入在下所居,趁在下不防点上穴道,抢去一本武学秘笈,临行之时尚留言要找回失物须往灵修观。” 突然,一俗装老者大声喝道:“借口雌黄,铁剑道兄,这小子任意诬蔑,让老夫一掌劈了他!” 铁剑真人用手一摇,微笑道:“且慢,施主来历姓名可否见告,请将此事个中原委详细说出,贫道宁可信其有,只要是本观弟子所为,贫道自然会给施主一个公道。” 郗鸿不知自己之言,矛盾百出,见铁剑真人大有听信不疑之色,反而精神一振,朗朗不绝道出他父子姓名,居住丹云岭上,贵观弟子率同三匪人趁着其父外出未归时潜入,点上自己穴道抢去秘笈。 他以为谎言说得天衣无缝,无隙可寻,其实是越擦越黑。 铁剑真人冷冷说道:“令尊武林奇人,虽同在大别栖隐,但贫道等自知泾渭有分,神交已久,迄未能亲近,令尊素有耿介秉正之称,竟然生出施主这等不肖,巧言令色,虚诳欺诈。” 郗鸿不禁面色通红,怒道:“观主怎能恶语相加,还信不过在下之言么?” 铁剑真人陡然发出震天狂笑,声回夜空。 郗鸿被他笑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迸露怨毒之色,只以身上内伤不轻,故意拖延时间调运真气,不然发难多时了。 只见铁剑真人良久笑定,面色冰沉,寒声道:“天下那有这种蠢人,既然到手秘笈,唯恐有人知道,尚敢扬言道破自身来历,试问他抢去‘寒冰真经’为的是什么? ‘寒冰真经’贫道得自传言,是最艰难兼又需时甚久练成的一宗奇学,更非根骨天资上乘之人,不能融-贯通,尚须恒心毅力,练成少说也非十年不可。 除非是这人幼有异禀,天才横溢,触类旁通,事先服下千年难求之灵药异果,才能在短短时日中得其神髓,资质稍差之人到手等於是废物。 故武林众知令尊有这‘寒冰真经’绝学秘笈,但都望难而却步,不然令尊武功再好,也难没有觊觎之人。” 说此,冷笑一声,又道:“本观弟子均是中上之品,何言幼有异禀,天才横溢之人,施主这不是虚诳欺诈么?” 郗鸿不禁语塞,心中惊异铁剑真人,为何知道“寒冰真经”如此清楚,半晌抗声强辩道:“江湖中素有栽赃他人,移祸江东之举,观主怎能不察及此?” 铁剑真人冷笑道:“这个暂且压后再说,贫道先要请问施主,施主既然被暗算点住穴道,想必是令尊返回解开穴道,那么令尊为何不前来,贫道就不信令尊会将追回寒冰真经巨大重任付托於施主。” 郗鸿面色冰冷,道:“家严尚未返转,点住穴道经时一日一夜自解。” 铁剑真人道:“施主好会强辩,前说移祸栽赃,施主就得登门说明来意,岂可妄下毒手,就凭此点,理应格杀勿论,姑念令尊清誉在外,暂予囚禁,待令尊返回当请来理论,再予释放。” 郗鸿不待他话落,身形陡然一鹤冲天而起,囊中飞攫出一把星寒钉,分扣两手。 铁剑真人等喝叱出声,纷纷腾起截扑,掌力推出有如狂涛奔飚,呼啸雷动。 郗鸿冲起四五丈高,猛自双足一踹,后又上升七尺,身形陡变巨鹰盘空,疾旋借着劈来掌力上升。 群雄掌力虽雄厚绝伦,但向空发掌,威力难及这远,犹如强弩之末,郗鸿气血仍微微激荡,胸骨胀痛。 等到群雄掌力衰竭时,郗鸿身形疾往下泻,两手分扣着之星寒钉,尽数打出,施展出满天花雨洒金钱手法,诡奇绝伦。 钉光宛若一蓬芒雨般罩向群雄打下,这星寒钉竟然自动爆裂,化成亿万牛毛银丝,闪电分射。 大别群雄那知郗鸿身怀如此狠毒暗器,见状大惊,出掌欲待劈飞,但怎能全数劈落,每人均被银丝打中透肤侵入,纷纷阎哼落地。 郗鸿心知他们这些人必已无幸,心中狂喜,身形一落又自猛起,身形掠越坛下道众的头上。 群道见状大惊,纷纷出剑向空闪劈,流星飞电,破空锐啸,逼得郗鸿半空扭腰四窜又自落在坛中。

四弦转,陌上寒,情深梦渊,生死何为情犹念?几世轮回恋无言。

俊秀的黑衣少年,秀美的青衣少女,在隔着条桌子宽的距离,两双眼睛默默的注视着。

他们不知道,因为他们不可能想到,这一刻,是他们多少世梦寐以求的。

他们更没有注意到两个人身上的佩剑相互发出淡淡的白光。

“咳咳…”少女身旁的那个高深莫测的老人咳嗽的一声,打断了两个人的相望。

寒玄略显尴尬,这时,天玄真人解围,微笑着对寒玄道:“看什么呢?还不拜见赤龙大师和墨漓圣女?”

寒玄一惊,忙道:“参见前辈!”

赤龙老者点点头,却没有看他,显然是不太满意寒玄之前的举动。

紧接着,寒玄对墨漓道:“见过圣女。”

墨漓抬了抬素手,温婉的声音对寒玄道:“敢问公子名讳。”

“寒玄。”他回答。

“见过寒公子。”墨漓温婉的声音如沐春风般清新。

见过两个来客之后,天玄真人脸上微笑不变,对赤龙老者道:“赤老头,上次分别已有近百年了,你我弟子也已修为有成了,不如让寒玄与墨漓切磋一番,正好也他们看出自己的深浅,增加一些实战经验。你看如何?”

赤龙老者听言,顿时爆脾气被点燃:“丫丫的,你个该死的天玄老头!不就是当初在修魔海大会,你比我强上那么一丁丁点么!谁怕谁,漓儿,这场切磋我替你接下了,要是输了,你就留下来天天给我折磨这个老头!”

寒玄与墨漓无奈的笑视对方一下,暗叹自己的活宝师父,刚刚认识对方就要刀兵相见。

这时,寒玄忽然想起赤龙老者说的话,如果那位叫墨漓的女子输了,就会让她留下来,这是什么意思?

墨漓轻抬素手,一道仙力瞬间被捏成了一根琴弦,横向的切向寒玄。

寒玄面无表情,伸手在虚空中一指,一把漆黑的小剑在空中闪过,琴弦瞬间被切断。

(额……各位抱歉,这章不仅仅字数少吗,还迟到了好几天……是因为这几天有点意外,没有时间写。以后我一定会认真写……希望大家能继续挺挺我。一个赞一句评论不会耽误您多少时间,却是对一个作者最大鼓励。谢谢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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